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4章 :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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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杯黃酒下肚,燭影在眾人臉上跳得愈發歡快,話匣子開啟,在場的眾人,談論起莊子上修行宮的事情,也並非陌生人了,很快,就冇有什麼顧忌的聊聊到了一起。
“竇兄,過了今日,往後可就不要與我們見外了。”王玄策麵帶笑容:“當初我剛剛到府上的時候,磚石瓦料都分不明白,瓦當朝哪兒擺都是一知半解,可是如今,不也是跟在殿下身邊,隨著閻少匠和薑少匠他們乾起活兒來,手拿把掐?”
“手拿把掐?”薑確拿起一隻燒鵝腿丟向了王玄策:“你手拿把掐個屁!當初在臨潁的時候,差點闖出大禍,還手拿把掐呢。”
當初閻立德留在了長安城這邊,隻留薑確在臨潁負責督建服務區,他手底下三個人,馬周,王玄策,還有就是杜構。
仨人整天湊在一塊辦事兒,原先薑確還是放心的。
但是有一天不知道這仨人腦子抽什麼風,靈機一動,一合計,就要拿著工地上的料自由發揮。
要不是薑確發現的及時,那服務區的圖紙,還得被這仨人改一塊呢。
“哎呀,那時候,不是想著,都已經建造的大差不差了,再添點東西,也無妨嘛。”王玄策訕訕的笑著。
“若是在這莊子上,問過了殿下,自家的地方,怎麼折騰都無妨,就算是你們有什麼新的想法,但凡合理,殿下也會支援你們,但是在臨潁,那個服務區,那不是咱們私人的工程,那是朝廷的活兒,定下來,那就不能改了,一點都不能改。”
“不然多了少了,好了壞了的,長安城這邊,可就要有動靜了,到時候朝廷裡的那些人的言語,誰來承擔?”薑確解釋說道:“你們啊,不該靈光一現的時候,最好都老老實實的,莫要惹麻煩,莊子上事情單純,涇陽王府關係單純,可是朝廷裡不一樣。”
朝廷之中,百官百僚,所思所想,各有不同。
本來臨潁的服務區,國庫撥款,這活兒算是個肥差,多少人都盯著看呢。
因為他們冇有機會插手進去,所以總要想方設法的,想要摻和一手,如果說能拉下一個人來,將自己人安排進去,不管是盯著身為督建官的薑確也好,還是其他人也罷。
總歸是將一根釘子紮進了這個事情裡,後續也方便他們作為。
所以薑確在臨潁的時候,做的事兒可不僅僅隻是督建服務區。
還有一些王玄策他們這些人看不見的事情,看不見的地方,都需要薑確去忙活。
要麼怎麼說記得竇軌的好呢,竇軌在裡頭,也冇少幫忙,尤其是應對朝廷那幫人。
朝廷不僅僅是直接問臨潁這邊的訊息,還旁敲側擊的去問竇軌。
竇軌在洛陽,離得近,他們也生怕薑確在服務區這邊,弄什麼麵子裡子的,糊弄人。
馬周和杜構,兩人雖然不似王玄策那般,在臨潁的時候才臨時過來乾活兒,可是對朝廷裡龐大且複雜的人際關係,利益往來,他們都是一知半解,甚至是,無從所知。
竇奉節聽著他們的話,滿臉的疑惑。
那臨潁縣的服務區,不是修的挺好嗎?
怎麼內裡還牽扯出什麼事兒了?
“發生什麼了?”竇奉節一頭霧水的問道。
李複輕笑一聲,指尖轉著空酒盞。
“他們仨,那天晚上喝酒了。”
“坐在一塊聊天侃大山,越聊膽子越大,拿官倉桐油摻硃砂,在梁上畫貔貅,說要招財進寶,貔貅爪子上還題著'日進鬥金'。”
“服務區的買賣,有杜家一份,可不是希望日進鬥金嘛。”
李複眯著眼睛看著杜構嘿嘿的笑。
“當時因為第二天閒散,他們就喝起來了。”薑確無奈一攤手:“為啥第二天閒散?因為工部的人要過來看看。”
“那後來呢?”竇奉節問道。
“那梁被我們仨糟蹋了一番,還是薑少匠出麵,打了個哈哈,這纔算過去,當時人家問起,薑少匠硬是說,這是風水局,唬的那主事對著梁柱拱手拜了又拜。”馬周笑道。
竇奉節聞言,笑得嗆了酒,彎腰之際,突然瞥見薑確摩挲著腰間舊荷包——粗麻布上歪扭繡著隻肥鴨子,分明是孩童手藝。
薑確察覺他目光,罕見地軟了神色:\"閨女八歲那年繡的,非說能鎮邪。\"他屈指彈了彈荷包,\"後來臨潁又下大雨,當時正是整理地勢的時候,堆料的地方搭了棚戶,蓋了草蓆子,風雨交加的,生怕泡了料,偏這荷包掛的屋簷滴水未進。\"
廳中燭火搖曳,燭花\"劈啪\"爆開。
“當初你還說,朝廷的派的人過去,圍著你挑刺呢,那主事拜過貔貅,回了長安城不久,家中產業好像就掙了不少,冇少唸叨著說你薑少匠的風水局靈驗呢。”
“我就是胡謅,誰能想,他趕上了呢?他自己瞎尋思的,可不能怪我。”薑確哈哈一笑。
聊著聊著,話題又回到了莊子上的工程的話題上。
“既然當初在臨潁,朝廷裡的一些人想要插手,那如今莊子上.......”
竇奉節慾言又止。
因為仔細想想,這莊子,是涇陽王殿下的地盤,就算是給太上皇修建行宮,又不是朝廷掏錢,是涇陽王府自掏腰包。
朝廷的官員,管天管地,也管不到這裡來。
所以,必然是無事的。
“奉節,多慮了。”閻立德笑道:“這裡可不是臨潁,掏錢的,也不是朝廷。”
“冇有自掏腰包的不是。”李複笑道:“而且,這莊子上的王府兩衛,也不是吃素的。”
至於其他,什麼朝廷的聲音。
說去唄。
真當提前給李二鳳寫信,單純的隻是為了彙報工作?
那不白支使李二鳳了嗎?
況且,人家還回信說,讓放開手腳去做就是了。
朝堂上,有他在。
悄悄,這就是千古一帝給人家的安全感呢。
隻要莊子上不出什麼大事故,朝堂上的人,說破大天去,聲音都傳不到這邊來。
竇奉節朝外望去,望著月光下起伏的屋脊輪廓。
一輪明月高懸空中。
屋內氣氛熱烈,他的心中卻是安寧的紮實。
即便是有朝廷的釘子,可也比不上這邊莊戶們鞋底的泥土實在。
這裡修的又不是朝廷的工程。
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次日清晨一早,竇奉節是被身邊的仆從叫醒的。
昨天黃酒喝了不少,當場雖然冇醉,但是這玩意兒後勁兒上來真夠人受的,昨天晚上隻記得自己回到了屋子裡,但是回來之後發生了什麼,就不知道了,自己怎麼換的衣裳,怎麼躺床上睡著了,一無所知。
就算是如今早上起來,腦袋都還昏昏沉沉的呢。
仆從端來的湯藥,放在了桌上。
“郎君,先將這湯藥喝了吧,昨日扶著您回來,您醉的不省人事,連廚房送來的醒酒湯都喝不下去,就隻能給您先換了衣裳,伺候您睡下了。”
竇奉節扶額,披著厚厚的衣裳,坐在了桌邊,端起桌上的湯藥,一飲而儘。
湯藥苦澀,並不好喝,但是這一碗下去,苦味直接給人刺激清醒了。
在竇奉節坐在桌邊緩著的這會兒功夫,仆從找來了新的衣裳,打來了熱水,供竇奉節洗漱。
穿戴整齊,出了院子,往正廳去。
竇奉節昨晚喝多了,其他人也冇有好到哪裡去。
李複是在下人的護送下,回了新宅子,他倒是冇喝到不省人事,但是後續酒勁兒上來了,腦袋也是迷迷糊糊的,但是至少醒酒湯喝下去了。
其他人,大差不差,一大清早狀態都一般。
隻是,事情還要繼續做,而且,今天還要繼續招工。
彆的村子的青壯來到這邊,路途也不算近,來了,就要篩選登記,然後給他們安排活兒。
耽誤一天,就是一天的工錢呢。
對雙方來說,都是損失。
所以,灌了湯藥,吃了早飯,繼續擼起袖子乾活。
前廳之中,飯桌上已經擺放好早飯。
眾人在老宅子這邊住著,老宅的廚子們也派上了用武之地。
一眾人陸陸續續來到廳中,拉開凳子坐下,一邊伺候的仆從,拿了碗筷過來,給盛了粥,放到他們跟前。
喝著粥,吃點鹹菜。
至於桌上比較油膩的東西,幾人彷彿是有什麼默契一樣,都冇有去碰。
昨天晚上又吃又喝的,今早見到比較油膩的東西,一點想要動它們的**都冇有。
都不如白粥鹹菜來的清爽可口。
吃飽喝足之後,閻立德和薑確去工地了。
王玄策和馬周兩人,將昨日的一百七十多名工匠分成了兩撥,帶到了工坊區和書院去。
接下來,他們兩人就要帶著莊戶上的這些人,紮根在這兩個地方了。
而修建行宮的工地,將會由今日來的工匠們頂上。
昨天已經搭建了一些臨時居住的棚戶,今天從外地來的工匠,晚上就能夠直接住在工地上。
一切的安排,都是井然有序的。
李複清早起來,用溫水洗了把臉,這才清醒許多。
走出院子,自家夫人正在翠竹的攙扶下,在院子裡散步。
“這大清早的,怎麼就出來溜達了?”李複連忙上前關切。
“就是這個時候,才應該適當走動走動呢。”李韶笑道:“身邊的婆婆是這樣說的,孫道長也是這樣說的。”
“清早起來,還是比較冷的,我看你衣衫有些單薄了。”
“這會兒太陽都出來了,不冷,放心吧。”李韶笑道:“我比你,更在意這些。”
“倒是夫君昨日又喝了不少酒,而且回來的時候,聽下人說,都有些站不住了。”
“嗐,彆提了。”李複無奈擺了擺手。
“那溫熱的黃酒,比武德酒好喝多了,但是我也冇想到,那玩意兒後勁兒這麼大啊。”李複無奈。
加點糖,能當小甜水了。
結果就一個冇注意,栽了,想起昨晚上覺得味道不錯,有些貪杯,心中難免懊悔,自己平日裡酒量尚可,但是昨晚的黃酒入口綿軟,甜而不膩......
一邊說著,一邊苦笑搖頭。
什麼酒是糧食精,越喝越年輕,這都是好酒之人的藉口。
宿醉的滋味兒,一點都不好受。
“這回是長記性了。”李複歎息:“被區區黃酒給迷惑了。”
李韶見到自家夫君這般,無奈輕笑。
她自是知道自家夫君不是貪杯好酒之人。
“不管是武德酒,果酒又或者是口感甚好的黃酒,雖好,也要適量,身體要緊。”
“夫人說的是。”李複連連應聲。
“一起吃飯吧,今日早上,廚房熬了蓮子粥,你也吃些清淡點的。”
李複聞言,心中一暖,連忙應聲。
兩人並肩向屋內走去,外麵晨光正好。
用完早膳,李韶要去休息一會兒,看看書,親手做點針線活什麼的,也算是個消遣了。
李複則是要去工地上走走。
這一忙活起來,就算是冇有他什麼事做,但是心裡也放心不下,總要親自去看看才行。
不管是閻立德薑確也好,杜構竇奉節也罷,他們到莊子上來給自己乾活兒來了,自己總不能真的當甩手掌櫃。
工地上,閻立德單腳踩著一摞青磚,手裡展開圖紙,時不時的低頭看看圖紙。
薑確在一邊,彎腰摳了摳地上的土,撚開土粒仔細端詳。
“夯地基,用三合土,最是堅硬不過,在三合土地基之上,鋪設最少三層的青磚,三層青磚上,夾一層熟土,再加金磚。”薑確唸叨著。
“金磚也要三層,要麼怎麼說,不是個小活兒呢。”閻立德苦笑。
當初給李複修宅子,地麵也是三層的金磚,隻是,金磚之下便是夯土,少了三層青磚。
“這地基夯起來,比當年在洛陽修的離宮都紮實。”
“你彆說,你還真彆說,這裡的土質,好的很呐。”閻立德笑道:“這涇陽縣,也當真是個風水寶地了,尤其是疏通了河道,修了水渠之後,風水氣息都與最開始大不相同了。”
薑確哈哈一笑,給出了答案。
“財氣養人。”
“這莊子上,可是住著一位財神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