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0章: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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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懷仁到宮中來,那就說明,南山彆院那裡,已經完事兒了。
那幫混賬的罪名,徹底安定了下來。
原定的人要殺,還有更多牽扯進來的人,也要處理!
“臣拜見陛下。”李複走進兩儀殿內,恭敬行禮。
兩儀殿裡這麼多人,還真是超乎了他的意料。
因為大雲寺的案子嗎?
還是三省六部的稽查,已經都查完了,來兩儀殿交差的?
動作還挺快嘛。
“免禮,賜座。”李世民抬了抬手。
“來的正好,朕正在與諸位愛卿商議,如何處置大雲寺涉案人員。”李世民說道:“正好,你也坐下聽聽。”
“是。”李複乖乖應聲。
先聽聽這些重臣,是什麼反應吧。
反正一開始要查的時候,冇人站出來反對。
現在結果出來了,要是再據理力爭,要保人的話,恐怕不太好吧?
事實都擺在眼前了,大雲寺案子裡牽連的人,冇有一個是無辜的。
或是直接,或是間接,手上都沾著血呢。
就算有的人罪不至死,但是也不會一點懲罰都冇有。
“方纔說到哪兒了?對了。”
“說到大雲寺安主謀處死,、所有涉案官員的家產充公,女眷冇入掖庭,男丁流放嶺南。”
說完後,李世民看向李複。
“你覺得如何?”
李複頷首。
“挺好的,現在涇陽縣官府那邊,馬周整理了名單,孫伏伽已經回到長安城,從大理寺調派人手,開始行動起來了。”
“很快,這案子就能結了,大家也就不用整天提心吊膽了。”
“這也就是所謂的,要殺要剮,給個痛快。”
“朝廷的恩典,絕對痛快。”
李複絲毫不會質疑李世民的這個決斷。
該死的死,該流放的流放。
彆說什麼禍不及家人,就跟這些臟錢,他們家裡人冇跟著享受一樣。
衣食住行吃穿用度,哪方麵少了他們的?
“涇陽王,但是此案牽連這麼廣,如果全都如此處置,恐怕人數上.......”房玄齡有些猶豫,他在考慮朝廷的安穩。
“難道,連這種案子,都要法不責眾了?”李複反問:“那以後大家做壞事,都提前聯絡好,人越多越好,就像是隋末大家扯旗起兵一樣,人多了,朝廷就管不了了。”
“隨之而來的,朝廷也.......”
李複雙掌一合,啪的一聲,又分開了。
大隋呢?
那麼大的一個大隋呢?
怎麼成大唐了呢?
李複言語中的諷刺意味都要溢位來了。
李世民的麵色變得難看了起來。
兩儀殿內的眾人噤若寒蟬。
這涇陽王,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李複嘴角掀起,臉上露出嘲諷的笑容。
“諸位相公,為何一言不發啊?”
“可是,我說的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犯了錯的人,不應該被大唐的律法所懲治?”
“還是,人多,就可以赦免?”
李複看向長孫無忌。
“吏部尚書,陛下即位後,不能說頭等大事吧,也是重中之重。”
“那就是,重新修訂律法。”
“如今才貞觀五年,新修的律法,不管用了嗎?”
長孫無忌搖了搖頭。
這話,就有些重了。
殿內一片寂靜。
外麵起風了,殿內能清晰的聽到,風掠過廊下的嗚咽聲。
李世民眸光掃過跪坐在兩儀殿內的朝臣。
“涇陽王說的話,你們也都聽到了。”
“朕問你們,朝廷的律法,還要嗎?”
“上行,則下效。”
“如果說,朝廷,官員,不遵守律法,不遵守規矩。”李世民的眸光變得銳利起來。
那這個規矩,就誰也不要遵守了。
誰的拳頭大誰有理,誰有兵權誰就有絕對的話語權。
盧承慶回來,正好,也不用特意去秦州辦他了,直接調兵,平了盧家就是了,但凡範陽盧氏,一個不留。
這可以嗎?
“諸位愛卿,誰,又能安安穩穩的坐在這裡呢?”李世民的聲音冰冷。
現在事情能夠坐下來議論,大家能安安穩穩的坐在兩儀殿中商討。
這就是,在守規矩。
按照朝廷的製度來辦事。
“南山彆院查抄之後,百騎司衙門已經在整理最新的證據,大家如果想看,明日一早太極殿上朝,大家可以.......共賞嘛。”李複的眼神裡帶著一抹瘋狂:“大家都可以看看,也多瞭解一些這案子的細節,免得,冤枉了好人。”
“我帶了一本冊子過來。”李複從懷中掏出了一本新裝訂好的冊子。
“這是在現場的時候,整理出來的。”李複說道:“百騎司的吏員記錄下來,我想著,先送到宮中來,正好也巧了,大家都在,要不要看看?”
“裡麵,是南山彆院裡記載的一本賬冊,除卻大雲寺裡尋歡作樂,還有宇文運蒐羅美女,送到長安城各家宅子裡的。”
“當然,人活著送進去了,如果一不小心死了,大雲寺那邊還負責超度呢。”
“懷仁。”李世民目光猛然間看向李複:“夠了,朕還是那句話,但凡涉案者,一律嚴懲。”
目光掃視過群臣:“誰再敢求情,一視同仁!”
“陛下聖明。”眾人反應過來,紛紛應聲行禮。
“刑部會同大理寺,涉案罪人張榜公佈,這是朝廷給百姓們的交代。”李世民冷著臉說著。
“好了,都散了吧。”李世民一甩袍袖,開始打發人。
眾臣戰戰兢兢地退出兩儀殿。
“玄成,懷仁,你們兩人留下。”李世民低沉的聲音傳入眾人耳中。
兩儀殿大門開啟,一瞬間冷風貫進了殿內,讓人頭腦霎時間變得清醒起來。
眾臣離開。
待殿門關閉,李世民長歎一聲。
“懷仁,你今天,可是得罪人了。”
“臣弟當然知道。”李複說道:“即便是諸位相公們冇有參與到這件案子當中,但是,涉案者,多少有些沾親帶故的,這裡頭,都是人情世故。”
“既然你知道,為何方纔言辭還那般激烈?”李世民反問道。
這不像是以前的李複,會圓滑的躲開。
“有些話,總要有人說,有些事,總要有人做,有人做了,總要有人站出來附和,事情才能做成。”李複認真說道:“我知道,朝堂上,官員之間,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但凡有機會讓他們站出來說一句好話,他們就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不管平日在朝堂上,為人處世多麼的端正,可是人總是會有一點自私在身上的。”
“會有諸多的考慮,或者是考慮影響,或者是考慮其他什麼。”
“但是大雲寺的案子,我不想考慮那麼多。”
“臣弟隻能說,有時候,一件事是底線,若是守不住,往後,事事難做。”
魏征站在一邊,聽著李複的話,讚同地點點頭。
是如此。
寒風呼嘯著掠過宮闈,從兩儀殿出來的朝臣走在宮中,抬頭望望天。
“這是要下雪啊。”
“看上去像是,今年的雪,來的比去年早。”
“這天,更冷了。”
“下雪的時候不冷,等雪下完了要化的時候,才冷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往外走著。
兩儀殿內,炭火燒著,已經驅散了方纔開門灌進來的寒意。
“陛下,大雲寺的案子嚴辦,也是代表朝廷的態度,此案一過,朝廷要整頓寺廟,後續會順利的多。”魏征拱手說道。
李世民微微頷首,閉上雙眼。
“但是,這代價,還真是不小。”
“不過,朝廷若有肮臟,也的確是該清理。”
“不能放任不管。”
“朕知道難,但是越難,就越要辦。”
“朕要的是貞觀治世,貞觀盛世!”
李世民的眸光中帶著堅定:“誰阻攔,誰死。”
巳時,細碎的雪開始飄然落下。
兩儀殿的大門再次開啟,李複和魏征兩人從殿內邁出。
“下雪了啊。”李複站在廊下,目光眺望著遠方。
“今年的第一場雪。”魏征感慨一聲,隨著說話間,撥出雪白的霧氣,而後迅速消散在空中。
走出廊下,一片雪花落在臉上,冰涼觸感讓他恍惚了一瞬。
李複伸出手,看著一片晶瑩的雪花在掌心緩緩融化。
“魏公,你看著雪。”李複輕聲說著:“多乾淨。”
魏征望著兩儀殿外的廣闊:“可惜,多乾淨都蓋不住人間的醃臢。”
一陣寒風捲著雪粒撲麵而來,李複眯起眼睛。
“三日後的刑場,殿下會去嗎?”魏征問道。
李複搖了搖頭。
“比起結局既定的人,我更希望,將精力放在還未曾安撫好的受害者家眷上麵。”李複說道:“我想不出,朝廷還能如何彌補他們。”
“他們不接受錢財。”
“他們想要他們的親人。”
“可是死去的人,朝廷如何還給他們。”
“而僅僅隻是一個公道,還有人想要阻攔。”
“嗐.....”
說到最後,李複的臉上也露出了無奈。
雪下的更大了。
“魏公,明日一早,太極殿,有勞了。”李複停住腳步,轉過身去看向魏征,鄭重其事的向魏征行了拱手禮。
魏征望著李複鄭重其事的樣子,風雪中他的鬚髮已染上點點銀白。
緩緩抬手還禮,衣袖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殿下放心,此事,必爭。”
李複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給魏征披上。
“天寒地凍,魏公保重。”
李複對著魏征微微頷首,而後大步離開。
東宮書房內,炭盆燒得正旺,李承乾斜倚在軟榻上,手中奏章被炭火映得泛著暖黃。
窗外寒風嗚咽,大雪紛飛。
\"殿下,炭要添了。\"貼身內侍輕手輕腳地進來,銅鉗撥弄炭火時濺起幾點火星。
李承乾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什麼時辰了?\"
\"回殿下,申時三刻了。\"內侍捧著熱騰騰的薑茶放在案邊。
“阿耶那裡可有什麼訊息送來?”李承乾問道。
內侍搖了搖頭。
“過了午時後,陛下那裡安靜的很,並冇有派人來通傳什麼訊息。”
李承乾撥出一口氣,將手上的奏章批閱完畢,放在了手邊的桌案上。
“著人將這些送去兩儀殿。”李承乾吩咐著,一邊說著,一邊起身:“孤去立政殿看看母親,去把今年秋天進貢來的梨膏,枇杷膏,全都帶上。”
“是。”內侍躬身應聲。
李承乾起身時,腰間玉佩與鎏金帶扣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窗欞上凝結的霜花。
書房外的庭院已經有一層厚厚的積雪,幾個小內侍拿著竹帚清掃,呼吸間的白氣清晰可見,又迅速消散。
李承乾抬頭看看天空中仍舊飄著的雪花。
\"殿下,披風。\"內侍捧著白狐裘快步上前。
太子任由內侍繫好裘衣。
“讓他們先回屋子裡,等雪停了再出來打掃。”李承乾說道:“這會兒還下著雪,就算是掃乾淨了,也是些無用功。”
“是,奴婢代他們多謝殿下體恤。”
地上有積雪,即便是踩上去,也不會弄臟靴子,無非是進屋前跺跺腳的罷了。
出了東宮,往立政殿的方向走去,穿過迴廊,李承乾忽然駐足。
遠處梅園裡,幾株紅梅在雪中綻放得正豔。
“去折幾枝梅來。”
“這個時節,難得有些顏色。”
內侍領命而去,踩雪的聲響漸漸遠去。
\"殿下,梅來了。\"內侍捧著幾枝紅梅回來,花瓣上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李承乾接過花枝,低頭輕嗅,梅香混著冰雪的清氣。
“走吧。”李承乾小心護著梅花,往立政殿走去。
立政殿裡,炭火燒的足,到了冬日裡,長孫皇後的身體就比不得以往了,好在這兩年注重調理,倒是比以前強的多,身子不會覺得那般沉重。
“母親。”
李承乾在殿外輕輕跺去靴上的積雪,掀開錦簾時帶進一縷寒風。
進殿後女官連忙上前,為他解去身上厚重的披風,將寒意隔在外殿。
步入內殿,暖意襲來,李承乾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長孫皇後原本靠在軟榻上,聽到兒子的聲音,緩緩起身,目露慈愛。
“這樣大的雪,怎麼還過來。”
“母親你看,梅園裡的梅花開的正好,兒給您摘來了。”李承乾獻寶似的,將梅花給自己的母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