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遺愛正蹲在菜棚裡給番茄搭架子,手上沾著泥,額角沁著汗,一副農家漢子的做派。
忽然聽見前院傳來一陣喧嘩。
他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聽見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炸雷般響起:
“房遺愛!你給我滾出來!”
房遺愛手一抖,差點把番茄苗連根拔起。
這聲音,他爹?
緊接著是另一道年輕些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父親,您慢些走,二弟他又跑不了……”
房遺直也來了?
房遺愛低頭看了看自己滿手的泥,又看了看身上沾著草葉子皺巴巴的袍子,嘆了口氣。
得,這副德行讓他爹看見,又該挨罵了。
他剛站起身,月洞門處已經闖進來兩道身影。
當先一人年過五旬,身形清瘦,麵容威嚴,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正是當朝宰相、他的親爹房玄齡。
此刻這位宰輔大人完全沒了朝堂上的沉穩持重,袍角翻飛,步履生風,直直朝他衝過來。
身後跟著的年輕人二十五六歲模樣,眉目清俊,氣質溫潤,正是他的大哥房遺直。
房遺愛還沒來得及開口,房玄齡已經一把攥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打量起來。
“傷著沒有?有沒有哪裡疼?那些刺客用什麼兵器?你躲哪兒去了?他們追了你多久?”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砸得房遺愛有點懵。
他下意識答道:“沒傷著,跑得快,躲山洞裡了,沒追著……”
房玄齡聽完,狠狠鬆了一口氣,隨即臉色一沉,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混賬東西!沒事跑出去踏什麼青!老老實實在家待著能死嗎!”
房遺愛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卻不敢躲。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但他知道,這是親爹在撒氣。
房遺直走上前來,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確認他確實沒事,這才鬆了口氣,溫和道:“二弟,父親聽說你遇刺,急得連早朝都沒去,拉著我就往這邊趕,你沒事就好。”
房遺愛心裡一暖。
老頭子嘴上罵得凶,心裡還是記掛著他的。
房玄齡冷哼一聲,甩開他的胳膊,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這滿院子的菜棚,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堂堂宰相之子,不思進取,整天就知道擺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房遺愛嘿嘿一笑,也不反駁,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根黃瓜,在身上蹭了蹭,遞過去:“爹,您嘗嘗,剛摘的,脆著呢。”
房玄齡瞪他一眼,一把拍開他的手:“少來這套!”
話是這麼說,目光卻忍不住往那根黃瓜上瞟了一眼。
房遺愛也不惱,把黃瓜往袖子裡一揣,招呼兩人:“爹,大哥,進屋說話,站著怪累的。”
客廳裡,茶水剛沏好,房玄齡抿了一口,眉頭舒展了些。
房遺直坐在一旁,斟酌著開口道:“二弟,你這次遇刺,可知道是誰下的手?”
房遺愛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副弔兒郎當的模樣:“大概能猜到。”
房玄齡抬眼看他:“誰?”
“長孫無忌。”
房玄齡目光一凝,盯著他看了片刻,緩緩道:“你怎麼知道是他?”
“福伯查的。”房遺愛摳了摳指甲縫裡的泥,“那五個刺客的手法乾淨,不留痕跡,是死士,福伯順著蹤跡摸過去,最後查到的是魏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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