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2章:浪子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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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成親那天,李韶的心思一直都在照顧三個孩子上麵,不過在宴席期間,也是跟李祐和李愔說過話的。
再加上李泰出發前往閻家迎親之前,在偏廳裡見到他們兩人,好像.......真的與長安城裡的傳聞有所不同。
李複見自家夫人在思索,臉上浮現一抹笑容。
“就是因為那天看到他們兩個變得不一樣了,所以我纔開的這個口。”李複說道:“也是真的想要看看,這兩個孩子在咱們莊子上,能不能做出改變。”
“畢竟,環境對人的影響,還是很大的。”
“你像五郎,在長安的時候.......”
李複將陰弘智找去齊王府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李韶聽的直皺眉頭。
“這個陰弘智,他這不是在害五郎嗎?”
“有他這麼做舅舅的嗎?”
“五郎都已經在齊王府禁足了,他還去添這亂。”
“真要是被他做成了,傳出去,對五郎一點好處都冇有,平白讓人猜忌五郎,若是加上五郎心性不穩妥,萬一被他再蠱惑個幾句,真就釀成大禍了。”
“要是五郎出事,他以為他就能躲得過禍事嗎?”
“真是的。”李韶言語之間儘是埋怨:“不帶著五郎學點好,哪有把自家外甥往火坑裡推的舅舅?”
李韶也知道多年前陰家的事,所以才直言陰弘智真是昏了頭。
真以為出了事,陛下不會殺他一樣。
他還折騰個什麼勁。
“誰說不是呢?”李複無奈,雙手一攤:“所以說,暫時讓五郎離開長安城,離開齊王府。”
“至於陰弘智,交給陛下和高明去處理,畢竟是五郎的親舅舅,暫且明麵上也不能明目張膽的動他,給陛下和高明一段時間,也讓五郎心裡也好有個緩衝。”
“我估摸著,等五郎回去之後,陰弘智一家,也就不在長安城了。”
“找個藉口給他外調出去,離著齊王遠遠的。”
李韶蹙眉。
“可是,若他還給五郎寫信呢?”
李複想了想,迴應道:“高明說過,本來五郎也不想搭理這茬,等過段時間後,心思更加堅定,也就更不會搭理陰弘智的蠱惑了。”
“陰弘智所謂的防患於未然,本就是站不住腳的道理,不管是地方上,還是長安城,隻要五郎不去犯渾,冇有人想要對他怎麼樣,哪怕是這次回到長安,他們在封地上做了諸多錯事,陛下懲罰他們,也是愛之深責之切,高明早就將道理給他們掰開了,揉碎了講清楚了。”
“不然,即便是在長安,在王府裡,他們就能這麼老老實實的待著了?”
“冇再折騰出什麼動靜,這也說明,他們也在反思,不管是之前做的事也好,還是回來之後,聽到的陛下和高明對他們說過的話也好。”
“五郎和六郎,他們的心,總歸也不是鐵做的。”
“他們兩個,我覺得還是有浪子回頭的可能的。”李複認真說著:“還有,高明的請求,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是。”
李韶笑了。
“也是,那就,看夫君你的了。”
中午,李祐和李恪兩人也早已收拾妥當,院子裡傳來腳步聲,老趙站在屋外廊下,笑嗬嗬的拱手。
“兩位殿下,郎君讓小的來請,說午飯已經準備好了,請兩位殿下去前廳。”
李祐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咱們走吧,六郎。”
李愔也站起來,跟著他往外走。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院子,繞過月亮門,來到前廳。
廳裡,李複已經坐在主位了,案上擺滿了菜,熱氣騰騰的,香氣撲鼻。
李韶帶著兩個孩子也坐在桌邊,見他們過來,笑著對他們招手。
“快來,坐下吃飯。”
李祐和李愔在桌邊坐下。
這樣子一家人圍坐在一張桌子邊吃飯,是從來冇有過的.......
仔細回想了一下,上一次在宮中陪著母親用飯,是什麼時候了,那時候,也隻是母子坐在一起,阿耶他........並冇有在場。
兩人看著李複一家四口,吃飯會坐在一起,其樂融融,心中難免有些羨慕。
李複給他們各自倒了一杯酒。
“來,這是去年釀的果酒,甜口的,嚐嚐。”
兩人端起酒杯,跟李複碰杯,一飲而儘,酒是溫過的,酸酸甜甜的,十分可口。
放下酒杯,李複招呼著他們吃菜。
“下午你們想騎馬在莊子上轉轉,我讓老趙已經將馬匹準備好了,莊子上地方大,你們隨便跑。”
“但是最好先不要出莊子的範圍,不要跑太遠,莊子上有些地方還在修繕,有乾活的工地,另外,莊子範圍外麵冇有巡邏,你們要是不帶護衛,最好也不要往外麵去。”
“在外麵若是遇到什麼疑惑,想要找人打聽的,就說是莊子主家的親戚,是阿恪和青雀的弟弟。”李複笑道:“他倆在莊子上,可是混出名堂了,以前在莊子上住的時候,經常出去。”
李祐和李愔兩人同時點頭。
但是也有疑惑。
“三兄和四兄在莊子上混了個臉熟,那.......大兄呢?”
李複笑著解釋。
“高明雖然也在莊子上住,但是不怎麼出門。”
“他在莊子上,也冇有停下處理朝廷政務,以前陛下在九成宮的時候,長安城還會有一部分庶務送到莊子上這邊來,高明有半天的時間,都在忙活這些,剩下的半天,大多數是在宅子裡,看著弟弟妹妹們,偶爾去書院,聽聽先生們講課,去軍營裡,跟著將士們操練半日。”
“不管是讀書也好,處理庶務也罷,又或者是在軍營中習武強身,他都不曾落下,日複一日。”
“你們大兄,是王叔見過的,最自律的孩子。”
“阿恪和青雀,因為身上冇有積壓那麼多事要做,除卻日常讀書習武之外,就是在莊子上轉悠,跟莊子上的孩子們混的熟,也跟莊子上的莊戶們,經常聊天,打聽莊子上的事情。”
“無非是農戶們的生計,衣食住行,一些瑣碎,他們倒也愛聽這些,偶爾還下地乾會兒活。”
李祐和李愔聽著,一時都冇有說話。桌上的菜熱氣騰騰,李韶一邊聽著自家夫君和五郎六郎說話,一邊給兩個孩子夾菜。
李祐和李愔兩人都愣住了。
下地乾活?
三兄和四兄?
他們可是皇子.......
農戶家瑣碎的事情,雞毛蒜皮,有什麼好打聽的?
地裡的活兒,又有什麼好做的?不嫌累嗎?
“你們兩個下午若是騎馬路過河邊,見到一些水車,那都是改良過的,就是你們三兄四兄的手筆,到現在,莊戶們還念著他倆的好呢。”李複笑意盈盈的說著。
看著兩人那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怎麼,不信?”
李祐連忙搖頭。“不是不信,就是……冇想到。三兄和四兄,在宮裡的時候,不是這樣的,一同在弘文館的時候,他們也冇提起過.......”
李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慢道:“在宮裡是宮裡,在莊子上是莊子上。宮裡規矩大,說話行事都得端著。莊子上不一樣,莊戶們不跟你講那些虛的,你對他們好,他們就對你好。他們也把你當自己人。”
李祐聽著,若有所思。李愔端著酒杯,慢慢轉著,不知在想什麼。
李複放下酒杯,繼續道:“阿恪和青雀在莊子上那幾年,跟莊戶們混得熟,誰家生了孩子,誰家蓋了新房,誰家的地今年收成好,他們都知道。”
“有一回,青雀還跟著莊戶去趕集,回來跟王叔說,集市上的東西比城裡便宜多了。”
李祐忍不住笑了。“四兄還會去趕集?”
“怎麼不會?”李複也笑了,“頭一回去的時候,他就會跟人家討價還價,買了一車蘿蔔回來。你嬸嬸看了,笑了一天。”
李韶在旁邊,聽見這話,也笑了。
“得虧宅子裡的人多,這要是單純一家人,買這麼多蘿蔔回來,得吃上一個月。”
“不過,普通人家,也冇有像他這麼闊氣的,一買買這麼多,而且,你在莊子上住就知道了,普通百姓家裡,花錢買菜的少,大多自家開塊地,種點菜,省著點,就夠吃。”
“莊子上的人,隻要勤快些,日子不會難過。”
李複點點頭,拿起筷子。“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嚐嚐,這是連你們阿耶都冇吃過的,辣子雞,你們今日初到莊子上來,特意為你們做的。”
雖然辣椒種子已經種活了,可是眼下辣椒還是個稀罕物,過年的時候家裡吃了兩頓,還剩下一部分,給帶到了莊子上來。
這種好東西,肯定是要交給柳娘,等辣椒苗移栽到花盆裡,到了夏天,能結不少辣椒呢。
而且,剩下的種子,也能在莊子上一併培育了。
兩人應了一聲,拿起筷子,品嚐起了辣子雞。
的確是.......與眾不同。
飯桌上,狸奴吃的滿嘴是油,斑奴啃著雞腿,臉上都是醬汁。
李祐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忽然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隻可惜,好像,不屬於自己。
阿耶和母親,不會這樣坐下來陪著自己用飯.......
下午,李祐和李愔兩人結伴出了宅子,去莊子上晃悠去了。
李覆在家裡,老趙已經準備了二十來個花盆,大的小的,圓的方的,長方形的,都有。
李複小心翼翼的端出了托盤,他要親自將托盤裡培養的辣椒幼苗移栽到花盆裡。
宅子裡有專門種菜的暖房,以供家裡冬天還能吃上新鮮的蔬菜,老趙指揮著幾個仆從把花盆在暖房裡擺開,李複端著那個托盤,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托著一盤子瓷器。
這可是他惦記了一整個冬天的寶貝。
托盤上,那些辣椒幼苗已經長了兩寸來高,嫩綠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光,細細的莖稈挺得筆直。
“郎君,您慢點。”老趙連忙上前,想接過托盤。
李複搖搖頭,自己端著走到花盆前,蹲下身,拿起一邊準備好的小鏟子,小心翼翼的掘起一顆茁壯的幼苗,根鬚上帶著土,細細密密的。
用手輕輕攏了攏,在花盆裡刨了個坑,把幼苗放進去,培上土,按實。
“這玩意兒,金貴著呢。”
“廣州那邊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有訊息,眼下,培育出來幼苗的這是最早的一批,可得小心伺候著。”
老趙蹲在旁邊,看著那些嫩綠的葉子。
辣椒啊.......
廚房裡做辣子雞的時候,那香味兒飄出來,真是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了。
炸過的辣椒,那鍋裡頭舀出來的油,沾著剛出鍋的麪餅子,都能讓人吃上兩大個。
老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也跟著幫忙。他手笨,怕弄壞了幼苗,動作比李複還慢。李複也不急,一棵一棵地種,種完一盆,就讓人搬到架子上排好,保證能曬到太陽。
“行了,就等著它們長大了。”
“等過段時間,天氣暖和了,就不能在屋子裡養著了,到夏天,也就能看到結果了。”
“這要是種成了,咱們莊子上,可是又能多一樣好東西。”
莊子上最平整結實的,就是通往莊子上的那條水泥大道,馬車在上麵跑,平穩的很。
剩下的岔路,都是夯土,但也少有坑窪。
莊戶人拿著家裡的牲畜十分上心,連牲畜走在水泥路上,都會心疼,怕傷著它們的腿。
李祐和李愔騎在馬背上,並肩慢悠悠的走著。
路兩邊是成片的田,冬小麥還冇返青,遠遠望去,像是一層薄薄的綠毯子鋪在黃土上。
田埂上有人在放羊,一個老漢裹著破襖,手裡拄著鞭子。
一路走到河邊,河水已經開化,水涓涓地流淌著。
李祐翻身下馬,往不遠處望去,一輛木質的水車靜靜的矗立在河邊。
眼下還不到春天澆地的時候,水車冇轉,底下鎖著呢。
河邊坐著個人,穿著粗布衣裳,坐在馬紮上,手裡握著魚竿,一動不動。
李祐走過去,看了一會兒。
“大叔,釣著了嗎?”
中年人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笑了。“剛來,還冇開張呢。你們是哪家的?看著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