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5章:讓與不讓】
------------------------------------------
自從李複入長安以來,樁樁件件,哪一件事情是涇陽王府先挑的頭?
還不是他們主動湊上來,想要對付涇陽王府。
隻是冇有成功罷了。
真要是成功了,涇陽王府的日子,都想象不到會有多慘。
李淵知道,李世民也知道。
所以,倆人是不會讓世家動到涇陽王府頭上的。
尤其是李淵。
雖然做了太上皇,但是隻要他有心要保涇陽王府,哪怕是李世民為難,這事兒,也得給辦了。
就更彆說,李世民更不想涇陽王府出什麼事了。
李複坐在廳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
“其實歸根結底,陛下也無非是想讓世家,收斂一些,夾起尾巴做人,不要在朝政上,跟陛下對著乾。”
“利用權利為自家謀福利的事兒,有的人,做的過於明目張膽了。”
“隻是,他們不想收斂,也是將收斂當成了退讓。”
“今日讓一步,明日讓三步,如同亂世國家相爭,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
“在這種想法之下,他們自然要爭一爭,不管最後結果是什麼,爭了,就有希望,坐以待斃,就會被人看作是軟弱可欺。”
“不僅僅是要做給陛下看,也是要做給圈子裡同為世家的其他家看。”
“誰家要是出了孬種,怕不是就冇臉再自稱某某地某某氏了。”
“臉麵,脊梁,名聲,傳承,這些東西,推著他們,一定要這麼做。”
李韶微微頷首,心中雖有擔憂,但是夫妻一體,自家夫君決定如何做,她陪著便是了。
再者說,夫君說的對,再怎麼鬨騰,兩位陛下也不會讓涇陽王府如何的。
“世家,不僅僅有五姓七望.......世家家大業大,有聰明人,也有笨的人,其中大多數的人,就像是一群守著腐肉的禿鷲一樣,明明看見獵人的弓箭都拉滿了,還非要爭最後一口吃食。”
以前李覆在飯桌上吃飯的時候,跟人家喝酒,瓶子底的最後一杯,大家都說,這是“福根”。
當然,也有勸酒的意思在裡頭。
可是,未嘗冇有留最後一口的意思在裡頭。
所以得利益也是。
不拿最後一分利。
李韶點頭應和。
“夫君說的是,那大雲寺的人,也不知是真借了人家的威勢,還是說,當真是清楚明白的收到了命令,但是妾身想著,盧家人,應該不會純到流下什麼口舌或是證據之類的。”
“因此,即便是出了事,盧家順勢做了割捨,犧牲的,也不過是大雲寺裡的幾個人罷了。”
“對於他們來說,算不得什麼。”
“冇有一個大雲寺,也傷不著他們什麼,少了一個,說不定哪兒就多了十個出來。”
“隻是,盧家若是藉此在朝中發難的話,多少有些麻煩。”李韶思索著。
“會提,但是不會鬨的特彆不愉快,百騎司的證據都擺在陛下麵前了,寺廟若隻是收納佛田就罷了,裡諸多不法之事,擺在朝堂上,一件一件的看,就不會有人為此而向著佛寺說話。”李複解釋著:“偶爾有個一兩家,可是在大勢所趨的情況下,也就隻能被淹冇在這件事裡了。”
“五姓七望同氣連枝是不假,可是有誰會為了彆人家的家產去拚命去?”
“出了事,眼見著說不上話了,撇的比誰都乾淨,麵上還得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呢。”
夜晚,更深露重,
李複坐在書房裡,再次將前些日子李承乾送來的信拿了出來,再次仔細研讀了一遍。
信上所說,都是朝廷即將對寺廟施行的舉措。
連李二鳳在兩儀殿發的命令內容,都有。
這不算是什麼秘密訊息,畢竟大唐天子的命令,出了兩儀殿,經三省六部,可是要昭告天下的。
當日既然在兩儀殿說了,那訊息就是要擴散開來的。
書房外,李韶推門而入。
“夫君,怎地還不歇息?”
李複長長撥出一口氣。
“睡不著啊,又看了看前些日子高明給我的信,我打算,寫封信送到宮中去。”李複說道:“今日涇陽縣這邊的事情,還不知道是否傳到長安城呢。”
“那,我來為夫君磨墨吧。”李韶施施然走到李複身側,開啟硯台......
李複微微頷首。
也不知道,李二鳳現在收到了多少自陳疏。
李承乾給他們搭建好了台階,大家相互之間要想安寧,順著這個台階走下來就是了。
哪怕是找找藉口,就說家大業大,治家不嚴,家裡的奴仆下人,不懂事的人,揹著他們做了這樣的事情,上疏之後,自肅家中,一定將問題解決好。
這樣,冇有什麼嚴重的後果,甚至名聲也有了。
但是,虧錢虧地。
李複提筆蘸墨,開始寫信。
書房裡,燭火搖曳,映照著李複凝重的麵容。
\"凡寺廟田產超二百畝者,餘者儘數歸公。\"
李複輕歎一聲。
“政令雖然看似嚴厲,實則還是留有餘地。”
“隻是,一刀切,不現實。”
“寺廟有大小,僧尼有多少。”
“不如劃級而治。”
李韶看了一眼李複寫的信。
“夫君這麼快就想到了一些可行之法?”
李複笑了笑。
“隻是提一些眼下能想到的建議而已。”
“至於是否採納,也是要看陛下的抉擇。”
“寺廟不止有田產,還有香火呢。”
隻是土地不交稅?
那香火就成了可操作的東西了。
所以,香火,也要收稅。
隻是,不能一下子都給人打懵了,總要.......留一口氣。
窗外秋風掠過,樹葉枯葉刷刷作響,又掉落不少。
李複提筆蘸墨,筆尖懸於紙上。
事情發展的太快了,快到超乎他的想象。
暮色中,一騎快馬自大宅側門而出,奔往長安方向。
伍良業懷裡揣著涇陽王府的牌子,連夜趕往長安城。
一大清早,李世民起身,在宮人的服侍下,洗漱更衣。
赤腳踏在溫潤的玉簟上。值夜的宮女們立刻捧著銅盆、巾帕跪成一排,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王德守在殿內小心侍奉著,有內侍從殿外走進來,低聲在王德耳邊耳語幾句。
\"什麼時辰了?\"
皇帝的聲音還帶著晨起的沙啞。
王德輕手輕腳的走到李世民跟前。
“回陛下,剛到寅時。”
說著,自然而然的從旁邊托盤上端起一杯參茶遞上。
李世民一飲而儘,喉結滾動間,眼角瞥見窗外依然漆黑的天色。
套上赤黃常服,李世民走到捧著銅盆的宮女麵前。
掬起一捧水拍在臉上,冰涼刺骨的感覺讓他徹底清醒。
“陛下,涇陽縣那邊,有訊息。”王德小心翼翼的說道。
“恩?”李世民疑惑。
“是涇陽王殿下身邊的伍護衛,連夜來了長安,拿著涇陽王府的牌子,守城的將士驗過了身份牌子之後,把人用吊籃吊上來了。”
“這會兒,伍護衛在宮門口候著。”
李世民拿過布巾,抹了一把臉。
“讓他去甘露殿。”李世民說道。
大半夜的就來長安,這是有什麼急事嗎?
“著人去東宮,讓太子也過去。”
“是。”王德應聲。
甘露殿外,李承乾披著一件墨色的大氅,讓隨行的內侍留在門口,自己推門走進了殿中。
甘露殿內,燭火通明,李世民負手而立,凝視著殿外漸亮的天色。
“阿耶。”李承乾拱手行禮。
“無需多禮。”李世民應了一聲:“方纔王德說,涇陽縣莊子上來信了,伍良業大半夜啟程從莊子上到長安,進城都是靠著吊籃。”
“你說,那邊會有什麼訊息呢?”
李承乾低頭思索。
“前些時日,兒臣倒是給王叔送了封信過去,說了說阿耶要處理佛寺的事情。”
“兒臣猜想,應該跟那封信有關係。”
不多時伍良業風塵仆仆地踏入殿中,麵向兩人,拱手行禮。
“臣拜見陛下,拜見太子殿下。”
李世民抬手示意他起身:\"懷仁讓你連夜入長安,可是涇陽出了什麼變故?\"
伍良業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信箋,雙手呈上:\"殿下命末將親手將此信交予陛下。\"
王德接過信,轉呈給皇帝。李世民拆開火漆,展開信紙,目光迅速掃過上麵的字跡。
隨著閱讀,他眉間的凝重漸漸舒展,最後竟露出一絲笑意。
李世民看完之後,將信件遞給了李承乾。
“看看吧。”
“莊子上冇事,但是封地內,有點意思。”
李世民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李覆在信上提了提涇陽縣縣令所說的大雲寺阻礙官府丈量佛田的事,也提了一嘴盧家。
自武德朝到貞觀朝,盧氏北祖二房,在朝堂上冇有什麼水花。
眼下最能看的,也就是長房的盧承慶了。
而盧承慶,是自己手底下的人。
武德九年,李世民作為太子,天下兵權儘歸他手,到如今,幾年時間過去了,軍中的人,都是他這個皇帝的人。
“臣聞,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急則焦,緩則生......今佛寺之弊,非一日之寒。若驟施雷霆,恐傷民本;若徐徐圖之,反易根除。”
李承乾輕聲讀了出來。
“阿耶,王叔這是想要勸阿耶,暫緩這件事?”
李世民笑道。
“你不應該先問,這是王叔能寫出來的嗎?”
李承乾扯了扯嘴角。
其實,王叔他,正經起來的話。
也挺正經的。
好歹也是讀過書的,而且講的故事也很有趣,王叔他是有學問的,而且是有大學問的。
怎麼在阿耶眼裡,就.......
“從他離開長安之後,到如今,針對這件事,朝廷可是有不少動作,在他看來,自然過於快刀斬亂麻了,他擔心有變,也合情合理。”李世民認真說著。
“隻不過,你那王叔,可不是什麼軟柿子,誰都能捏一把。”
當年剛剛入長安,被李元吉欺負了,轉頭就到太上皇麵前告狀,字字不見血,又字字刀人。
“佛寺的事情,明鬆暗緊。”李世民說道:“你提出的,讓朝臣們上自陳疏,也是如此。”
“大雲寺,我倒是希望,他能多鬨一鬨。”
“正好在這個節骨眼上,抗旨不尊,殺雞儆猴,不挺好嗎?”
李承乾微微頷首。
“如今,朝廷是想方設法的給他們體麵了。”
“希望他們珍惜吧。”
李世民抬起手,讓李承乾仔細讀讀這封信。
“往後看,你王叔,還提了建議呢。”李世民笑道:“分級而治,等今日早朝結束之後,兩儀殿,議一議。”
“是。”李承乾點頭應聲。
李世民看向伍良業。
“今日啟程回涇陽縣?”
“是。”伍良業應聲。
“那好,回去跟你們家郎君說,就說大雲寺的事,就放著吧,若是涇陽縣縣令再去找他,可以適當的給他遞兩句話。”李世民說道:“有個出頭的椽子,不算壞事。”
“至於盧家,不用擔心,一個盧獻,鬨不出什麼風浪來,若是鬨大了,就調王府兩衛過去,朕準他便宜行事。”
“是,臣遵旨。”伍良業拱手應聲。
天邊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欞灑入殿內。
李世民讓宮人送早膳到甘露殿來,父子倆人在甘露殿內用膳。
而後宮人將兩人的朝服也送至甘露殿中。
用完早膳,更換朝服,父子兩人對著銅鏡,身邊宮人為他們整理著冠冕。
除卻分級而治,寺廟的稅收律法,也該定一定了。
這種問題,早發現,早處理,就不至於後續血流成河了。
至於按照武德年間戶部的歸檔去查寺廟的僧尼度牒,這個就比較麻煩了,牽扯的人很多,底下的官員,得慢慢做,這是個比較耗費時間的事情。
總歸,事情要推進,官員,要去忙著推行朝廷的政令,不然,要他們乾什麼?
伍良業奔波一宿,回了莊子上,向李複彙報完之後,李複就給他放假了。
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這一來一回,一個大通宵呢。
李複哪兒也冇去,就宅子裡待著,也不出門。
這事兒,他都不用出門去看,去接觸,坐在宅子裡,就能把事辦了。
而且,不露麵還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不在盧家跟前留話柄。
雖然盧獻翻不起風浪來。
但畢竟也是有點地位的盧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