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7章 ：未來的路】
------------------------------------------
“因此，在說起這件事來的時候，陛下有些拿不準，該如何賞賜她了，你夫君我，也是書院的院長，陛下拿著這事兒，問我呢，讓我給出個主意。”
李韶聽完，也笑了。
“陛下這是把難題拋給你了。”
“不過也是，你也是書院的院長，說起對學生的瞭解.......”
說到這裡的時候，李韶頓了頓。
雖然做先生的，應當瞭解學生，可是自家夫君，實際上是不插手書院的事務的。
書院裡雖然也有女學生，對於她們的管理，也自有書院的女管事.......
李複靠在椅子上，歎了口氣。
“學生的情況，我從屬書院那裡知道，書院裡有他們的考評。”
“看考評冊，武家的那個丫頭，在西域待了兩年，修渠丈地，安撫夷民，哪一樣都不比男兒差，了可她終歸是女子，朝廷封官，哪怕是不入流，也冇有女子的份。”
“再加上，她是應國公的女兒。”
“若說隻是賞賜金銀，又顯得輕了，陛下拿不準，問題交給我，我一時之間，也拿不準。”
“所以啊，使了一手拖字訣，我說，既然這樣，乾脆我回去問問家中夫人，畢竟，也算是女眷之間的事。”
說罷，李複看向李韶：“武家的姑娘在書院的時候，應國公夫人的書信都是送到你這裡的，算下來，你們二人之間，因此也算熟悉，雖說交情談不上，可若是為了那孩子的前程，你與她會一麵，該是不難。”
李韶點頭。
“的確不難。”
李韶仔細思索一番。
“夫君，我倒是有個想法。”
李複看著她。
“說說看。”
李韶雙手交疊在腿上，慢慢開口。
“武家姑孃的事情啊，長安城女眷當中，還真有不少討論的，說起來，討論最多的，就是這姑娘，到了年歲，要議親的話題。”
“畢竟是應國公的女兒，將來議親，總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可是與國公家門當戶對的，不管是官位也好，爵位也罷，都不會太低，應國公如今還是利州都督呢。”
“可是，門當戶對的人家，聽說這姑娘去西域兩年，哪怕知道那姑娘是以書院學生的身份，去為朝廷做事，人家心裡，總歸還是有些........”
李韶不好形容。
李複倒是冇有那麼多忌諱了。
“怎麼？看不上？”
“覺得姑孃家在外拋頭露麵的，麵上無光？”
李韶冇有迴應，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加上，應國公畢竟是新貴來著.......”李韶繼續說道：“他們家的長女，與賀蘭家結親，在旁人看來，也是高攀了。”
李複微微蹙眉。
在長安這麼多年，倒也能理解這幫人的想法。
隻是，武媚當初去西域之前，不管是她自己，還是應國公夫人，應該都已經想到了吧？
可是她還是毅然決然的去了。
這說明什麼？說明這孩子，就冇想過要去走尋常路。
“隻是從朝廷用人的角度來看，這姑娘是個人纔來著，她在西域做事，都護府的文書裡都寫的清清楚楚，這樣的人，朝廷若是隻給些金銀，未免寒磣，而且，應國公府，也不缺那點金銀，比起金銀，名譽上的事情，倒是更令他們重視。”
“可若是給她封官，又於法不合。”
李韶頓了頓：“如此，倒不如讓這孩子入宮。
李複聽到這話，瞪大了雙眼。
“入宮？！”
“嗯。”李韶點點頭：“不是做宮女，也不也是說入後宮........”
“我想，若是能在皇後孃娘身邊，做一女官，去尚宮局，似乎，倒也合適，內廷賬冊紛雜，皇後孃娘也需要一得力的助手，女官，也是官，且不違朝廷祖製，其次，也能發揮她的本事。”
“這樣一來，有才能的女子，也有了去處，在皇後孃娘身邊做女官，一來，應國公府的體麵有了，二來，我想，那孩子，也有她自己的想法，與其被困在國公府中，倒不如在皇後孃娘身邊，隻要走出去這一步，往後的路，就寬敞許多，想要如何走，她若自己有想法，皇後孃娘看在她的才能的份上，看在應國公府的份上，或許，回給她一份成全。”
“不過，雖然咱們想的詳細，可是具體要操辦起來，一來，要求得皇後孃孃的許可，二來，也要與應國公夫人和武媚那孩子商議過。”
“從去西域這件事當中就能看得出來，武媚那孩子，自己也是個有主意的，是個有主見的，安排可以，也得她自己願意才行。”
李複聽完，仔細琢磨著，一邊想，一邊點頭。
“這倒是個好主意。”
李韶笑道：“好不好，也要陛下和皇後孃娘說的算，夫君可以跟陛下提一提，陛下若是有意，自會與皇後孃娘商議，我呢，反正咱們人在長安，可以隨時遞拜帖入宮麵見皇後孃娘，或者是與應國公夫人會麵。”
“關乎學生的前途，你這個做老師的，我這個做師孃的，也是該出一份力。”
李複點頭，心裡也盤算起來。
內帑的事情，全都壓在皇後孃娘一個人身上，給她送個助手，也是好事，而且作為皇後孃娘身邊的女官，足夠體麵，應國公那邊也不會反對。
在應國公看來，女兒在宮中做事，可比在外拋頭露麵強的多，而且，將來若是議親，還少不得皇後孃孃的麵子呢。
“說的對。”李複應聲：“好，這件事，我明天就進宮去跟陛下商議。”
李韶笑了：“急什麼？兕子還在咱們家呢，你明天入宮，兕子怎麼辦？你是帶著還是不帶著？這要是帶著回宮了，還能回來嗎？”
“也對！”李複猛然驚醒：“後天.......青雀成婚。”
“算了，先過這兩天，反正還要送兕子回去，等到時候一併提了。”
李韶點點頭。
院子裡，兕子和斑奴還在跑，倆人追逐打鬨，玩的開心。
李複透過門口，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武家的姑娘在西域吃了兩年的苦，掙了功勞，可是算來算去，甚至不知道該如何獎賞。
要是自己將來有了閨女，她........
想起這個，李複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有女帝之姿的武媚，路走的都如此艱難.......
李韶看著自家夫君，見他神色嚴肅，便開口詢問，聲音溫柔。
“想什麼呢？”
李複回過神來，笑了笑。
“還不是在想武家的那個丫頭，聰明伶俐，有魄力，有主見，不怕吃苦，在西域兩年踏踏實實的掙了功勞，可是到最後，連個正經的賞賜都難定，將來議親，還要被人拿著這件事做說辭。”
“為她不值。”
李複目光看向外頭那兩個小小的身影。
“你說，將來咱們要是有了閨女，她能走什麼樣的路？咱們能給她掙到什麼底氣？”
李複現在無比清楚，隻是家裡給足夠的底氣，也隻能是孩子人生路上的一部分。
大環境就是如此，一時半會，三年五年，整個大唐的環境不會因為他極力的改動，就會發生變化的。
如果說將來，女兒真的要嫁人，那涇陽王府拿什麼去改變旁人的想法和旁人家的規矩呢？
是，王府足夠強大，旁人家看在自家閨女孃家的份上，不敢欺負她。
可是在“規矩”之內，人家給女兒氣受，當爹孃的，又能怎麼辦呢？
也不是所有的事情，爹孃都能給孩子平了。
李複長長撥出一口氣。
有了孩子，才明白什麼叫，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
李韶低頭，無奈搖頭苦笑。
“夫君，你操心這個之前，還要先想一想，咱們如今還冇有女兒呢。”
李複的目光依舊落在院子當中。
“這不是已經在努力了嗎？”
此言一出，李韶鬨了個大紅臉。
大白天的，說什麼胡話呢。
“不是，假設，假如，不是非說一定要有。”李複連忙找補：“咱就是說，萬一，以後咱們要是有了女兒。”
李韶順著他的目光往院子裡看，這會兒倆小孩已經停下了，蹲在梅花樹下，湊在一塊，不知道在看什麼。
“咱們閨女。”李韶聲音很輕：“她想走什麼樣的路，就走什麼樣的路。”
“當初我還在英國公府的時候，父親和母親也不知道，將來我會如何，一門心思的，隻是想著，我能好好活著，能好好長大，這就足夠了。”
“往後的事，誰又能說的準呢？那時候，他們兩口子也不知道，我會風光嫁人，做這光鮮亮麗的涇陽王妃不是嗎？”
李複微微頷首。
這倒也是。
要麼怎麼說，人就貪心嘛，孩子小的時候，就想著讓他好好長大，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等到了讀書的時候，又貪心的希望他能夠好好讀書。
就比如狸奴現在，兩口子天天關心孩子的課業，早在還冇生他的時候，兩口子就想著他能夠健康長大。
現在不也期望他變得優秀，將來能夠肩扛起涇陽王府的門楣嗎？
李韶看著外頭的兩個孩子，目光溫柔又堅定。
“她若是想去讀書，就去書院，若是想去西域，那咱們就準備好護衛，想要留在家裡，就在家中，隻要她開心，隻要她走正道，那就支援她。”
“讀書，習武，李家的孩子，總不會差的。”
李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夫人說得對。”
門外，兕子忽然跑進來，趴在門口，探進半個身子。“王叔！嬸嬸！斑奴說要帶兕子去看他的小馬駒！兕子能去嗎？”
李複站起身，走到門口，彎腰把她抱起來。“能去。走，咱們一起去。”
兕子摟著他的脖子，歡呼雀躍。
斑奴也從後麵跑過來，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阿耶，我的小馬駒可漂亮了！兕子姐姐一定會喜歡的！”
李複一手抱著兕子，一手牽著斑奴，回頭看了李韶一眼。“夫人，一起去？”
李韶笑著站起身。“走，一起去。”
“看完了，咱們就回來吃午飯。”
“好！”
兩個孩子歡呼應聲。
長安，蜀王府。
後院涼亭，李恪與李愔相對而坐。
兩人都是一身青色錦袍，衣料厚重，麵前石桌上放著精緻的糕點，茶水溫熱，涼亭四周的竹簾垂下，將微弱的風擋在外頭。
“近來在府中，過的可還好？”李恪抬頭，目光落在對麵的李愔身上
李愔笑了笑，聲音帶著幾分懶散。
“也就那樣，說是閉門讀書，但是讀不讀書，還不是在我，反正冇人看著，就是不能出門，變得不自在了，冇有在蜀地的時候肆意。”
“冇意思。”
李恪歎息一聲。
“那你覺得，什麼樣的日子，纔會有意思呢？”
李愔蹙眉，目光直直的看著李恪。
“你是來對我說教的嗎？”
李恪搖頭。
“不，我隻是想，如何才能讓你過的高興一點。”
“我知道，讓你閉門不出，你心思野，坐不住，所以，總要給你想點辦法不是？”
“讓你一直都這麼悶著，說不定適得其反呢？”
李愔聞言，哈哈大笑。
“三兄，你還是很瞭解我的。”
“不過，你這話，說的對，也不對。”
“雖然在府中很無趣，但是我待得住，冇有什麼樂趣，就給自己找點樂趣。”
“反正即便是在蜀地，這個時節，也不能出去打獵。”
“你們說，我喜歡聽阿諛奉承，誰說話好聽，我就寵信誰，這我認，誰不愛聽好話？便是阿耶，整日聽魏征反駁他，他不也很生氣嗎？”
“這整個府邸上下，所有人，都順從我，說話都好聽，我還能有什麼不高興的呢？”
李恪伸手撫摸著麵前茶杯的邊緣。
“但是，日子不會一直都這樣過下去的。”
李愔隻是笑了笑，冇說話。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過一天，算一天。”
“後天魏王大婚，記得準備一份禮物，去魏王府，參加婚禮。”李恪說道。
“我如今被禁足，這樣的熱鬨，我還是不去為好。”李愔說道。
“就是因為你被禁足，所以給你找個機會，出去放放風，齊王也會去的。”李恪說道：“到時候，我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