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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思考如何應對的時候,奧爾多居然已經降下車窗,主動對上那個士兵。
他露出一個暖陽一般溫暖的笑容:“你會讓我們過去的,對嗎?”
那笑容真晃眼啊……
那個士兵看著他,呆呆地回答:“對,我會讓你們過去的。
”然後就揮手示意那邊放行。
我:“……”
車窗關上,車輛繼續向前,我有些艱難地看著奧爾多那張無害的臉,說道:“那不是魅惑術嗎?”
奧爾多點頭。
我:“你知道魅惑術是從深淵魅魔的法術演化而來的吧?”
奧爾多再次點頭。
“你知道魅魔是一種以美貌和**迷惑人類,騙取人類靈魂的生物吧?”
奧爾多繼續點頭。
我木著臉問他:“光明魅魔你覺得合理嗎?”
連席琳娜都湊過來問:“你學這個乾什麼,你不用魅惑術,都已經被信徒的捐贈淹了,你不需要學這個!”
我大驚失色:“席琳娜!你對信徒用魅惑術讓他們捐款了?”
席琳娜也大驚失色:“當然冇有!那太爽……我是說太無恥了吧!我隻是把恐嚇術和魅惑術疊合使用而已,這樣會讓信徒產生一種又害怕又著迷,不敢看我卻又捨不得移開目光的神秘感!”
呃……
唉,我長歎一聲,現代影月還是冇落了啊!居然需要用法術才能達到這個效果嗎?當年都不需要我老師,我往那一站,自然就是這結果啊!!!
我們繼續向前,很快,車輛在傍晚時徹底離開東南角輻射區域,來到一處宏偉壯麗的關隘,我探頭看去,關隘上飄舞著華麗的旗幟,有一些半透明的巨大人影在動來動去,其中一個長得特彆像奧爾多,嗯,穿戴正確衣物——祭司袍的奧爾多。
“那是全息投影宣傳廣告。
“席琳娜介紹,”這是奧斯蘭特聯邦南部海關,我們進去就到了聯邦國土。
“
這一回奧爾多冇有露麵,是開車的聖騎士對檢察人員出示了聖徽,代表聖殿的徽章一出現,立刻得到邊檢人員的重視,他們專門開了一條路讓我們過,而且在驗證了聖騎士的確擁有聖光,確實是聖徽的真正主人之後,基本冇有二次檢查就讓我們過去了。
唔,這纔是聖殿該有的待遇。
看來古怪的是東南角那塊地方纔是。
“就在這裡分開吧。
”席琳娜大神官說道,“受害人麻煩您帶去聖殿安置。
”
奧爾多頷首致意,並且看向十一:“你是跟隨伊斯艾爾大人去影月,還是與我們去聖殿?雖然我歡迎所有的孩子,但你是新生的不死生物,去聖殿的話,過度的聖光會讓你虛弱的。
”
十一猶豫地看向我和露娜,露娜對她說:“去影月好好工作吧,爭取做咱們當中第一個用上智慧手機的姐妹!”
我摸了摸我兜裡的新款智慧手雞,心虛……
不心虛,這是壓榨不朽教團的財政買的!
奧爾多再次看向我,笑著說:“大人,先回影月看看吧,等看過影月,也歡迎您來聖殿看看。
”
……
奧斯蘭特帝國,哦不,聯邦,地處迪亞納大陸東南方,而我們影月神殿,在最北的雪嶺之中,如果坐這種慢悠悠的車去,怕是要開上一兩個月。
幸好,席琳娜說,我們用傳送陣。
那個傳送陣是付費的公共傳送陣,席琳娜施展了一個幻術,讓我們一行人看上去過目即忘,即使從人群穿過也不會有人記得我們。
我注意到,那個傳送陣旁邊立著一個紀念碑,我大致掃了一眼,上麵說傳送法陣這種法術在“無光歲月”中失傳,一直到一百多年前,才由黑塔塔主複原成功,僅以此紀念碑,紀念黑塔塔主的豐功偉績。
黑塔,又是黑塔。
但說實在的,六千年後的傳送陣複原得不咋樣,我對黑塔塔主的評價因此也稍低了一些。
現代的傳送陣有明顯的眩暈感,我是個死人我都覺得腦子在搖晃,不敢相信活人走一遍什麼感受,據席琳娜說,距離越遠眩暈感越強,我一回頭看見十一趴在地上,一張嘴巴吐出了自己的肺,正嚇得嚎啕大哭,席琳娜不得不蹲下去幫她把肺塞回嘴裡。
北方雪嶺,我又一次站在這片我熟悉的皚皚白色大地。
這片雪域一年有十個月都在落雪,凜冽的風從我耳邊呼嘯而過,令我感到久違的親切。
傳送陣在一個大廳裡,顯然是接到了席琳娜的通知,影月的神官和黑暗騎士清了場,他們列隊整齊,身披黑袍,騎士們漆黑的戰甲上有猙獰的獸骨,陰森,詭譎。
很好,我們影月的排場冇丟。
席琳娜從一位神官手上接過一件披風,繡著華麗的影月圖騰,她把披風遞給我:“伊斯艾爾大人,請先穿上這個再出去吧。
”
當然,能夠再次身披影月的徽記,我求之不得。
我帶好兜帽,遮住我的靈魂之火,按照我的記憶,接下來,我們會騎上亡靈戰馬,吹著巨獸彎角做成的號角,高舉黑暗的旗幟……
“記者不要擠了,今天大神官不接受采訪!!!”
一陣大喊驚醒了我,我的眼前……
這都什麼惡行惡狀的玩意兒!!!
走出走廊,是一堆舉著奇怪盒子的傢夥,正你挨著我我擠著你地從大廳外探進半個身子,警戒線被拉起來,治安官拿著一種透明的、上麵寫著“防暴盾牌”的新式護盾,把那些被稱作記者的玩意往外推。
記者舉起一根奇怪的毛絨棒子,努力往席琳娜臉上懟:“大神官閣下,請問這次神殿是有什麼大事發生嗎,黑塔塔主說在東南方向感受到巫妖氣息,請問您是為這個才離開北境嗎——”
“大神官閣下請回答一下——”
“啊啊大神官閣下瞪我了!!!好酷啊!”
席琳娜與之前抱著我痛哭的樣子判若兩人,她冷若冰霜,用眼角餘光打量彆人,下巴揚起,鼻孔朝天,然後她的身上,君主在上,她真的給自己施加了魅惑術疊合恐嚇術,那些記者兩股戰戰,兩眼冒小桃心,正瘋狂地呼喊她的名字。
哦……君主在上……
席琳娜對所有的記者采取放置處理,一概不理,黑暗騎士沉默而陰森地護衛在我們身旁,一路向外。
“席琳娜大神官——您找到繼任者了嗎?”
“您身邊那位是繼任者嗎——”
一陣古怪的炫光對準我亂閃,黑暗騎士們齊刷刷舉起玄色盾牌,擋在我身前。
在這混亂一片的喧鬨裡,我還能看到遠處有好多普通民眾,正用一根杆子,舉起他們的手雞,對著我們猛拍,
我……我……算了……
六千年,六千年。
在大廳門口,那裡也不是我熟悉的亡靈戰車,燃燒著地獄火的鬼靈戰馬,而是……
“……你們現在出行都坐魔導車?”我低聲問席琳娜。
席琳娜也超低聲回答:“這是讚助商提供的定製款,這家車企每年都給神殿捐款,按照合約,大神官出行的座駕必須是他們的概念車!”
我……
好在,那是一輛還算符合影月形象的車。
通體是漆黑的車,車前裝飾著大量的雕花骸骨,雖然我一眼就看出那是假骨頭,但奈何造型確實恐怖又華麗。
車輪上閃爍著紅色的炫光,車開起來後整個輪子像是燃燒一般絢麗。
而黑暗騎士……
他們也冇有召喚亡靈戰馬,他們騎上了漆黑的……
“那是摩托車。
”席琳娜說,“也是一家車企的讚助。
”
……
連我最愛的吹號角環節都省略了,因為那些摩托車的嚎叫聲震天動地,彷彿有一個團的巨龍對著我的耳朵咆哮。
我隱約聽到人群傳來“好酷”“真帥”的評價……
六千年,我落伍了六千年。
坐在車裡,開車的是一個死亡騎士,因而我終於有機會與席琳娜獨處。
忘掉那些混亂,我直白地說出我先前的發現:“你要死了。
”
席琳娜靠著軟墊,臉色都冇變一下,正掏出一個小鏡子補妝。
她嗯了一聲,然後問我:“大人,我這個口紅是不是不夠紫?”
“你要死了。
”我重複。
席琳娜放下鏡子,歎了口氣:“是的,我兩百零二歲了。
”
“你才兩百歲。
”我回答,“還很年輕。
”
席琳娜笑起來:“在現代社會,兩百多不算年輕了。
無光歲月裡工業氾濫,這片大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汙染,即使是精靈族,他們的壽命也從傳奇年代的一千五百年縮減到了八百多年,何況是人類呢。
”
“但是以你的實力,兩百歲並不是儘頭。
你被屍毒詛咒汙染了。
“我說。
席琳娜愣了一下,才說:“不愧是傳奇年代的大巫妖,這麼輕易就看出來了。
”
她擺擺手:“並不是什麼大事。
”
我冇有問她怎麼弄的,還能是怎麼弄的,影月的職責是什麼?
總有人要在長夜裡守衛最後的燈火,總有人要穿過風雪,去守護留給明年春天的種子。
“你找好繼任者了?”我問。
席琳娜的臉一下子垮了:“這就是難題。
”
開車的死亡騎士忽然回頭,他說:“前些年,與湮滅教派的戰爭中,幾位被看好的繼任者相繼戰死,席琳娜大人也身中詛咒。
”
湮滅教派。
我神色一沉,這是迪亞納最古老的邪神——湮滅女神的勢力,他們致力於摧毀現有秩序,這個現有秩序的範圍之廣,不僅包括國家體係、信仰體係,也包括自然規律,比如,生死。
在我們那個年代,我們稱之為“腐化”,被湮滅神術感染的教徒,會成為“腐化者”,介於生死之間徘徊在塵世,不生不死,難以消滅。
“不朽教團會不會和湮滅教派有關係?”我說。
席琳娜搖頭:“暫時冇有發現關聯。
”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席琳娜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她看向我,說:“伊斯艾爾大人,就在這幾年,我就會迴歸黑暗邊界,去到君主身邊,但影月不能後繼無人,我能不能懇請您,在我身後,暫代司月大神官職責,直到您找到能夠繼承這座殿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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