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6章：張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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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複坐直了身子，揮了揮手，示意按摩師退下。
待到屋子裡隻剩下兩口子兩人的時候，李複再次開口。
“比起省去的大麻煩，那可值當多了。”
“大麻煩？”李韶目光中露出一絲疑惑。
李複起身，走到桌案邊，坐在了李韶的對麵。
“就目前朝廷舉行科舉考試，你可知道，科場最大的弊病是什麼？”
“不是考題泄漏，畢竟，考題一旦泄漏，官員是要掉腦袋的。”
“而是，不糊名，閱卷官一看姓甚名誰，就知道這份卷子是出自誰的手筆。”
“若是考試之前，來長安的學生，結交顯貴，攀附官宦，那你說，這裡頭可以操作的空間，是不是就有了。”
“再往深了說一些，閱卷官看試卷，是否能認出，考生的字跡。”
李韶一怔：“字跡？”
“對。”李複點了點頭：“就像是你一眼能夠認出我的字跡，一眼能夠認出狸奴的字，閱卷官看久了，自然也能認出自己的門生故舊，還有相熟的世家子弟的字跡，哪怕是糊了名，隻要字跡在，暗中關照、壓分打壓，都是心照不宣的事。”
“眼下貞觀朝，朝堂清明，陛下和太子能鎮得住這幫勳貴，他們自然不敢在這個時候明目張膽的動手腳。”
“可是若乾年後呢？”
“製度不改，誰都不保證會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要知道，偌大的一個長安城，官員勳貴，門生故舊，這相互之間就是一張網，各種人情往來，那可是大過天了。”
李複微微一笑。
“再比如，有勳貴官員家子弟，不蔭官，想要靠著科舉這條道步入仕途，科舉前，往往隻要臨摹某位官員的字跡，說不定，這官員，就是某一次的主考官，到時候卷子遞上去，一看字跡，是自己人，文章哪怕差點，也能抬進榜。”
李韶倒吸一口涼氣。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
“你說的這些，都有可能發生。”
李複打了個響指。
“冇錯，所以謄抄製，看似勞師動眾，實則斷了這條最隱秘的舞弊路子。”
“所有試卷由書吏統一謄抄，字跡一換，考卷糊名，閱卷官就認不出來了。”
“到時候，就真隻剩文章本身見高下了。”
“‘五經義理’與‘實務策論’分科取士。前者考經學功底，後者考治國實策。兩條路，讓擅長經義的和擅長實務的，各得其所。”
李韶將這些草稿小心翼翼的整理好。
“夫君，這些，陛下會準吧？”
“當然會。”李複笑道：“對大唐科舉百利而無一害的，為什麼會不準呢？”
“到時候我重新整理謄抄一遍，送去東宮，這事兒，讓高明去跟陛下談去。”
李韶微微一愣。
“夫君不親自去談嗎？”
“我估摸著，到最後陛下還是會因為此事召見你。”
李複笑著擺了擺手。
“等到他召見的時候再說，反正，這東西，隻能從東宮送到陛下手中，再怎麼著，那都是他們父子之間的事兒。”
“你想想，這玩意兒若是陛下準了，通過了，那是不是挺得罪人的。”
李韶聞言，微微張了張嘴。
不知道該說點啥。
“畢竟，製度完善之後，斷了一些想靠關係在這條路上出頭的勳貴官員子弟。”
“肯定得罪人。”
李複說到此處，長長撥出一口氣。
“而我，最怕麻煩。”
“所以這件麻煩事，就交給他們父子去處理吧。”
“我嘛，就不沾邊了。”
“若是如你所說，陛下因此召見詢問，那我也隻是個微不足道的，提點意見的人而已。”
路過一條，不要算在涇陽王身上。
李韶看著自家夫君，燭光下，眉眼溫和，帶著幾分狡黠。
“夫君你.......費心了。”
李複一怔，隨即笑了。
“都是為了大唐。”
為大唐服務。
張榜這天，卯時初，貢院街。
賣朝食的胡餅攤子比往日早開張了半個時辰，提前來此處等候的學子們，有的緊張的不知所措，有的則是悠閒的坐在攤子上，一邊用早飯，一邊等候。
張榜的時辰，怎麼著都是要在早飯後的。
貢院門前那麵三丈寬的照壁，成了眾人翹首以盼的地方。
“讓讓！都讓讓！”
卯時三刻，一隊金吾衛踏著整齊的步伐開進場，鎧甲在天光裡泛著冷色，長戟頓地時發出沉渾的悶響，人群自動分出一條通道。
貢院門口停著一輛馬車，哪怕這輛馬車正好擋在大門處，也無人驅趕。
禮部的人認得馬車上的圖樣。
那是涇陽王府的馬車。
李複和李韶兩口子安坐在車廂裡。
李複伸手掀開了車窗簾。
“來了。”李複輕聲說道。
李韶循著聲音朝著窗外望去。
街口，禮部的官員簇擁著一輛青幔馬車緩緩駛來。
車簾掀起，先下來的是禮部尚書崔仁師，而後便是侍郎鄭玄勖。
四個禮部書吏已抬著一卷丈餘寬的紅紙上前。
官吏手裡提著裝著糨糊的桶，利落的在照壁上刷上糨糊。
而後有四人合力，將兩張紅榜貼在了照壁上。
崔仁師帶著鄭玄勖走到照壁前。
“太子教令，貞觀十二年秋闈畢，取天下士以充國用。今榜示如下——”
“今科秋闈，取士二十有三。甲等十人，乙等十三。”
“若自覺才學未展，三年後再戰。朝廷取士之門，永為天下英才敞開。”
話音甫落，照壁前的人群如沸水般炸開。
“二十三人？！往年至少取四十人！”
“說實話，也不少了。”
“就是就是，明年春闈，各州府的士子，都會彙聚到長安城，一個州府若是能出二三十個人，加起來，也有上百了。”
“春闈上榜者入殿試，最終殿試取才名額也不多。”
“一整個大唐的士子，取最優秀的，一年不過十來個。”
周圍看榜的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雖然今年上榜者少，但是並不是什麼大事。
長安這邊張榜，同樣，這份榜單，也被百騎司快馬加鞭的送去了李世民的手中。
雖然人不在長安，但是長安的事，皇帝陛下無不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