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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深灰色道袍、頭髮稀疏花白、臉上皺紋如同古樹年輪的老者,正盤膝坐在供桌前的一個蒲團上。
老者身形枯瘦,閉著雙眼,氣息微弱得近乎冇有,若非胸口有極輕微的起伏,幾乎讓人以為是一尊雕塑。
他便是方纔出聲的“邱老”。
林燦進來,邱老並未睜眼,隻是緩緩開口,聲音直接在堂內響起,顯得有些空靈:“憑證。”
林燦將那張嘉獎令再次取出,上前兩步,放在邱老麵前的供桌邊緣。
邱老依舊閉目,但林燦敏銳地感覺到,似乎有一縷極其微弱、若非他感知超凡幾乎無法察覺的“意念”掃過了那張憑證。
片刻後,邱老才緩緩睜開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渾濁得幾乎看不到瞳孔,像是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翳,但偶爾轉動時,灰翳深處卻又會閃過一絲極其銳利、彷彿能洞穿人心的光芒,與那枯槁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
邱老的目光落在林燦身上,停留了數息,才慢慢移開,看向供桌。
他枯瘦如雞爪般的手指在供桌下方某個不起眼的凸起處按了一下。
“哢噠……哢噠……”
一陣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從供桌後方那麵牆壁內傳來。
緊接著,牆壁悄無聲息地向一側滑開,露出了後麵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入口。
入口內漆黑一片,看不清深淺,隻有一股更加濃鬱的、混合著陳年藥材、玉石和某種奇異檀香的氣味飄散出來。
“緣法自取,一丹為限。入內後,憑心感應,莫要強求,更莫要貪多。”
邱老的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空靈,說完這句話,他便重新閉上了眼睛,不再理會林燦,彷彿又變成了一尊泥塑木雕。
林燦看著那漆黑的入口,心中微凜。
這領取方式,果然與他預想的直接發放不同,透著詭異。
他定了定神,不再猶豫,邁步走入了那狹窄的入口。
踏入黑暗的瞬間,身後的牆壁便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最後一絲光線和聲音。
但並非絕對的黑暗,很快,林燦的眼睛適應了環境,發現通道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鑲嵌著一顆散發著微弱乳白色熒光的珠子,勉強照亮前路。
空氣流通,並無憋悶之感,隻是那奇異的氣味更濃了。
通道不長,大約走了二十幾步,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約莫十丈見方的石室。
石室無窗,頂部鑲嵌著數顆拳頭大小、發出柔和白光的夜明珠,將室內照得一片通明。
石室中央空空如也,但四周的牆壁上,卻開鑿出了密密麻麻、數不清的方形小龕。
每一個小龕約莫巴掌大小,內部都放置著一個顏色、材質各異的小盒子。
有的像是白玉,有的像是黑木,有的像是黃銅,還有的似乎是某種獸骨或奇異礦石雕刻而成。
盒子表麵大多光潔,少數刻有簡單的雲紋或難以辨識的符號。
放眼望去,這四麵牆上的小龕,怕是不下數百個!
每一個小盒子裡,都裝著一顆“神術丹”?
林燦心中震動。
補天閣或者說萬商盟的底蘊,果然深不可測。
而且,邱老說的“憑心感應”、“緣法自取”,意思是要讓自己在這數百顆神術丹中,找到那顆與自己“有緣”的?
這如何感應?
神術丹都被封存在盒子裡,氣息隔絕,根本無從分辨。
林燦站在石室中央,目光緩緩掃過四麵牆壁上那數百個靜靜躺在小龕中的盒子。
他嘗試著釋放出自己的一絲氣機,如同觸角般向四周延伸。
氣機接觸到那些盒子時,大部分都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反應。
少數盒子會傳來極其微弱、性質各異的波動,有的清涼,有的灼熱,有的鋒銳,有的厚重……但這些波動都非常模糊,斷斷續續,而且彼此交織混雜,根本無法準確定位,更談不上分辨優劣或是否“有緣”。
“憑心感應……”
林燦想起邱老的話,乾脆閉上了眼睛,不再刻意去尋找,而是放鬆心神,讓自己識海中的神池自然微漾,周身氣息與這石室中沉澱了不知多少年的奇異能量場緩緩交融。
時間一點點過去。
起初,周圍依舊是一片混沌的微弱波動。
漸漸地,當林燦徹底沉浸在這種空靈狀態,幾乎要忘記自己身處何地、所為何來時,他“聽”到了一點聲音。
不,不是聲音,更像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頻率特殊的“共鳴”。
那共鳴來自他的左前方。
林燦睜開眼睛,循著那冥冥中的一絲牽引,走到左側牆壁前。
目光落在離地約一人高處的某個小龕上。
那裡麵放著的,是一個毫不起眼的灰撲撲的石盒,材質像是最普通的青石,表麵粗糙,冇有任何花紋,混在一堆或精美或古樸的盒子中,幾乎會被忽略。
但剛纔那絲微弱的共鳴,就是來自它。
林燦伸出手,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青石盒蓋。
就在接觸的刹那,識海中的神池微微一動,一股微弱的吸力似乎從石盒內部傳來,與他周身流轉的神力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振。
“就是它了。”
林燦不再猶豫,將那個灰撲撲的石盒從龕中取了出來。
石盒入手頗沉。
他捧著石盒,轉身走回石室中央。幾乎在他取下石盒的同時,石室頂部的一顆夜明珠光芒似乎閃爍了一下,隨即,林燦來時的那麵牆壁再次無聲滑開,露出了返回的通道。
整個過程,冇有任何提示,也冇有任何驗證,彷彿取走便是取走了。
林燦捧著石盒,沿著通道返回。
當他重新踏入那個點著青銅油燈的正堂時,身後的牆壁再次合攏。
邱老依舊盤坐在蒲團上,彷彿從未動過。
聽到林燦的腳步聲,他再次緩緩睜眼,渾濁的目光掃過林燦手中的灰石盒子,臉上冇有任何表情變化,隻是微微頷首:
“這盒中的神術丹,放在這裡已經過百年,自古以來,這神術丹就是所有神術中最難融合的一種。”
“一千人中未必能有一個人可以融合成功,但如果能融合成功,則玄妙無比,可洞徹天機,你既已取得,便是你的緣法。福禍自擔,去吧。”
“多謝邱老。”林燦拱手一禮。
邱老重新閉目,不再言語。
林燦拿著石盒退出正堂,那位灰衫中年人依舊等在門外,見他出來,便默默在前引路,將他一直送出萬商典當行總部的大門。
站在門外的青石板路上,秋日的陽光有些晃眼。林燦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厚重沉默的“萬商典當”匾額。
這次的經曆,讓他對補天閣和萬商盟的關係,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車停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林燦來到車上,才把那個灰撲撲的石盒拿出來,他開啟石盒,隻見石盒之中,有一顆完全被土黃色的蠟殼封起來的神術丹。
除了這顆丹藥之外,石盒之中還有一張已經發黃的,看起來已經很有些年頭的舊紙片。
舊紙片上隻有簡單的一行字:太卜祈夢丹,殘品等級,為夢魔之心所化,偶得於混沌天,融合成功者千中無一。
得到神術丹並非就萬事大吉,如果無法融合成功,那麼神術丹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燦看了看蠟殼和那舊紙片上的文字,冇有馬上捏碎臘殼,而是收起神術丹,直接開車返回慈恩路。
回到家中,已經下午一點多,告訴董嫂不要再做午飯,也不要打擾自己,林燦隨後就來到樓上的臥室。
關好門窗之後,林燦拿出白澤護身符啟動,隔絕了氣息,然後纔拿出石盒,開啟,捏碎了那顆太卜祈夢丹外麵的蠟殼。
土黃色的蠟殼崩落,裡麵露出了一顆神術丹。
捏碎那層毫無靈光、形同真正土蠟的封殼,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了其中包裹的神術丹。
林燦凝目看去,心下不由微微一怔。
這枚所謂的“太卜祈夢丹”,外貌品相實在是……太過尋常。
它約有龍眼大小,通體呈現出一種黯淡的、近乎灰敗的淡紫色,表麵既無潤澤寶光,亦無玄奧丹紋,反倒像是蒙著一層洗不去的陳舊灰塵,顯得粗糙而無神。
最奇異的是丹體內部,並非澄澈通透或蘊有光華,而是如同灌滿了冬日陰天裡沉滯的霧氣,灰濛濛、渾濁濁的一片,緩緩地、懶洋洋地自行流轉著。
彆說“洞徹天機”的玄妙感,就連一絲一毫屬於“神術丹”應有的靈性與威壓都感應不到。
握在手中,也隻比尋常蠟丸略沉少許,觸感微涼。
若非確知此物來自萬商典當總部那神秘石室,且有那張舊紙片為證,林燦幾乎要懷疑這是否真的是神術丹。
“殘品等級……夢魔之心所化……千中無一……”邱老的告誡和紙片上的字句在林燦腦海中掠過。
看來,這丹藥的“難融合”,恐怕與它此刻近乎“頑石”的狀態脫不開乾係。
尋常人縱使得了,麵對這般品相,恐怕連嘗試融合的勇氣都要先失三分,更遑論引動其內可能蘊含的莫測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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