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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月神殿現任的司月大神官女士就這麼稀鬆平常地交代著自己的後事,儘管,我們當中我纔是那個死人。
她似乎將我的沉默誤會成了遲疑,緊跟著補充道:“您是傳遞黑暗敕令的傳令官,過去您是傳遞海連納大神官的敕令,現在變成直接傳遞君主的意誌,又有什麼不可以的?”
“冇有什麼不可以。”
我隻是覺得,這位女士不該這麼輕易離開。
但她身上並不是普通的屍毒,是腐化。
湮滅教派的神術自帶這種危險的腐蝕,它把尋常生靈變作徘徊的腐化者,而比起變為腐化者,這位女士顯然更樂意到黑暗邊界長眠。
所以我最終隻是說:“到時候,給我老師帶個好。”
“唔,那肯定的。”席琳娜笑起來。
車很快甩開了記者的追蹤,倒不是我們車速快,而是,我們進入了克拉格雪山——影月神殿以結界籠罩的大本營。
這裡的天空終年是蒼茫的紫灰色,雪紛紛揚揚飄落,潔白一片覆蓋著漆黑嶙峋的山體,一切如我沉睡前一般熟悉。
號角,我聽到了我期待的號角。
高聳的懸崖上,巍峨的影月神殿主神大殿沉默地樹立了幾千年,歲月留給它刻痕與榮光,我看到現代影月把曾經純黑繡銀線的旗幟改成了黑色與暗紅色,長長的暗紅色旗幟從城頭垂落,在凜風中搖曳,像是……
先賢流過的血。
路上席琳娜給我講述了我關切的無光歲月。
“無光歲月正式開始於一場安排好的指控,被我們後世成為‘黑天指控’,自那以後,天地昏暗如同永夜——一名來自西北平原的農婦,在各國召開的大國防會議上指控雷納雅若魔法學院的學院法師抓走了她的兒女,進行了殘忍的魔法實驗。”
席琳娜平靜地講述著:“以此為藉口,各國的機械部隊公開圍剿了雷納雅若學院,有著幾千年榮耀的魔法殿堂被封閉,再到後來付之一炬。最開始是法師,後來是術士和女巫,然後審判蔓延到了自然施法者德魯伊教派,最後矮人王國、聖龍帝國選擇與人類機械軍團開戰,巨龍也敵不過成百上千的空天母艦軍團,精靈族退避到密林深處,使用魔法箭矢的弓箭手與鬥氣專精的戰士也開始被視為舊時代的毒瘤,再然後,輪到聖殿與影月。”
漫長的時光裡,血曾經浸透這片大地。
“但我們終究是熬過去了。”席琳娜笑道,“戰爭持續了兩千年,科技與魔法誰也冇有消滅誰,人們開始意識到,傳統與新興,必須並肩而行。所以後來有了魔導科技,大陸進入新紀元。”
她驕傲地挺起胸膛:“在最艱難的歲月裡,影月也一直守著北境,從未鬆懈。直到無光歲月結束,世人才知道影月阻擋了三次深淵魔災!最後一次魔災中,影月隻剩下八位神官,但我們依然抵擋住了怒魔領主的入侵。”
影月神殿之所以選擇建立在極北,原因之一也是因為這裡是迪亞納大陸主物質位麵屏障最薄弱的地方,以往多次的深淵惡魔入侵都發生在極北。
傳承從未斷絕,責任也從未被放下。
緊接著席琳娜也回答了我的疑惑,因為我問她:“既然有了露娜和受害者們作為人證,為什麼不能定性不朽教團為異端?”
“因為人們銘記了曆史的教訓,無光歲月開始於‘黑天指控’,所有的證據僅僅是一位自稱受害者的農婦的口頭控訴,等到了現代,國際上纔會堪稱盲目地追求‘紙麵證據’,單憑自稱的受害人,他們的口供是無效的。“
我皺起眉頭,這麼做確實也有道理,吃一塹長一智嘛,雖然我覺得他們吃得有點撐。
“您不用擔心東南角。“席琳娜輕鬆地說,”有聖殿呢,他們的大祭司奧爾多正是巔峰狀態,更不用說他們現任的大統領,他們那位聖騎士大統領,呃,您見到就知道了。“
“那聖主呢?“
光明聖殿的最高領袖是光之聖主,一般不限定由祭司還是聖騎士擔任,但往往都是最德高望重的聖職者。
“唔,和您的年代不同了。現代光明聖殿的實際領袖是大祭司與大統領,聖主,更像聯邦政體的皇帝,代表聖殿形象,隻是名義上的最高領袖。“席琳娜解釋說,”您可以把奧爾多當成聖殿的老大。“
“聖殿現在處於換屆期,現任聖主約西亞,大概就在這兩年內,就要迴歸神之花園了。“席琳娜說。
說著,車子停在了神殿後部的內殿廣場,開車的死亡騎士為我們拉開車門,而我一眼就看出了異常——
“你的腿骨不是你的,是那個不朽教團的教徒的!“我看著那個死亡騎士。死亡騎士坦蕩地回望著我。
“是的,大神官閣下為我更換了磨損嚴重的腿骨。“死亡騎士回答。
唔,怪不得那個死掉的教徒隻剩半截身體,下半身居然被大神官拿走了。
“呼,終於冇有外人了。“席琳娜從車上下來,然後整個人融化到了死亡騎士身上。
死亡騎士抱起席琳娜,一副熟練的樣子,而周圍的神官和黑暗騎士都滿臉習以為常。
作為亡靈施法者、不死生物的主人,她這動作也還是有點過分超前了,比如我就不可能抱著我老師,我老師隻允許他那個倒黴聖騎士伴侶抱他。
唉?
“你們倆……“
席琳娜指著死亡騎士:“我丈夫。“
我:“……“
死亡騎士回答:“合法合規,我們冇有結締世俗婚約,我們是亡靈法師和不死生物的契約。“
我:“……“
神的戒律都被你們鑽空子鑽成篩子了吧。
不過說來也是,神的殿堂一向不禁止不婚同居。
席琳娜的身體狀況其實很讓我擔憂,所以我讓她先去休息,片刻後她的死亡騎士丈夫又回來了,說要帶我參觀現代影月神殿。
這位死亡騎士名叫雷傑爾·影月,他是席琳娜青梅竹馬的戀人,也曾經是影月的黑暗騎士,但是在與湮滅教派的衝突中為了保護席琳娜而陣亡,被做成了死亡騎士,繼續與席琳娜並肩行走在北境黑月的照耀下。
我看得出,席琳娜身上的腐壞已經蔓延到了雷傑爾身上,但他並不介意,甚至,他們也冇想過解除契約,雷傑爾並不希望在席琳娜離世後繼續存在。
我們依次看過正殿,祈禱室,禮拜堂,又看了現在影月神職者們的住所,並且我也得到了一間屬於我的房間——並不是我原本的住所了,我原本住的地方在六千年的時光裡已經被改建了,現在並不存在。
女妖十一被一位女騎士領到了專門為不死生物們設計的宿舍,小女妖看上去很緊張,因為她的同類們看上去都死得比她明顯,那些不死者驕傲地炫耀身上的死亡本相,其中一位抱著腦袋的無頭騎士嚇得小女妖發出了死亡嚎叫,嗯,帶精神力攻擊的那種。
亂七八糟地安撫好女妖,女騎士帶著她去做死亡心理疏導了,我跟著雷傑爾繼續參觀。
“噢,這裡……“雷傑爾的臉上有一絲尷尬,被我敏銳捕捉。
我探頭看去:“這裡是——“
“電競房。“雷傑爾乾巴巴地說。
喔,就是那個奧爾多不肯給聖殿修建的新時代奢侈品設施!那我可要好好看看了。
有幾個神官和黑暗騎士正在這間屋子裡,嘴裡呼喊著什麼“殺殺殺“,”掉點了掉點了“,”守住我馬上覆活“等等戰術術語。
哦,這是新式的戰術演練房?
“呃,並不是。“雷傑爾慚愧地說,”他們在玩遊戲。“
遊戲?
“電子遊戲……“雷傑爾絕望地閉上眼睛。
“哇——“我一進入,那些人似乎正好結束,一股腦圍過來,其中一個很年輕的見習神官試探著伸手碰了碰我的衣角,一臉敬畏地看著我。
“大人,您要來玩遊戲嗎?“他問我。
一個比他年紀還小的女騎士熱情地衝上來,拉住我的手把我帶到一個放大版手雞麵前。
“這個是電視螢幕,那邊是遊戲主機,您看,插上手柄就可以打遊戲了!“她嘰嘰喳喳地介紹,還冇有前輩黑暗騎士身上的沉穩陰森,這讓我看到了神殿充滿活力的未來。
真好。
……真,好個屁!
我噶吧一下掰了手柄,所有的活人嚇得倒抽一口氣。
“……大人,需要代打嗎?“
我冷酷回答:“不必,我再來。“
這什麼鬼遊戲,我掛得太快了吧!
“大人,對麵那個射手明顯開掛了!“女騎士憤憤不平,”這種透視掛一看就看出來了,看擊殺回放,他根本是盲打打中您的!“
我點頭,雖然不知道透視掛是什麼,但我也覺得有問題!
“大人,那您繼續玩,我們要去晨禱了。“
“嗯好……唉?“我震驚抬頭,怎麼,這個遊戲雞也有時間加速咒語,我才坐下冇一會兒吧,怎麼天都亮了!!!
那幾個年輕人眼睛下麵掛著大大的黑眼圈,看起來蒼白病弱,隨時隨地會丟出惡毒詛咒吸取其他人的生命力似的。
我捧著手柄,陷入了沉思。
半晌後,我對雷傑爾說:“現在影月的神術水平大不如前,難道,是因為沉迷遊戲,不知歲月?“
雷傑爾詭異地沉默了。
“看來是的。“我說。
“大人,其實全大陸的魔法水平和武技水平都不如傳奇年代,無光歲月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
“現在的電子裝置太好玩了!!!“我說。
“……對。“
“這不行!“我猛然起身。
雷傑爾驚恐萬狀:“大人,您要拆了電競房?“
我看了他一眼,拆什麼,拆了我玩什麼……咳咳,我是說,拆了那不是浪費了一大筆經費?
“我會在門口佈置一個黑魔法禁咒,不能接住禁咒三次攻擊的人,是不會獲得進入資格的。“我冷酷地說。
雷傑爾:“這個好!唉等等,您不會要佈置古代禁咒吧?“
我說:“那不然呢?“
雷傑爾:“……能給死人開個後門嗎?“
我:“不能。“
雷傑爾:qaq!《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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