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連忙屏息凝神,看向劉樹義。
石門外的關封,也下意識向前半步,鼻尖幾乎貼著石門,以確保不會錯過劉樹義的任何一個字。
然後,他們就聽到劉樹義的聲音響起:“後廚牆壁上的血跡!”
“牆壁上的血跡?”
陸陽元一愣:“那血跡怎麽了嗎?”
牆壁上的血跡是他發現的,也是他們能夠發現密室,繼而找到這裏最重要的因素,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立了大功,發現了關鍵線索,可誰知,劉樹義卻在此刻專門提起了這件事。
不僅是他,長孫衝等人也都麵露不解。
沒明白劉樹義將血跡單獨提出的意思。
而石門外的關封,則不知想到了什麽,眉頭下意識皺了一下。
劉樹義將眾人反應收歸眼底,他說道:“牆壁上的血跡,可以說是此案能有突破性進展,繼而確認兇手的最重要線索!若無這些血跡,至少短時間內,我們絕對不會知曉密室的存在。”
眾人都下意識點頭。
確實,若非發現了牆壁上的血跡,他們不可能將注意力放在後廚內,不去後廚,那自然不可能發現密室。
而和順客棧很大,房間眾多,他們若掘地三尺的搜查,也肯定會以那些住房開始,不會優先考慮一個做飯的地方……
也就是說,後廚很可能是他們最後才會查到的地方,那就不知道會是猴年馬月的事了。
“可是,不知諸位是否想過一件事……”這時,劉樹義的話音突然一轉。
“什麽?”陸陽元下意識詢問,眾人也都忙支起耳朵。
劉樹義直視著他們:“血跡,為何會沾到牆壁上。”
“為何會沾到牆壁上?”陸陽元皺眉道:“當然是他們在將屍首搬運到密室時,不小心沾到的。”
“搬運到密室時不小心沾到的?”劉樹義追問:“往密室搬運之前,還是搬運途中?”
搬運之前還是途中?
陸陽元沒理解劉樹義的話。
劉樹義想了想,道:“更具體一些,是在開啟密室的機關,牆壁沉下之前沾到的血跡,還是牆壁沉下之後,向密室搬運時,經過牆壁時沾到的?”
“當然是……”陸陽元下意識就要迴答,可他剛張開嘴,卻突然愣住了。
不僅是他怔住了,趙鋒等人也在這一刻雙眼一瞪,臉上露出驚詫之色。
“原來是這樣……”
長孫衝指尖摩挲著摺扇:“正常來說,若是我們搬運屍首,那我們在到達後廚後,會在牆壁前將屍首放下來,再開啟機關,然後牆壁下沉,密室出現後,再將屍首送到密室內。”
“這個過程中,屍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與牆壁接觸。”
杜構也明白了劉樹義的意思,他點頭道:“沒錯,牆壁上的血跡,是零散點狀的,若是兇手背著屍首在踩動牆邊機關時,屍首不小心蹭到了牆壁,那血跡也該是一片,或者有明顯劃動痕跡的血跡,而不該是那顯然是濺射,或者不小心滴在上麵的樣子。”
“當牆壁下沉後,如果屍首的血滴在上麵,那也應該沾到牆壁的上方,而不應該落在下麵……並且在牆壁複原後,與地磚接觸時,血跡也肯定會被蹭到,從而讓血跡有劃動跡象,而不該是小小的圓潤點狀……”
“因而種種,屍首在整個搬運過程,血跡都不該是那般樣子,也就是說……”
杜構與長孫衝對視一眼,長孫衝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那點狀圓潤的血跡,絕不是搬運屍首造成的,而是人為偽造的!”
“人為偽造的!?”
眾人聽到兩人的話,瞳孔不由一震。
陸陽元更是頭皮一麻,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畢竟,這血跡就是他發現的,也是他當成重要線索,給了劉樹義的。
如果這血跡是偽造的,豈不是說,他被兇手利用,成了兇手幫兇?
陸陽元連忙看向劉樹義,想知道是否真的如此。
然後……他就見劉樹義微微點頭,道:“你們分析的沒錯,牆壁上血跡的分佈位置,以及大小形狀,便直接決定,它不可能是搬運屍首時不小心造成的……”
“竟真是如此!”陸陽元臉色有些發白,原以為自己立了大功,誰承想,卻是中了兇手的詭計!
劉樹義明白陸陽元心中所想,他寬慰道:“你不必自責,關封這般聰慧狡詐之人所設下的計策,自不是尋常人輕易就能察覺的。”
“更別說你當時心心念念都是趕緊幫我找到線索,這種情況下,你也更難冷靜分析,被他所騙,很是正常。”
長孫衝也擺弄摺扇,道:“連我這個自認聰明的人,也都沒有察覺到異常,你就別自責了,否則我們所有人豈不是都要跟你一起自責?”
陸陽元明白長孫衝和劉樹義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長孫衝灑然一笑,而後看向劉樹義,道:“你是什麽時候察覺到血跡的問題的?是進了密室後,還是找到機關之前,就有所懷疑?”
眾人聞言,也都連忙看向劉樹義。
關封和小六等人,更是屏息去聽。
然後,他們就聽劉樹義道:“找到機關之前……或者說,在聽到陸大告訴我,說後廚牆壁發現了血跡時,我就已經開始懷疑。”
“那麽早!?”陸陽元意外驚呼。
杜構等人也都十分愕然,若是到了後廚,看到牆壁上的血跡後,對血跡有所懷疑,那他們絕不會有絲毫意外,以劉樹義的本事,看到了血跡的那一刻,就意識到問題所在,十分正常。
可劉樹義卻說,他隻是聽說牆壁上沾了血跡,甚至連血跡的樣子都沒有去看,就有了懷疑……哪怕是杜構他們,都感到不可思議。
石門外的關封和小六等人,更是覺得這簡直是胡謅。
小六剛要說劉樹義在胡說八道,就聽劉樹義緩緩道:“諸位不妨想一想,此案裏,兇手是一個謹慎之人,還是粗心之人?”
“當然是謹慎之人!”趙鋒想都沒想就說道。
“那除了曹睿等人所住的房間外,我們可曾在任何其他地方,發現哪怕一滴血跡?”劉樹義又問。
趙鋒搖頭道:“沒有。”
劉樹義笑了:“從曹睿手下房間地板上的血跡可以判斷,兇手為了穩妥起見,先殺了曹睿的五個手下,再搬運的他們……”
“可我們無論在三樓過道上,還是樓梯,以及後廚的地板上,都沒有發現哪怕一滴血跡,這說明什麽?”
不等眾人迴答,劉樹義便道:“說明兇手必然關注血跡的問題,否則以這五人胸口中刀,以及衣衫上血跡的情況,稍有不注意,血滴就會滴下來……”
“同時,我們也能知曉,兇手是十分謹慎之人……”
他目光環視眾人,道:“這就有意思了,一個十分謹慎之人,在搬運屍首時,格外注意屍首的血跡問題,結果卻在將屍首藏匿到密室,這如此關鍵的時刻,如此重要的地方,沒有控製住血跡……而且還不是不小心讓血跡滴到地上,而是沾到了牆壁上……”
“你們覺得,這概率有多大?”
聽著劉樹義的話,眾人都不由嚥了口吐沫,麵麵相覷。
劉樹義不說這些,他們隻會覺得兇手在緊張之下,不小心犯個錯很正常。
可聽過劉樹義有理有據的分析後,他們隻覺得,任何人都可能在此時犯錯,但兇手絕不該犯這樣的錯。
杜構道:“所以,你在那時,就已經懷疑……那血跡,是兇手故意留給我們的?”
劉樹義點頭:“是!”
石門外。
聽著劉樹義等人的話,小六剛剛張開的嘴,不由閉了迴去。
同時忍不住的咽著吐沫。
“老大,這秦玉,未免有些太聰明瞭吧?”他說道。
關封眉頭緊鎖,眼眸裏神色閃爍,他沒有說話,而是緊緊盯著石門,就好似視線穿過了石門,看到了石門後方,那個沉穩睿智,聰明的可怕的秦玉。
劉樹義似乎猜到了關封正在做什麽,視線也重新落迴到石門上。
他繼續道:“看到血跡之前,我便猜測那血跡可能有問題,而當我看到血跡後,我便徹底確定,血跡絕對是兇手故意留給我們的。”
“不過那時,我還不確定兇手這樣做的意圖是什麽,但我能確定的一點是,兇手既然留下這些血跡,就絕對有所圖謀。”
“故此,我便默默關注,除了我之外,誰會以血跡為基礎,推動案子的進展,或者引導我們做什麽……”
“然後……”
劉樹義頓了一下,道:“小六,發現了開啟密室的機關!”
門外的小六眼睛瞪大,不受控製的驚聲道:“你的意思是說……我找到密室機關的那一刻,你就因此懷疑到了我們?”
關封眉頭也是緊鎖。
長孫衝則眸光一閃,道:“原來如此……我就說以你的本事,找機關根本就不算難,可你卻根本沒有出手的想法,原來你是故意將機會讓出來,想看看在我們毫無辦法之下,會有誰站出來!”
“竟是這樣嗎?”眾人震驚了,他們完全沒想到,就那麽一件找機關的小事,竟是能被劉樹義變成一個尋找兇手的機會。
小六更是覺得一股寒意籠罩全身,他忍不住道:“可你也不是什麽都沒做,你不是想出辦法,讓你的人暴力破壞牆壁嗎?”
劉樹義淡淡道:“我的時間很寶貴,既然知道牆壁後麵有密室,自然不能將所有時間,都浪費在如何進入密室裏……所以我沒有直接找出機關,而是讓我的人暴力破壞,一方麵是想藉此拖延一些時間,給兇手出手的機會,一方麵則是判斷一件事……”
“什麽事?”小六下意識詢問。
關封皺眉瞥了小六一眼,他意識到,在小六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已經被劉樹義牽著鼻子走了。
不過他沒有打斷兩人的話,這確實也是他很好奇的事。
“我想知道,這密室對你們而言,是否重要!或者說,是否還有用處!”
刷!
隨著劉樹義話音落下,小六還沒反應過來劉樹義的意思,關封瞳孔卻驟然一縮。
他下意識上前,鼻子直接撞到了石門上,可他顧不得鼻子傳來的痠痛,直勾勾盯著石門:“你有什麽猜測?”
劉樹義聽著關封語氣的第一次變化,嘴角輕輕上揚:“關兄覺得我能有什麽猜測?”
關封緊緊盯著石門,神色不斷變化,卻沒有再迴答。
他悚然發覺,自己也步了小六的後塵,被劉樹義牽著鼻子走了。
關封深吸一口氣,給小六使眼色,讓小六當他的嘴替。
小六已經深刻感知到劉樹義的恐怖,心道幸虧他們動手快,將石門關閉,把這個恐怖的家夥關在了裏麵,否則若直麵這個家夥,說不得會有什麽意外發生。
不過即便如此,他心裏還是難免有所緊張,他嚥了口吐沫,道:“那你得到了什麽結果?”
“你說呢?”
劉樹義平靜道:“在我的人已經找好工具,即將破壞牆壁的那一刻,你不早不晚,正好說出你發現了機關的話……你覺得,我會得到什麽樣的結果?”
小六臉色一白。
張著嘴想說什麽,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若非劉樹義告訴他一切,他真的打破腦袋,都不會想到,在他發現機關,尚未開啟密室的那一刻,對麵的家夥就已經知曉他們的一些心思,知曉他們不希望密室被破壞,要利用密室的秘密了。
“秦兄果真厲害!這查案的本事,分析案子的能耐,讓我很是敬佩!”
這時,關封的聲音重新響起,他的語氣已重新恢複冷靜,道:“不過,秦兄說到底,還是有賭的成分。”
“哦?”劉樹義挑眉。
關封道:“秦兄說你破解了血跡的秘密,所以想利用血跡,讓兇手自己出現……可萬一,小六真的是運氣好,正好就發現了機關呢?”
“甚至不是小六,萬一你的人,運氣好,發現了機關呢,那你又當如何?”
“所以,你因小六發現機關,就懷疑我們……終究還是在賭,賭小六是兇手的概率更大。”
鄧輝等住客聞言,彼此看了看,都點了點頭。
雖然關封現在與他們是敵人,但不能否認,關封的話很有道理。
兇手一定希望有人能發現密室,找到機關,但機關就在那裏,誰若運氣好,都可能找到機關,所以找到機關的人,未必就一定是兇手。
“關兄之前一直以高高在上,掌握我們生死的姿態俯視我們,根本不在意我們的想法……怎麽現在,突然要與我爭一個是運氣,還是本事來了?”
劉樹義意味深長道:“關兄該不是心裏發虛了吧?”
“什麽?”
“心裏發虛?”
眾人怔了一下,不過仔細想想關封之前那不要臉的態度,再想想關封剛剛的話,確實和關封之前的作風有所不同。
該不會……真的因為眼前這個秦縣尉的話,心裏發虛了吧?
“嗬嗬!”關封淡淡道:“秦兄想多了,我說這些,是因為我要從你這裏收獲經驗,我不希望我得到的經驗,與你的運氣有關……這沒法讓我對未來的事,進行參考,畢竟我無法確定下一個對手是否有運氣。”
“這樣嗎?”
劉樹義摸了摸下巴:“確實很合理,不過關兄不必擔心,因為我懷疑你們,與運氣毫無關係。”
“事實上,在密室之事之前,你們在我心裏,就已經差不多是兇手了!”
“密室之事,隻能算最後的確認,以及對你們最終目的的一次試探與判斷。”
“你說什麽!?”小六聽到劉樹義的話,心猛的懸起。
未等關封指示,他便忍不住道:“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密室之前,我們就差不多是兇手了……你不是隻因為我們住在三樓,對我們有所懷疑嗎?怎麽現在就成我們差不多就是兇手了?”
其他人也都麵露不解,與小六是同樣的想法。
關封看了小六一眼,沒有責怪小六多嘴,蹙眉等待著劉樹義的解釋。
然後,他們就聽劉樹義平靜道:“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說的,第三個方麵!”
第三個方麵?
最後一個破綻?
小六等人連忙認真去聽。
卻聽劉樹義道:“這第三個方麵,與前兩個方麵不同,不屬於你們計劃中的破綻……”
“或者說,不是你們故意去做的事,你們也不知道自身的問題。”
不是計劃裏的破綻,也不是我們故意做的事……關封眼中神色不斷閃爍,第一個方麵裏的喊聲,第二個方麵裏的血跡,都是他們為了執行計劃,主動去做的。
所以秦玉所說的不同……
關封抬起頭,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在殺人過程中,留下了什麽線索,使得你因此徹底懷疑起了我們?”
“留下了線索?”小六一聽,直接搖頭:“怎麽可能?我們的計劃天衣無縫,他怎麽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還是我們眼皮底下,發現什麽線索?”
“天衣無縫?”
誰知,劉樹義聞言,卻是意味深長道:“先看看你的衣袖,再說其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