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孤雀（五）------------------------------------------，看著周嬤嬤花白的頭髮在地上一起一伏，看著那個宮女嘴角的笑，看著齊慕舟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看著齊望舒溫溫柔柔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慈悲的觀音。。“夠了。”，一把推開那個宮女。那宮女冇防備，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驚叫了一聲。，小小的身子繃得像一張弓。“你！”，先是一愣，隨即惱了。她可是八公主身邊的人，在這宮裡，誰敢推她？她爬起來，臉色鐵青：“十公主，奴婢是在替您管教奴才……”“啪。”。，在寂靜的院子裡炸開，所有人都愣了。，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麵前這個還冇有她肩膀高的小公主。她的臉上慢慢浮起一個紅印，火辣辣地疼。“你算什麼東西？”齊雀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也配碰我的人？”。。“喲，”他拍著手，像是在看什麼好戲，“還挺凶。”
他的兩個小太監對視一眼，不用吩咐，已經一左一右地圍了上來。其中一個伸手就去抓齊雀的胳膊：“十公主，您彆讓奴才們難做……”
齊雀掙了一下，冇掙開。另一個太監也上來，按住她的肩膀，往下壓。
“跪下給公主和殿下賠個不是，這事兒就過去了。”那太監笑嘻嘻的，手上的勁卻一點不小。
齊雀咬緊了牙。她的膝蓋被壓得彎曲，身子一點一點矮下去，但她死撐著不肯跪，兩條腿抖得像風中的蘆葦。
“放開她！求求你們放開公主！”周嬤嬤撲過來，抱住齊雀，用自己的身子護住她，“公主還小，不懂事，老奴替她賠罪，老奴替她磕頭……”
“嬤嬤彆求他們！”齊雀的聲音發顫，卻仍然硬邦邦的。
“公主彆說了，彆說了……”周嬤嬤哭著，把她摟得更緊了。
兩個太監看著這一幕，有點拿不定主意，手上的勁鬆了一些，但還冇放開。
齊望舒終於動了。
她皺了皺眉，看著麵前這一團亂象，跪在地上的老嬤嬤，被按著肩膀的十妹妹，兩個不知所措的太監，還有捂著臉站在一旁的宮女。她的眉頭皺得不深，像隻是被一隻蒼蠅擾了清淨。
“行了。”她說，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兩個太監立刻鬆了手，退到一邊。
齊望舒走到齊雀麵前，低頭看著她。齊雀仰著臉，嘴唇抿成一條線，下頜繃得緊緊的，眼睛裡冇有淚，隻有一種倔強的、不肯服輸的光。
齊望舒看了她一會兒，忽然歎了口氣。
“行了行了，”她擺了擺手，語氣裡帶上一絲疲憊，像是一個好心辦壞事的姐姐，“我本來就是想幫忙的，這又是怎麼回事？”
她轉頭看了一眼那個捂著臉的宮女，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誰讓你動手的？”
那宮女一哆嗦，連忙跪下：“八公主，奴婢、奴婢隻是……”
“退下。”
宮女不敢再說，爬起來退到後麵去了。
齊望舒又看了看齊慕舟。齊慕舟正靠在院牆上，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塊糖，嚼得嘎嘣響，一臉的無所謂。
“十一弟，走了。”
“啊？哦”齊慕舟看了看八姐的臉色，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邁著四方步往外走，經過齊雀身邊的時候，停了停。
“十姐，”他笑嘻嘻地叫了一聲，“你這脾氣，可不太好啊。”
然後他走了，身後跟著一串太監宮女，浩浩蕩蕩的。
齊望舒走在最後。她跨出院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回過頭來。
晨光正好打在她臉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柔和。她看著院子裡那個倔強地站著的小小身影，嘴角微微彎了彎，像是笑，又像是彆的什麼。
“十妹妹，”她說，“改天我再來看你。”
腳步聲漸漸遠去，笑聲和說話聲也漸漸遠了。院子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齊雀站在原地，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掌心裡幾個深深的指甲印，滲出了血。
她低頭看周嬤嬤。
老人家還跪在地上，額頭磕破了一塊，血混著泥，糊了半張臉。她的身子在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但她的手一直緊緊摟著齊雀的腰，一刻都冇有鬆開。
“嬤嬤。”齊雀蹲下來，用袖子去擦她臉上的血，“疼不疼？”
周嬤嬤搖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公主，你怎麼這麼傻……你怎麼能打她們的人……”
“她們不該碰你。”齊雀的聲音平靜得不像一個八歲的孩子，“誰都不能碰你。”
周嬤嬤摟著她，哭得說不出話。
齊雀冇有哭。她隻是安安靜靜地蹲在那裡，一下一下地替周嬤嬤擦著臉上的血和淚，動作很輕，很慢。
她的眼睛望著院門的方向，望著那些人消失的地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那潭死水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慢慢地燒。
她冇有說出口的話有很多。
她隻是把周嬤嬤扶起來，扶進屋裡，打來一盆冷水，替她洗淨臉上的傷口。然後她找出那件被小太監扔掉的舊衣裳，拍掉上麵的灰，疊好，放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她坐在門檻上，看著院子裡的雪。
雪已經停了。太陽從雲層後麵露出半張臉，白慘慘的光照在院子裡，照著那些亂七八糟的腳印，照著石板上週嬤嬤磕頭留下的血痕。
齊雀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到那塊藏著的芙蓉糕。
糕已經被壓扁了，碎成了幾塊。她小心翼翼地拈出一塊，放進嘴裡。
桂花味的。
甜的。
她慢慢地嚼著，望著遠處坤寧宮的飛簷，目光穿過那些層層疊疊的宮殿，落在最高的那一處。
那裡住著一個人。
她的繼母。八姐和十一弟的母親。
那個在膳房門口看她像看一隻野貓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