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如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麵色凝重,道:“極大概率是突厥諜探所為,但我們沒法完全確定。”
“哦?”
劉樹義眉毛一挑。
薛延陀太子在大唐太子麵前,殺害大唐重臣,這無疑會影響兩國邦交,嚴重一些,兩國原本預定的聯合都可能直接告破。
按照這個結果最終的利益導向來看,這正完美的符合突厥的利益。
突厥諜探藏匿薛延陀使臣團內,目標也正好就是阻撓大唐與薛延陀的聯合,所以怎麽去想,這件事都該與突厥諜探有關。
但杜如晦給出的答案,卻有些模棱兩可。
他為何會這樣作答?
劉樹義沉思間,杜如晦的聲音繼續響起:“今晚酉時四刻,太子殿下於都亭驛設宴,款待來自薛延陀的貴客。”
“因這算是兩國順利達成盟約的慶功宴,所以宴席上,賓主盡歡,大唐與薛延陀雙方都十分開懷。”
“宴席持續了一個多時辰,於戌時五刻左右結束。”
“宴席結束後,太子殿下帶領一眾官員準備離去,薛延陀葉護拔灼帶領薛延陀使臣起身相送,誰知……”
杜如晦語氣一變,沉聲道:“就在這時,拔灼在靠近鴻臚寺少卿康煒的一瞬間,忽然從懷中掏出了一柄匕首,然後沒有給其他人任何反應的機會,直接向康煒的心口猛然刺去。”
“他連刺三刀,直到康煒發出慘叫聲,其他人才反應過來。”
“薛延陀大將忽裏勒連忙抱住拔灼,將拔灼與康煒分開,但這個過程裏,拔灼一直劇烈掙紮,仍要繼續向康煒衝去,還一邊衝一邊大喊‘殺殺殺’,掙紮了五息左右,昏迷了過去。”
“而康煒,在忽裏勒將拔灼抱開後,太子殿下連忙命人去太醫署召喚太醫,可康煒根本沒有堅持到太醫到來,在拔灼昏迷的下一刻,就停止了呼吸。”
聽著杜如晦的話,劉樹義眉頭微微蹙起。
他明白杜如晦剛剛為何會迴答的那樣模棱兩可了。
他說道:“薛延陀葉護拔灼殺害康少卿的行為,是完全自主決定的,且他在被人攔下後,仍舊掙紮著想繼續對康少卿動手,這看起來,與其他人沒有任何關係,所以杜仆射無法確定,這是否與突厥諜探有關?”
杜如晦點著頭:“不錯!”
“這起案子,有至少幾十人親眼所見,按他們所說,就是拔灼忽然痛下殺手,毫無征兆,且下手十分狠辣。”
“可是……”
杜如晦眉頭微皺,道:“我們都很清楚,拔灼沒有任何理由殺害康少卿,說句不好聽的,就算他與康少卿真的有仇,也該背地裏偷偷動手,而不該在幾十個人麵前,如此狂妄的出手,他該清楚他這樣做的後果是什麽,不僅他沒有機會活著離開大唐,他背後的薛延陀,可能也會因此滅亡。”
“所以,陛下與我,還有長孫尚書,我們都認為,拔灼殺害康少卿的事,有隱秘,真相很可能不是我們所看到的這樣。”
“而突厥諜探正好就隱藏在拔灼身旁,又最不希望大唐與薛延陀的聯合,故此在我們兩國簽署條約的最後一晚動手,也合情合理。”
劉樹義眼中閃過思索之色。
道理他們都懂。
可是,他們的道理,卻與幾十號人親眼所見的畫麵,完全相悖。
這就意味著,必然有一方是錯的。
誰錯了?
李承乾他們幾十個人的眼睛看錯了?
還是,自己等人,因之前掌握的情報,先入為主,想得太多?
劉樹義想了想,向杜如晦問道:“不知我們監視薛延陀使臣團的人,對突厥諜探,可有什麽發現?”
杜如晦搖頭。
“我們的人,在都亭驛,一天十二個時辰,不間斷的監視著薛延陀使臣團,可是從我們監視開始,到拔灼殺害康煒為止,我們的人都沒有發現使臣團裏,有誰存在問題。”
“這幾天,薛延陀使臣團完全按照我們朝廷的計劃行事,先是麵聖,繼而談判,每天從早談到傍晚,晚上後,他們就會返迴都亭驛休息,之後第二天繼續同樣的事……”
“期間,沒有任何一人夜晚偷偷溜出去過,甚至沒有任何一人單獨從使臣團離開過。”
劉樹義皺了皺眉頭。
沒有發現任何人有問題,這個突厥諜探還真是善於隱藏。
他難道已經察覺到,朝廷知道他的存在,正在尋找他,所以不敢露頭?
還是說,他的計劃,隻需要在使臣團內部去做便可以,根本無需離開使臣團?
可按照崔麟給出的情報,原本突厥諜探的計劃,是在長安幹一件大事,引起長安動亂,從而給突厥爭取時間。
按照原本的計劃,他該離開使臣團纔是。
但他沒有……
若此案真的是他所為,那便證明他已經改變了行動的計劃。
為何會改變?
是他自己決定要改變的?
還是說,他已經在自己等人不知道的情況下,與其他的突厥諜探接頭了?
劉樹義指尖輕輕敲著腰間玉佩,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道:“上次與杜仆射見麵時,杜仆射告訴我,說你們準備與薛延陀葉護說明突厥諜探之事,不知你們是否已經告知了他?”
杜如晦點頭:“與你說完的當天,我們與拔灼見麵時,便秘密告知了他此事。”
“我們希望他從內部注意使臣團的其他人,從而幫助我們確認突厥諜探的身份。”
“但截止晚宴之前,他也沒有告知我們任何訊息。”
劉樹義大腦瘋狂運轉,拔灼已經知曉突厥諜探的存在,那他行事必然十分謹慎小心。
這種情況下,如果他殺人真的是突厥諜探的陰謀,突厥諜探要怎麽做,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控製一個行動自如且無比謹慎的大活人,來做出那等殘忍的殺人之事?
這世上,又有什麽辦法,能讓一個人大活人如同提線木偶一樣,被這般控製?
劉樹義心思百轉,片刻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李世民三人,道:“此案古怪之處著實太多,隻靠這些資訊,遠無法推理出真相,想知道這個案子背後的真相究竟如何,還需去現場調查纔可。”
李世民悠遠深邃的眸子注視著劉樹義,道:“這是自然,朕叫你前來,便是想將此案交給你調查。”
“你也清楚,大唐與薛延陀的聯合之事,絕對不能出現意外,否則朕這兩年的佈局,都將付之一炬,覆滅突厥的機會,也可能會就此喪失。”
“但死的人畢竟是我大唐重臣,朕不能當成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否則不僅百官那裏交代不過去,一旦傳到外邦,也會讓他們認為我大唐外強內弱,恐會對我大唐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故此,劉卿,你務必要盡快破解此案,將隱藏的突厥諜探揪出來!隻要能將其找出來,隻要能揭露突厥的陰謀,那我大唐便有出兵突厥最正當的理由,屆時,大唐兵鋒所指,必所向披靡。”
劉樹義頓覺肩上壓力重大。
之前與李世民見麵,是臨危受命,防止河北道息王舊部生亂。
現在,更是進一步,直接決定大唐與突厥的未來。
他不過就是一個從六品的刑部員外郎罷了,便是從爵位上算,也才五品而已,這種級別,在大唐朝廷,根本連話都說不上,但偏偏,這決定大唐未來的重任,就是落在了他的肩上。
這讓他心裏不由想起一句話。
賺賣白菜的錢,操賣白粉的心……
李世民看著劉樹義,突然道:“朕已決定,將大理司直秦無恙貶官兩級,降為從七品大理寺主簿。”
劉樹義一愣,繼而猛的抬起頭看向李世民。
李世民淡淡道:“秦無恙在未取得足夠證據的情況下,肆意對朝廷官吏嚴刑拷打,意圖屈打成招,心中隻有個人恩怨,毫無公正觀念,差點釀成大禍,造成冤案,故朕決定,將其貶官,以儆效尤。”
劉樹義當然不相信李世民所說的理由。
倒不是李世民說的不對,而是秦無恙一個從六品的小官,抓了一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吏員這麽一件小事,根本沒資格被李世民注意,更別說,李世民還因此直接降下聖旨,處罰秦無恙。
毫無疑問,李世民會這樣做……是因為自己。
趙鋒是自己的人,秦無恙是在為難自己,所以,這件事才會進入李世民的視線裏。
而李世民當著自己的麵,宣佈此事,也很明顯,是在告訴自己,自己的努力,自己的辛苦,都不會白費,李世民會記在心裏,並且會在適當時候,為自己出手。
身為帝王,李世民不會把一些話說的太明白,通過具體的事,做到彼此心中有數,便算君臣之間的默契了。
劉樹義深吸一口氣,明白了李世民的意思後,直接道:“陛下放心,臣會竭盡全力,偵破此案,定不讓賊人陰謀得逞!”
既然李世民明確提醒自己,他會記得自己的付出,那就沒什麽好猶豫的了,先積累功勞,等待時機,或許自己下一次晉升,就在不久的未來。
李世民聞言,滿意點頭:“接下來,此案就交給你了,朕給你最大權柄,你可調集任何人來協助你。”
“是!”
劉樹義不再耽擱,時間拖得越久,線索被破壞或者自然消失的可能性越高,所以他接下任務,便快步向外走去。
剛出殿門,還沒走多遠,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喊聲。
“劉樹義,等一下。”
劉樹義腳步一頓,轉身看去,便見是杜如晦在喊自己。
“杜公。”
劉樹義向杜如晦拱手,道:“杜公追來,可是還有什麽吩咐?”
“吩咐談不上……”
杜如晦擺了擺手,來到劉樹義身旁。
他左右看了看,聲音壓低,道:“如果你查出真相,犯下這一切罪行的人,是突厥諜探,那自不必多說,直接將其抓捕,有此波折在,大唐與薛延陀的關係會更加緊密,出兵的理由也更加正當。”
“但如果……”
他深深看向劉樹義,聲音更低:“如果犯下這一切罪行的人,與突厥無關,甚至真的就是拔灼腦袋被驢踢了,做出了這等無法理解的事……”
劉樹義心中一動,道:“那我不公佈真相?”
“不是不公佈。”
杜如晦目光幽深:“隻是你也知道,站在國家層麵,大唐與薛延陀的聯合絕對不能被破壞,也就是說,拔灼殺害我大唐重臣的事,必須得落在突厥頭上。”
“隻有這樣,才最符合大唐的利益。”
“所以,若真的不是突厥諜探所為,那你可以暫緩公佈真相,迴來將真正的犯人告知我們,我們會第一時間對其抓捕,絕不放過這個殺害了康少卿的賊人!”
“至於對外公佈的兇手,我們會從大牢裏,抓一個突厥人出來,讓他承擔這一切……不過這些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們自會完成,你隻需要找到真正的兇手便可。”
劉樹義對杜如晦的話,並不意外。
事實上,他一直在思考,如果隻是讓他去查案,那根本就沒有必要,把他叫來皇宮。
畢竟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臨危受命。
李世民完全可以派人將事情的情況告知自己,然後讓自己拿著手諭,直接去查案。
但李世民明知這樣會耽誤時間,還是把自己叫了過來,現在看來……目的就是杜如晦剛剛對自己說的話。
自己需要查明真相,讓他們知道,究竟是誰,在阻撓大唐與薛延陀的聯合。
這很重要,他們需要知道敵人是誰。
但比起大唐與突厥的未來,這又不重要。
因為承擔這一切的真兇,在案子發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必須是突厥人!
劉樹義深吸一口氣,心裏倒是沒有多大的波動。
他雖因前世經曆,對真相有著執著,但在國家的利益上,他的執著也是靈活的,更別說,李世民又不會對自己查出的真兇放任不管,犯下了惡行的犯人,仍會受到應有的懲罰,這就足夠了。
而且……
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此案與突厥諜探絕對脫不開關係。
李世民與杜如晦的擔心,很可能是多餘的。
“杜公放心,我知道該怎麽做。”見杜如晦等待自己答複,劉樹義毫不遲疑開口。
…………
兩刻鍾後。
站在都亭驛門前,看著眼前熟悉的建築,以及那守在門口熟悉的身影,劉樹義一時竟有些恍惚,彷彿過去的時光重來了一遍。
“哈哈哈,劉員外郎,我就知道一定會是你來調查此案!”
熟悉的大嗓門響起,程處默笑著向劉樹義走來。
劉樹義迎了過去,拱手道:“程中郎將,真巧,沒想到還是你來守衛這裏。”
程處默聳了下肩:“前幾天我剛守過這裏,有經驗,所以一聽都亭驛出事了,直接就把我派來了。”
“不說這些。”
他擺了下手,視線偷偷向都亭驛內瞄了一眼,然後壓低聲音道:“這個案子,比你上一次在這裏查的案子,還要詭異,恐怕沒那麽好查。”
劉樹義心中一動:“程中郎將打聽這個案子的情況了?”
程處默點著頭:“總不能兩眼一抹黑,啥也不知道就隻顧著守大門。”
“說說?”劉樹義道。
雖然他已經從杜如晦那裏聽到了大概的情況,但每個人因身份經曆的不同,對同一件事的關注點也會不同,所以程處默也許會給自己不同的資訊。
程處默將劉樹義當成知己,此刻聞言,當然不會拒絕。
接著,他就將自己打聽到的情況,詳細向劉樹義說了一遍。
“……他們都說拔灼當時就和鬼上身一樣,雙目猙獰,眼珠子彷彿要掉出來一般,嘴裏一個勁的喊著‘殺殺殺’,看起來根本就沒個人樣,你說詭不詭異?”
劉樹義眯了下眼睛。
程處默與杜如晦果然有一些地方,表述有區別。
主要區別在兩點。
一個,是拔灼案發時的狀態,杜如晦隻說拔灼在掙紮,在唸叨“殺”字,除此之外,沒有過多描述。
而程處默,說的更細致,用“鬼上身”與“沒有人樣”來形容。
他明白,杜如晦更理智,更冷靜,他怕主觀判斷給自己造成影響,所以隻是冷靜的講述當時的狀況,而程處默,或許是受其他人影響,或許是自己思維發散,所以在講述時,更感性。
兩人的表述他都會參考,理性與感性在很多時候,並不衝突,反倒可以互補。
至於第二個區別,程處默說了一件杜如晦沒有說的事。
程處默告訴他,不僅拔灼奇怪,被拔灼殺了的康煒也很奇怪。
從拔灼衝向康煒,到拔灼連刺康煒三刀,到拔灼被強硬抱走,康煒除了承受不住痛苦慘叫了一聲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沒有躲避,沒有掙紮,沒有求救。
那一刻,就好似丟了魂一樣,有如一根木頭,任由拔灼傷害。
這讓程處默覺得詭異極了,殺人的如鬼上身,被殺的如丟了魂,兩個人沒一個正常的。
劉樹義眉頭微蹙,覺得程處默說的確實有道理。
正常情況下,一個人被突然襲擊,他的下意識舉動,一定是阻擋與躲避。
這是生物的本能,根本不需要大腦來思考,就會做的事。
可是,康煒卻沒有做這些,他沒有阻擋,沒有躲避,一動不動,就站在那裏被拔灼傷害……這明顯是反常識的事!
他為何沒有做出那些下意識舉動?
被嚇傻了,不知該怎麽辦?
還是說,他故意的,他在對抗自己的下意識行為,故意站在那裏被拔灼殺死?
亦或者,他有其他意外,沒法做出應對?
種種猜測不斷於腦海中浮現,而這一切,都讓劉樹義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
眼前這個案子,恐怕比自己原本料想的,要更加複雜。
“多謝程中郎將,你讓我知道了不少關鍵資訊。”劉樹義向程處默感謝。
程處默哈哈一笑,爽朗擺手:“比起你幫我的忙,這根本不算什麽。”
他看向劉樹義,道:“時辰也不早了,快去查案吧。”
劉樹義卻搖了搖頭:“不急,我先等人,免得一會兒還要出來接人。”
“等人?”
程處默恍然:“你找幫手了?”
正說話間,陣陣馬蹄聲響起。
程處默連忙看去,便見數道身影,迅速靠近。
“杜寺丞,你果然也來了。”
“杜姑娘,你也來啦。”
“趙令史,你不是在養傷嗎?怎麽也來了?”
“咦,你很麵生啊!”
陸陽元翻身下馬,向程處默拱手:“下官宣節副尉陸陽元,馬上就是刑部令史,以後專門負責保護劉員外郎安全……”
“陸陽元?”
程處默這才恍然:“你就是那三個倒黴蛋……不,三個不幸的武散官之一。”
他直接上前,拍了拍陸陽元肩膀,道:“既然跟了劉員外郎,那以後咱們就是自己人,好好效忠劉員外郎,以後榮華富貴少不了你。”
劉樹義眼皮狠狠跳了幾下,他都沒對陸陽元說過這些,程處默還真是會替自己畫餅。
但陸陽元還真聽進去了,重重點頭:“我會的!”
程處默咧嘴點頭,劉樹義身邊都是如杜構那樣的聰明人,就自己一個武夫,現在好了,又來一個武夫,而且這個武夫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程處默很高興,自己終於不是劉樹義身邊最笨的人了。
劉樹義先後向杜構杜英兄妹點頭致意,他們的關係,已經不需要他多說廢話。
他將視線放到趙鋒身上,皺了皺眉:“我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我沒讓人喚你,你怎麽來了?萬一傷病因此嚴重了怎麽辦?”
劉樹義還是第一次對趙鋒如此嚴肅,趙鋒下意識縮了縮脖子,道:“下官已經恢複了,真的沒事了,若員外郎不信,可以問問杜姑娘,下官真的無礙,可以幫員外郎。”
劉樹義看向杜英,杜英想了想,旋即微微頷首。
劉樹義這才放心下來,他也知道趙鋒是怕自己身邊沒有合適的人吩咐,想來幫自己,但相比起幫自己,他更希望趙鋒能關心他的身體。
“以後讓你休息就休息,下不為例。”他說道。
趙鋒鬆了口氣,連忙點頭:“下官以後一定聽員外郎的話,絕不私自做主。”
程處默咧嘴打圓場:“你身體沒事就好。”
他重新看向劉樹義:“這下人齊了,要進去了吧?我給你們開門。”
“不急。”
誰知劉樹義仍是搖頭:“還有一人。”
“還有?”程處默一怔:“王矽嗎?”
劉樹義搖頭,剛要說什麽,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迅速傳來,看著迅速靠近的人,劉樹義笑道:“他來了。”
程處默下意識看去,然後……
“什麽?怎麽會是他!?”
杜構等人,也都滿臉意外。
隻見來人衣著端正,相貌出眾,下巴抬起,自負的氣質隔著很遠都能讓人清晰感受到,此人不是他人,正是崔家旁支,曾被劉樹義教訓又放過的,來自並州的司法參軍崔麟。
“劉員外郎,你叫的他?”程處默不敢置信的詢問。
劉樹義微微頷首:“此案極大概率與突厥諜探有關,而崔參軍在並州與突厥諜探經常交手,經驗豐富,對突厥諜探的瞭解遠超我們,所以尋找突厥諜探,他或許能幫到我們。”
程處默道:“道理我都懂,隻是他不是和你有仇嗎?他能真心幫我們嗎?”
“有仇?”
劉樹義淡淡道:“應該說有恩吧?”
“有恩?”眾人一愣。
劉樹義道:“他被安慶西陷害,差點身陷囹圄,是我揪出了安慶西,才讓他免於牢獄之災,所以從這一點來看,我是他的恩人才對。”
“話是這麽說,但……”程處默很想說,你難道忘記你搶了人家刑部員外郎位置的事?
劉樹義當然沒有忘記,但他並不在意。
經過上次的案子,他足夠瞭解崔麟,他知道,自己救了崔麟這件事,已經足以抵消掉兩人之前的恩怨,而且他原本的計劃,也是拉攏崔麟,讓這個有著極高出身的世家子,為自己開辟世家人脈這條路。
所以,眼下有需要崔麟配合的機會,他自然不會錯過。
沒多久,崔麟策馬來到了眾人身前。
他視線居高臨下掃了眾人一圈,在看到眾人中心的劉樹義後,頓了一下,然後看起來不情不願,實則十分迅捷地翻身下馬。
快步來到劉樹義麵前,拱手道:“劉員外郎。”
態度稱不上多恭敬,但比起用鼻孔看待程處默等人的樣子,已經一個天一個地了。
這讓程處默不由嘬了嘬牙。
雖然崔麟看起來還是那麽討人厭,但別說,他對劉員外郎還真是與其他人不同。
難道真被劉員外郎說對了,他念著劉員外郎的恩,是真心來幫忙的?
劉樹義笑著點頭,扶起崔麟:“崔參軍不必多禮,我們也算不打不相識,一直聽聞崔參軍查案本事一流,接下來我們通力合作,相信一定能查明真相。”
他在誇我查案本事厲害……崔麟眼眸亮了幾分,嘴角用盡全部意誌才沒有翹起,他淡淡點頭,道:“劉員外郎既邀請下官前來,下官自當全力輔佐。”
傲嬌?
劉樹義深深看了崔麟一眼,旋即笑道:“這下我們人齊了,走吧,該正式查案了。”
嘎吱——
咣!
隨著都亭驛大門開啟又關閉,眾人重新站在了都亭驛的地麵上。
來不及感慨,趙鋒直接看向劉樹義,道:“員外郎,我們從哪開始查起?”
劉樹義已有規劃,直接道:“杜姑娘,你先去驗屍,雖然康少卿是在眾人視線裏,被薛延陀葉護拔灼刺死的,但他死時的情況有些異常,我懷疑他身上可能還有其他秘密,你先為我確定康少卿的具體情況。”
換上了一身黑色衣袍,裝扮十分幹練的杜英當即點頭:“好。”
說罷,她沒有耽擱任何時間,挎著木箱便在金吾衛的引領下,向停屍的房間走去。
劉樹義又看向杜構:“杜寺丞,你和崔參軍,去找薛延陀使臣,對他們進行問詢,問詢他們拔灼在宴席之前,宴席之中,以及最後動手殺人之前,可曾有過什麽異樣?再問問他們對拔灼發瘋的事情,有什麽看法。”
杜構瞭然點頭:“明白。”
劉樹義向崔麟道:“崔參軍,你與突厥諜探打過許多次的交道,對他們最為瞭解,所以在杜寺丞詢問薛延陀使臣時,你仔細觀察那些使臣,看看能否從他們的迴答或者神情裏,發現異常,若是覺得誰可能是突厥諜探,不要聲張,先記下來,然後告知我。”
崔麟明白,這就是自己來到這裏最重要的任務,在見識到劉樹義那完全碾壓自己的查案本事後,他日夜都想在劉樹義麵前展示自己的能力,讓劉樹義知道,他救的不是一個有名無實的廢物。
“放心。”
他聲音裏充滿自信:“隻要這個突厥諜探露出破綻,我必能發現。”
劉樹義微微頷首:“我既請你過來,自然是相信你。”
崔麟的心頓時狂跳。
他不再耽擱,抓著杜構的手臂,便快步離去。
看著多數人都離開了,趙鋒不由道:“員外郎,我們呢?需要我們做什麽?”
陸陽元也好奇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剛要說什麽,突然有一個金吾衛快步走來。
他向劉樹義道:“劉員外郎,太子殿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