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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我更激動的是席琳娜神官,她爬起來,抓著我的手按在她自己的心口,嗚嗚嗚地哭著說:“是伊斯艾爾閣下,是海連納大神官的傳令官,傳奇年代的傳奇,影月史上最偉大的大神官的首席巫妖,黑暗教令的散播者嗚嗚嗚……”
救命!
我本以為被熱淚盈眶的信徒拉著手,這是光明聖職者纔有的待遇!
她又抹了臉,好像哭夠了,但是還是不肯鬆開我的手,她抽抽嗒嗒、哽嚥著說:“我們的占星神官在前些日子觀星的時候,注意到東南方有一股強烈的亡靈之力升起,雖然轉瞬即逝,但是其強大是我們見所未見的,所以我纔會帶隊秘密進入東南角,我們本來做了最壞的打算——永恒教團轉化出了連影月都冇能成功的超強巫妖。
”
她又抽了抽鼻涕,才說:“冇想到居然是您!這麼看來,我們影月還是黑暗力量的巔峰!!!”
我:“……”
“你還好意思說,你好弱。
”我有些嫌棄地看著席琳娜,“在我們那個年代,你最多就是高階神官的水平,連亡語者軍團都進不去,現在居然混成大神官了!”
“您罵的對,唔唔……我太菜了……”席琳娜又開始狂哭。
噢君主在上,我錯了,我不該說她菜。
“哭什麼哭!反派不準哭!”我很生氣。
席琳娜狡辯:“現在都是自己人啊嗚嗚嗚,我又不在外人麵前哭,嗚嗚嗚……”
救命啊,哄一個愛哭的大神官,我覺得還不如讓我重建影月神殿更容易!!!
“你看看光明聖殿,克裡斯、呃,奧爾多就很鎮定啊!”我指了指奧爾多。
奧爾多笑起來:“唔,我第一次見到您,就覺得您身份肯定不簡單,在您說出古代語的時候我基本就確定了您不是帝裡斯,但您的真實身份確實還是令我驚訝了一下的。
”
他注視著我,那雙晴空色的眼中,有搖曳的光。
“跨越六千年的時光,連我也不敢相信,站在我麵前的竟然是傳說裡的黑暗傳令官伊斯艾爾大人,您的豐功偉績至今還在歌謠裡傳唱。
”
我要不是死了,絕對會被他說得臉紅……
我咳嗽了一聲,指著奧爾多,繼續努力模仿我老師的說話風格,辱罵席琳娜:“你這個廢物,奧爾多的實力就很強,你怎麼混的,一個暗月之刃打我臉上,居然隻能打碎一個麵罩,連個印子都冇給我留下!人家奧爾多一個聖光盾把我壓得退出去老遠!”
“嗚哇哇,大人您的麵罩上至少有一打古代防護咒語!”席琳娜又開始嚎啕大哭,“況且您是傳奇大巫妖,傳奇中的傳奇,能在您臉上打一個印子,我做夢都能笑醒!”
我:“……冇出息!!!”
“對的對的我超級冇出息哇啊哇啊……”大神官撲進我懷裡,哭得聲淚俱下,那眼淚瞬間就把我的胸口打濕了!
“哎喲……”
席琳娜大神官捂著臉爬起來,看向我的胸口,抬起她細細的手指摸了摸,然後大發雷霆:“誰!誰這麼大膽子,膽敢損害黑暗傳令官的身體!!!”
女人的臉上明晃晃地寫著“老孃要廢了那個雜碎”,她身上的黑暗氣息驟然濃烈,彷彿下一秒就要衝出去掀起什麼亡靈天災似的。
我低下頭,被打濕的袍子黏在了我的胸前,露出了嶙峋骨骼的形狀,那裡有一個破開的空腔,我斷裂的肋骨從內裡伸出,所以硌到了席琳娜的臉。
“你說這個啊。
”我笑了一下。
席琳娜:“我立刻準備材料為您修補!”
“你補不上這個。
”我搖了搖頭。
席琳娜怔住,奧爾多恍然,他輕聲說:“這是……您的死亡本相?”
我點頭:“是。
”
席琳娜冇說什麼,但奧爾多……
喂,你不要也哭給我看哦!
司月大神官和光明大祭司齊刷刷對著我哭,那成何體統!
好在奧爾多冇掉小金豆子,他隻是起身,緩緩向我行了一個光明神的禮節。
嗯……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席琳娜垂著頭,囁嚅道:“留存至今的史書有些許殘缺,其中記載您死因的部分已經找不到了,抱歉。
”
“反派不許道歉。
”我說。
席琳娜又開始嗚嗚哇哇。
巫妖的死亡本相,就是我們的死因——造成我們死亡的傷痕是無法被後來修補的,我們稱之為“死亡本相”。
轉化巫妖其實需要很多苛刻條件,其中一條就是身體完好,如果掉頭什麼的,那就隻能變成無頭騎士,做不了巫妖的。
其實以我身體破損的程度來說,能成為巫妖實在是我老師太強。
他用了龍骨來代替我斷裂的脊椎,使我能夠正常站立行走,彆的不說,龍骨就不是普通法師拿的出來的。
“如果我冇看錯,那是某種撕裂傷。
”奧爾多柔聲說,“不是猛獸,也不是尋常刀兵武器,那該是……半獸人的利爪?”
所以他向我行禮,因為半獸人與人類的交集,多半出現在戰場。
我讚歎道:“好眼力。
”
普通的傷痕怎麼配得上一個大巫妖呢,對吧。
巫妖有兩種誕生方式,其中最常見的,就是某個冇活夠的亡靈法師,準備了一係列繁冗複雜的邪惡儀式之後,把自己成功轉化成不死生物,繼續為非作歹;而第二種,就是我這樣的,我生前雖然不會任何亡靈法術,但有他人代勞,我的老師使用最高深的亡靈法術將我從死亡中喚醒,而我本人,隻需要有足夠強烈的、不肯安息的執念。
一般來說,死了就死了,執念什麼的冇那麼常見,死前少吃一頓飯這類的小事是不會讓人無法安息的。
我的確死於戰爭。
現在想想,那都已經過去很久很久啦。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堂堂光明大祭司,跑到這兒來做瘋賢者?”我問。
奧爾多簡單地說:“在這之前,聖殿折了兩位祭司,四個聖騎士在東南角。
“
嘶……
“其中一位聖騎士的頭顱被斬下,挖空,內裡安裝了魔導炸彈送回聖殿,偽裝成了信徒的募捐禮物,直接出現在慶典現場,如果不是聖騎士大統領發現及時,baozha會造成更多平民傷亡。
“
我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我問他:“聖殿不出兵嗎?“
奧爾多的臉上有一種莫名的神情,他歎了口氣,整個肩膀都下垂了一些。
是席琳娜冷笑一聲:“出兵?國際上會一邊倒反對的,那幫愚蠢的政客可不希望看到聖殿重新掌握武裝力量——儘管聖殿一直都有,但是他們臉上的出氣孔可以選擇性看不見!“
我有些困惑地看向奧爾多,奧爾多的解釋比大神官的陰陽怪氣通俗易懂得多,他說:“這不是傳奇年代了,大人。
如今,聖殿與影月依然是最大的信仰組織,但我們隻是……或者說,國際上希望我們,隻是信仰組織。
冇有人會希望看到聖騎士軍團出征。
“
我似懂非懂,反駁道:“可是殘害無辜,甚至殺死聖騎士、威脅平民,還對聖殿shiwei,難道不是異端嗎?“
“……早兩千年就取締《異端法》了。
“奧爾多回答,”現代社會講證據。
我們知道這些是不朽教團的手筆,但我們不能說這是我們用神術觀測的、用魔法勘測的,甚至不能說是聖騎士們付出生命換來的結論,現在國際上,各國要看紙麵證據——比如作案時的照片,監控攝像頭拍下的視訊之類的,而非魔法證據。
在隱藏證據、打造光輝形象這方麵,不朽教團可謂翹楚。
“
“……“我的腦子還是很難接受這個說辭,”所以你才親自前來,隱藏身份,處決那些已經確定身份的異端。
“
奧爾多做了一個祈禱的手勢,然後點頭:“是。
“
可是,出動光明大祭司,一個信仰的領袖,親自來做這些……
他看向我:“您會明白的,對嗎。
”
是啊,我當然明白……這個世界並不完美,她從來都不,所以總要有人去走在黑夜裡,去承受那些我們不想讓普通人麵對的責任。
“永恒之神到底是什麼東西?“
奧爾多皺了一下眉頭,誠實回答:“還不確定。
“
席琳娜冷哼一聲:“還能是什麼,是邪神。
“
那邊的德魯伊少女忽然插了一句:“什麼邪神,說是邪神都抬舉它了,那是偽神!“
空氣寂靜了一秒,奧爾多看向席琳娜,歪頭示意了一下德魯伊的方向。
少女們剛剛一直保持著絕對安靜,我敢說大神官女士根本是忘了還有這些傢夥。
席琳娜的臉上露出明顯的紅暈,但是她態度相當惡劣地對德魯伊說:“喂,丫頭,你們欠我們一條命,所以,出去以後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知道嗎?“
德魯伊冇回答,她懷裡的匠矮人呆呆地說:“您是說,不可以對外說您嚎啕大哭這件事,是嗎?“
“……“
大神官的手被奧爾多死死按住:“不要!“
席琳娜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奧爾多嚴厲地說:“不可以把無辜路人變成綿羊!”
搞什麼,我還以為這女人出息了,要滅口。
……
一直被忽略的“女巫”重新引起大家的注意。
那名匠矮人自報家門,她叫做小七,典型的侏儒取名風格,家裡生一大堆但是冇什麼文化,起不出來名字所以隻好叫排行,匠矮人也有這個毛病,好在她們有姓氏,小七的姓氏很矮人,她姓金錘。
這姑娘是一位旅行工匠,匠矮人有接近一半的侏儒血統,所以他們不像純血矮人那樣住在礦洞裡,也不懂得采礦,他們隻會製作一些精巧的小玩意,這位匠矮人小姐就是以此謀生,一邊旅行一邊做生意的。
“最開始是露娜找到我,希望我為她的‘娃娃’製作模擬關節,後來我才知道那些不是娃娃,是教團的受害者。
”小七說,“然後我就和露娜一起乾了!”
露娜就是那名德魯伊,她自我介紹時說自己叫做露娜·葉刃,德魯伊南方教派的學徒,和我猜的一樣,不太一樣的是她姓葉刃。
“黑暗精靈葉刃家族?最大的那支黑暗精靈家族,家裡隨便拎出來一個就是傳奇刺客的那個?”我有些詫異。
露娜撓撓頭:“是的。
主母說我武技太差,黑魔法天賦也不行,不管是將來做家族女祭司還是做刺客,都冇什麼前途,但是自然親和力還不錯,就送我去德魯伊南方教派混口飯吃,這樣不會長大找不到工作。
”
我:“……”
“是這樣的。
”奧爾多及時解釋,“現代社會,大家都要工作來養活自己的,哪怕是黑暗精靈家族。
”
露娜點頭,然後一臉憧憬地說:“主母們說過,在傳奇年代,隻有男性需要勞作,我們女性黑暗精靈除了學好魔法守護地盤以外,就隻需要吃喝玩樂享受男性的服侍。
而且看中哪個男性,那個男性是不能拒絕的!”
我驚訝地看向她:“現代社會,黑暗精靈男性已經可以拒絕女性的求愛了?”
露娜遺憾地點點頭:“是啊,雖然會被打一頓,但是已經不殺了。
”
嘖,不殺了!真是新奇!
“她們居然真的學會不強迫男性了?”
露娜遺憾地表示:“強迫男性上床是犯法的了。
”
君主在上,這麼倒反天罡啊!
“去年大主母看中了一個說唱歌手,派武士團把他綁回了地下城。
”露娜憤憤不平地說,“那明明是那傢夥的榮幸纔對,誰知道那個不識好歹的傢夥居然報警,找來國際警察要抓我們大主母蹲監獄!”
哇……這可真新奇。
“最後考慮到黑暗精靈的文化和人類不同,就批評教育加罰款了事。
”露娜說。
黑暗精靈一直是母係社會,她們的男女地位差距相當懸殊,但是在如今這個時代,居然已經做出了那麼大的改變。
六千年啊,確實,時間足以改變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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