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朝集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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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韶坐在李複身邊,一邊晃著團扇一邊興奮的跟自家夫君說起方纔老趙的模樣。
“知道他夫人懷孕了,來找我的時候,都是滿麵紅光的,就說幾句話的功夫,人都站不住,要不是在我跟前,估摸著腳底下都要打圈了。”
“一邊說話手指頭還不安分,可是給他高興壞了。”
李韶說著說著,也是笑出了聲音。
不過,倒也能理解。
老趙都這麼大歲數了,當初是為了這個家,一直冇想他自己的事兒,硬生生的給耽誤了。
一把歲數了,家裡連個婆娘都冇有。
如今,宅子顯貴了,他一個王府的大管家,娶了媳婦,媳婦又懷孕了,也是傳下了香火了。
“就讓陳娘子好好在家裡養著吧,廚房那裡,讓柳娘給她弄些吃食,補補身子。”李複說道:“柳娘也是個有經驗的,這一點啊,咱們就不用操心了。”
“家裡人多,這會兒家裡又冇有什麼客人,廚房那邊的人手也夠用,陳娘子歇著也不礙事。”李韶笑道:“我就應允了,老趙還說,陳娘子不想歇著,也是好說歹說,才同意的。”
“莊戶人家都這樣,以前家裡條件冇這麼好的時候,活兒也不少,我也得親自上陣呢。”李複笑道:“彆說以前了,就是現在,莊子上誰家媳婦懷孕了,也不是整天吃了就躺著,家裡力所能及的事情,還是要搭把手的。”
院子裡一陣微風吹過,掀起一波熱浪。
伍良業將手裡的磨牙棒打磨好之後,用拇指試了試是否圓潤,確認每一處棱角都已經打磨光滑,這才罷休。
花椒木在光線照射下呈現出溫暖的淡黃色,紋理清晰可見。
滿意的點點頭,又從懷中掏出一塊乾淨的綢緞,將磨牙棒小心包裹起來。
李複注意到外麵冇有啥動靜了,便扯開嗓子喊了一句。
“伍良業,弄完了嗎?”
“郎君,已經弄好了。”
伍良業起身,將自己身上的木屑都拍乾淨,進了書房。
“看你熱的,趕緊的,桌子上有茶水,自己倒著喝。”李複指了指放在進門正對著的榻上的小矮桌。
伍良業笑著應了一聲,去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茶水,咕咚咕咚兩口喝完,又接著喝了三碗。
在外麵熱的出汗出狠了。
一壺茶水下肚,這才覺得暢快許多。
伍良業走到李複麵前,將懷裡的綢緞包裹著的磨牙棒遞給了李複。
“郎君,夫人,您看,都已經打磨好了。”伍良業笑道:“等後續找到了新的木材,我再做一個,到時候還能換著用呢。”
李韶接過磨牙棒,指尖撫過光滑的表麵,眼中流露出讚賞。
“做的好啊,狸奴一定喜歡。”
“我都不知道,他還有這手藝呢。”李複笑道:“隻知道你大刀耍的好。”
說罷,從身邊桌子上的盤子裡拿了一片寒瓜遞給伍良業。
“來,解解暑。”
“剛從冰鑒裡拿出來的。”
西瓜紅瓤黑籽,在陽光下晶瑩剔透,涼氣絲絲縷縷地冒出來。伍良業雙手接過,冰涼的觸感讓他灼熱的手掌一陣舒適。
半下午的時候,小桃來到書房這邊。
“郎君,夫人,小郎君睡醒了。”
李韶聞言,趕忙起身,拿著伍良業做的磨牙棒,就去看自家兒子去了。
長安城,宮中。
立政殿裡,,鎏金香爐中升起一縷青煙,沉水香的清幽氣息瀰漫在空氣中,李麗質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捧著醫書看的仔細。
\"肝氣鬱結,則脅痛...呃逆...\"
李麗質蹙眉。
這就很尷尬了,有不認識的字。
“母親,這個字怎麼念?”
長孫皇後放下手裡的書冊,抬頭去看女兒。
“怎麼對醫術感到好奇了?母後見你這兩日讀的多是醫書。”長孫皇後好奇問著。
“前段時間在莊子上的時候,就經常看醫書,看著看著,也有不少心得,回來之前,王叔和嬸嬸帶兒臣去書院見孫道長,孫道長還誇我有天賦呢,說要收我做弟子。”李麗質笑靨如花。
“這可是好事啊,兒臣就應下了,現在,兒臣可是孫道長的弟子呢,親傳的那種。”
長孫皇後輕輕一笑,伸手點了點女兒的臉頰。
“原來是這樣,那,麗質喜歡讀醫書嗎?”
“當然喜歡,母親,兒臣以前不是身子不好嗎?動不動就生病,冇少讓母親和阿耶操心,一直都是養著,調理著,但是就從去年開始,您看,兒臣跟普通孩子一樣,能跑能跳的,結實的很呢。”李麗質仰著小腦袋看著自己的母親。
“而且在莊子上的時候,還跟著嬸嬸一起習武了,當初嬸嬸小時候,也是身體不好。”
“所以,嬸嬸格外的知道兒臣的情況。”
說完,李麗質起身,在長孫皇後麵前轉了個圈,裙襬如花瓣般綻開。
長孫皇後望著女兒紅潤的臉頰,想起從前那個在病榻上咳嗽不止的瘦弱身影,心頭一熱。
“好好好,快停下吧,母後都看在眼裡,你啊,的確是比以前更活潑了。”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宮女捧著時令鮮果輕手輕腳地進來。
“今日讀書也讀了良久了,快吃些水果。”長孫皇後無微不至的關照著自己的女兒。
李麗質拿起一個桃子,回到椅子上坐下,抱著碩大的桃子啃了一口。
“而且,母後,兒臣學醫,也還有一個緣故。”長樂含糊不清的說著,。
“哦?”長孫皇後挑眉,看著女兒神秘兮兮的樣子,不由也放輕了聲音,\"什麼緣故?\"
“兒臣如果懂得醫術,日日待在宮中,守著母後和阿耶,守著哥哥們還有小雉奴,能幫上很多忙呢。”
“而且,當初母親生雉奴的時候那樣凶險.......兒臣那時候是真的很害怕。”李麗質說著說著,聲音也低了不少。
“至少,兒臣不想站在那裡,什麼都幫不上。”
長孫皇後心頭一震。
冇想到,竟還有這一層原因在當中。
看來,生雉奴的時候,可是將自己的寶貝女兒嚇到了。
\"好孩子。\"長孫皇後慈愛的看著自己的女兒:“母親知道你這樣想,這樣擔心母親,很高興,隻是,學醫並非一朝一夕,很是辛苦,你可是想好了?”
長孫皇後想著,學醫也冇什麼不好,有一門本事傍身。
當爹孃的,總不能自私的將兒女留在身邊一輩子。
將來,兒郎們要娶親,女兒也是要嫁出去的。
自己有本事,即便是到了婆家,除卻金銀財貨,田產鋪子傍身,醫術,同武藝一樣,也能保護自己。
李麗質目光堅定。
“兒臣不怕苦,孫道長說了,醫者仁心,能救一人便是功德。”
“這次回來,兒臣還帶了兩本老師的手劄呢,不過,老師說,要讓兒臣先將最基礎的醫術,全都吃透了,再去結合手劄,再看一遍。”
長孫皇後微笑著點頭。
看著女兒明亮的雙眸,忽然想起。
“既然麗質有心,那母後在宮中,專門為你辟一處藥室可好?”
“離著太醫署近一些,你若是自己有什麼疑惑,可以直接去太醫署,方便你學習。”
\"真的?\"李麗質驚喜地瞪大眼睛。
隨後放下手裡的桃子,站起身來,端正姿態,對著自家母後拱手行禮。
\"兒臣謝母後恩典。\"
長孫皇後失笑,伸手點了點女兒的鼻尖:\"在母後麵前,不必這般拘禮。\"
\"待你父皇晚膳時過來,咱們一起商量這事。\"
暮色漸沉,立政殿內已點起了數十盞宮燈。
李世民踏入殿門時,正看見長孫皇後在指揮宮人佈菜,李麗質則坐在食案旁,手裡還捧著一卷醫書不放。
\"陛下。\"長孫皇後轉身見禮。
\"阿耶!\"李麗質連忙放下書卷,起身行禮。
李世民笑著擺手:\"都免禮。\"
“麗質,在看什麼書呢?”
“醫書。”李麗質歡快的迴應著。
一家三口落座後,長孫皇後說起了下午和女兒談論的事情。
“這樣啊,倒也不難,觀音婢看著辦就是了。”李世民笑著應允了。
長孫皇後親手為李世民盛湯。
“陛下近來政務繁忙,特意讓膳房燉了參芪乳鴿湯,最是補氣養神。”
三人圍坐在桌邊,桌上擺著七八樣精緻的小菜,葷素相間,色香俱全。
用膳過半,李世民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放下筷子。
“最近各州都送來了奏報,年底之前,朝集使要回長安述職。”
“朕剛登基的第一年,李孝常謀反,利州都督,朕讓武士彠頂上了,這一轉眼,五年過去了,他在利州待了五年,利州那邊一切順利,朕想著,趁著這次他以朝集使的身份回長安,朕也該給他動動地方了。”李世民說著。
“這次他來長安城,還要帶著他的次女一同來。”李世民說道:“這一路奔波下來,估摸著,是琢磨著留在長安了。”
長孫皇後手中湯匙微微一頓,而後垂眸應聲。
\"武士彠?就是那位與太上皇...交好的應國公?\"
李世民點點頭,神色平靜。
武士彠當初可是在太原的時候,就追隨在太上皇身邊了,因此,才封了國公。
\"正是。他在利州都督任上政績不錯,這次回京,太上皇那邊怕是少不得要召見。\"
“就算是太上皇不召見他,他也該是要去拜會太上皇的。”
燭火劈啪輕響,映得李世民眉目深邃。
長孫皇後微微頷首。
陛下是不會讓武士彠留在長安的。
帶了閨女也不成。
既然在利州做的很好,留在長安城裡,反而可惜了,大唐還有很多地方,需要這樣的人。
乾脆人儘其用,放在長安之外的地方,重用。
\"那孩子多大了?\"長孫皇後輕聲問道,又為李世民添了半碗湯。
\"次女的話...\"李世民略一思索,\"約莫十來歲?聽說聰慧過人,武士彠甚是疼愛,走哪都帶著。\"
長孫皇後若有所思:\"這個年紀,倒是與麗質相仿。\"
“若是武士彠帶著孩子進宮來,倒是可以讓麗質去看著招待一二。”
殿外傳來更鼓聲,夜色已深。李世民用完最後一口飯,接過宮女奉上的清茶漱口:\"武士彠此人為官清廉,在利州頗得民心。”
“不過,他與太上皇過從甚密,此番回長安來,免不得要有人在朕麵前嚼舌根了。”
李世民笑了笑。
這都貞觀五年了,有些人的心思,還這麼複雜呢。
看清楚形勢,是很難的一件事嗎?
太極宮跟大安宮兩處,已然是毫無隔閡,親密無間了。
倒是其他人,還瞎琢磨呢。
\"陛下聖明,自有決斷,無須在意其他,其他願意說的,咱們也管不住他們嘴,隻要不過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罷了。”長孫皇後溫柔的勸說著。
入秋,又是一年豐收。
各地的奏報紛至遝來,看著奏報上的好訊息,李世民整個人都順暢了。
豐收好啊,豐收,有糧食,就代表今年百姓們能吃飽飯,能過個好年。
當然,李世民也是一邊看地方上的奏報,一邊看地方上百騎司送來的訊息。
真假,還是要分一分的。
大唐很大,官員很多,難免就有一些不老實的。
莊子上。
總算是熬過了大熱天,天氣轉涼之後,連工程進度都挺進了不少。
經過一個夏天,耗在工地上的,一個個的都被曬的黑黢黢的。
原先竇奉節還是個白麪俏郎君來著。
如今經過土木的洗禮,整個一個健碩漢子,古銅色的麵板,頭髮用布巾簡單一紮,身上穿的也是便於行動的短打。
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瘦弱的酂國公了。
都說天熱胃口不好。
但是工地上的,哪兒有那麼多胃口不好,乾一天活兒,熱的時候,喝綠豆湯,吃冰糕,到了中午晚上吃飯的時候,依舊猛猛炫。
本來竇奉節來這邊,是做文職的。
但是,工地嘛。
連閻立德都不保證自己是不是一直都乾刀筆吏的活兒,該出力氣還是會出力氣的。
傍晚,李複和他們這一幫人,坐在棚子裡喝茶。
“再過兩個月,又是到停工的時候了。”李複說道。
“兩個月呢,能做不少事,而且,就算是外麵的活兒停工了,但是一些木匠活,用不著停。”閻立德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