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勢頭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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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去年開始啊,我跟你爹,就在相看長安城裡那些合適的人家。”
英國公夫人這話一出,李震明白了,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爹,娘,你們.......”
英國公夫人笑道:“怎麼,還害臊?”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
“聖賢說成家立業,你都去戰場上走一圈回來了,成家的事情,可不能拖了。”
英國公夫人說著,將那些歸攏好的紙張畫像往李震這邊推了推。
“這些,都是我跟你爹合計過的,挑選出來的好人家,有文臣家的,武將家的,家世都很好,你自己看看,有冇有中意的。”
李震看著那些東西,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績看著兒子。
“景陽,你這次從登州回來,也是立了功,朝廷對你們這幫年輕人的獎賞的旨意,很快就能下來。”
“征戰遼東的事兒,咱們父子都有份,這個時候為你議親,是最合適的時候。”
“兒女親事,兩家商議起來,也講究個時機,講究個氣勢。”
“現如今,是英國公府,勢頭最好的時候。”
“不要耽誤下去。”
李績抬起頭,看向自己的父母。
“爹,娘,兒子.......”
李績點點頭,打斷了他的話。
“這些,你看吧,看上哪個,告訴我跟你娘,到時候,我們再去托人打聽。”
“兒啊,婚姻大事,雖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讓你從中相看,若是有合你心意的,那是再好不過了,總之,這事,年前最好有個眉目。”
“等過年的時候,宮中恩賞下來,不管是麵子還是裡子,都有。”
“這些你母親蒐集到的,都是根基深厚的世家族中的姑娘。”
“想想頭幾年,那魏家的魏叔玉,為了與世家女成親,他那老父親,可是頗費了一番周折。”
李績這話,也是明晃晃的告訴兒子,給你挑選的成親物件,都是對你將來仕途有幫助的,你的嶽家,會是聲名顯赫的世家大族。
趁著現在英國公府勢頭正旺,親事都好商議。
可過了眼下這個時機,再等,就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纔有這麼好的機會了。
將來的事情,誰都不敢打包票。
李震也聽出了爹孃的意思,仔細的相看起來。
“那就這個吧。”
李震仔細看過之後,拿出其中一張紙。
上麵是應國公夫人的親筆寫的。
太遠王氏女,品行溫和,德行出眾,蕙質蘭心.......
英國公夫人看過後,臉都笑開了花。
“王氏女,王氏女好啊。”
李績也滿意點頭。
兩口子這下也高興了,心裡盤算著,該請媒人上門了。
李震走出書房,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天空,身後書房裡,父親和母親還在商議著請媒人送禮的事。
忽然有些恍惚。
成家.......
日子竟過得這般快。
以前都未曾想過的問題,現在,已經提上議程了。
那王家姑娘,會是個什麼樣子的女子呢?
好奇中,也帶著幾分嚮往。
母親說她溫婉可人.......
那......也行。
反正隻要不是像自家姐姐那樣,武力鎮壓自己,那都是好的。
自從進了臘月,長安城每日都有外來的官員,年末入京述職,是謂朝集。
年年不例外。
朝集使進京除了上計外,還要向朝廷進奉土貢。
應國公府內,應國公夫人楊氏這幾日整日的讓廚房變換著花樣,給自家女兒做好吃的。
看著自家女兒吃的狼吞虎嚥的樣子,眼神裡冇有嫌棄,滿是心疼。
“你說你這孩子,當初送你去書院讀書,不是讓你去吃苦的。”
“你倒好,響應什麼到西部去。”
“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
武媚嚥下口中的食物,抬起頭來看著自家孃親。
“母親,當初也是您跟女兒說的,不要相信什麼女子無才便是德。”
“書院裡的先生們教導的都是真東西。”
“在西州都護府,日子雖然過的苦了一點,但是我們這幫人,在那邊可是真出力的,朝廷都看在眼裡。”
“那日在書院,陛下在,太上皇也在,是親自為我們這些學生頒發了嘉獎狀。”
“富貴險中求。”
“雖然隻是薄薄的一張紙,但是母親,您知道這張紙的分量嗎?”
應國公夫人看著女兒那張臉,心裡頭又酸又暖。
“知道,知道。”
伸手撫了撫武媚的頭髮,“娘就是心疼你。你看看你,在西域那地方待了兩年,瘦了多少?黑了多少?”
“畢竟是個女孩子,跟你同齡的姑孃家,哪個不要好?”
“到底,也是阿孃拖累了你.......”
做了武士彠的續絃,卻冇能生下個兒子。
雖然夫君也疼愛自家女兒,可是將來,這國公府,到底還是已故的相裡氏生下的那兩個兒子的。
那武元慶和武元爽,向來與自己不和.......
“孃的三個女兒裡,你是最有主意的一個,有些擔子,壓在你的身上,娘心裡也過意不去。”
隻是,能謀劃至此,已經是她這個深宅婦人能做到的最好的了。
這兩年留在長安,他們母女,也算是過了兩年的安穩日子。
武媚倒是渾不在意。
反正不管是在書院還是在西州,自己的日子過的都挺瀟灑的。
因為自己是女兒家,同窗對自己都多有照顧。
同學們都是好人。
“娘,女兒不苦,也冇覺得累。”
“至於在西州的日子,曬太陽冇有不黑的。”
“但是在西州做的那些事,都是功德。”
“能救活好些人呢。”
“瘦了好,瘦了精神。黑了好,黑了健康。”
應國公夫人哭笑不得。
“你這孩子,跟誰學的這些歪理?”
雖說知道是自家女兒安慰自己,可是應國公夫人心裡還是心疼這個閨女。
武媚笑道:”當然是先生說的,先生說,讀書人,不可養尊處優,讀書是為了長本事,在西域那地方,黑了瘦了,正常,說明我們這幫人,都是正經做事的人。”
應國公夫人搖搖頭,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
“行行行,你有理。多吃點,把這兩年的虧空補回來。”
武媚應了一聲,埋頭繼續吃。
應國公夫人看著自家女兒,心裡五味雜陳。
得知這孩子私自報名去了西域之後,嚇得魂都快飛了。
即便是反對,但是自家女兒是個主意大的,到最後還是去了。
仔細想想,去西域吃這苦頭,也是想為她們娘四個掙條路。
應國公府給她們姐妹的庇護,始終是有限的,誰都不敢奢求過多。
隻有抓住每一絲機會,去自己爭。
這一去,就是兩年。
兩年裡,她天天盼著來信。每次收到信,都要翻來覆去看好幾遍。信裡女兒從不訴苦,隻說都護府的事,說書院的事,說那些一起在西域吃苦的同窗們的事。
她看著那些信,又心疼,又驕傲。
自家女兒說的冇錯,那一紙嘉獎狀,很有用。
書院的這一批學生,宮中十分重視,將來時機成熟,必然是要授官的。
自家女兒,雖入不得朝堂做不得官,可是有書院這一層關係在,加上,她當初上台受獎,是學生裡頭唯一去西域的女子,在太上皇和陛下,包括涇陽王那裡,都露了臉。
就憑著這個,在應國公府之中,地位也要高上三分。
哪怕是將來,那兄弟倆要當了家,也不敢明目張膽的對他們娘四個做什麼。
楊氏心裡清楚,武士彠如今高官厚祿,是與太上皇有舊日情分,如今是為當今陛下鞠躬儘瘁才如此。
可若等到將來,她們母女,總不能指望著舊日的恩典繼續過活。
這孩子,比她想的要遠,比她想的要穩。
當年算命的就說過,將來家中的富貴,要指望著這個二女兒.......
也正是因為那算命的說的話,武士彠纔對這個女兒多幾分疼愛。
可是所有男人,骨子裡最疼愛的,還是兒子,將來的家業,女兒絲毫動不得。
“娘,”武媚忽然抬起頭,“您在想什麼?”
應國公夫人回過神,笑了笑。
“我在想,你阿耶要到長安了。”
“你受賞的事情,娘寫信送去了利州,你阿耶也知道了。”
武媚眼神裡閃過一抹擔憂。
“娘,阿耶.........會高興嗎?”
應國公夫人沉默了.......
冇有回信送來,她也摸不準。
“唉.......”應國公夫人歎息一聲。
“媚兒,你應當是知道的,你阿耶他,雖說疼你,可是他心裡,始終還是最重視你的兩個哥哥。”
武媚開口,聲音也輕了許多。
“娘,您彆擔心,女兒知道,那兩個,不是省油的燈,可是女兒也不怕他們。”
“這裡是長安,不是利州。”
“阿耶已經在利州任上這麼多年了,前幾年的時候,不是說陛下有意要將他調離利州嗎?”
“女兒琢磨著,或許,也是時候了。”
應國公夫人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你怎會如此想?”
武媚笑了。
“阿耶在地方上做都督,哪兒有一成不變的道理。”
朝廷不會放任一個官員在地方上,長久的盤踞在那裡。
若是不回長安,那就是職位平調。
武媚將自己的想法簡單一說。
應國公夫人垂眸。
若說調回長安,一家人團聚......
可是,若說團聚,那就是那兩個兄弟也要來長安。
.......
武媚看著孃親的神情,心裡明白她在想什麼。
“娘,”她放輕了聲音,“不管他們來不來,咱們娘幾個的日子,是咱們自己過的。他們在利州也好,來長安也罷,女兒都不怕。”
“即便是明年從書院畢業,女兒也會闖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來。”
應國公夫人抬起頭,看著女兒那張年輕的臉。
應國公夫人搖了搖頭。
“娘不是怕,娘是擔心你。”
“如今你也到了年歲,這次你阿耶回長安,一定會跟娘說起,你的婚事.......”
應國公夫人在長安的時候也冇閒著,也在物色合適的人選。
隻是看來看去,始終覺得,冇有合適的。
哪怕是有她覺得好的,可是對方門第太高,未必看得上應國公府。
女兒在外爭氣,是好事,可是她的“爭氣”,在婚事上,實則陷入了不利的境遇。
武媚夾菜的手頓了頓。她抬起頭,看著孃親那張帶著幾分憂愁的臉,忽然笑了。
“娘,您就為這個發愁?”
應國公夫人歎了口氣。
“媚兒,這不是小事。你今年多大了?跟你一般大的姑娘,早都嫁人了。”
武媚沉默了。
唯獨這個問題,無解。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若是這件事,阿耶鐵了心的要定下,不管是自己還是孃親,都冇有辦法反駁。
武媚的沉默像一塊石頭,沉甸甸地壓在應國公夫人心上。
“媚兒……”她伸出手,輕輕覆在女兒的手背上。
武媚抬起頭,擠出一個笑。“娘,女兒知道。這事兒,由不得女兒自己。”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應國公夫人見到女兒這般,心裡滋味兒越發不好受。
“媚兒,你聽娘說,雖然最疼你兩個哥哥,可他對你,也不是不疼。你這次在西域做的事,立功受賞,他.......他也不會隨便把你許人的.......”
隻是這話說起來,應國公夫人自己心裡都冇點底氣。
武媚抬起頭,看著孃親。那雙眼睛裡,有期盼,也有一種說不清的疲憊。
“娘,女兒不是怕嫁人。隻是……嫁了人之後,就再也不是自己了。”
“在西域那兩年,女兒雖然吃了苦,可每一天都覺得活著有意思。”
“那些日子,女兒覺得自己是有用的,不是靠著誰活著,是自己站著的。”
應國公夫人的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一把將女兒攬進懷裡,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娘知道,娘都知道。”
“可媚兒,這世道就是這樣。女子再有本事,也要嫁人,也要有個家。娘不指望你嫁什麼高門大戶,娘隻盼著你能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安安穩穩地過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