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劉樹義的話,趙鋒等人內心皆十分振奮,他們沒想到剛到青樓,就破解了江睿離去之謎。
雖然還不知江睿具體是為了什麽目的而主動離去,但這也毫無疑問,是一個極好的開頭。
在楚雄等人的屠刀隨時可能落下的強壓氛圍下,他們真的太需要這樣一個好訊息來提振士氣。
劉樹義將眾人反應收歸眼底,心中微微點頭,越是危急時刻,信心與士氣就越重要。
他沒有耽擱,繼續向韓四詢問:“江刺史是你們這裏的常客?”
“倒也不能說常客……”
韓四想了想,道:“江刺史名聲一向很好,很少來煙花之地玩樂,他是最近一段時間,才光顧的我們春香閣。”
“最近一段時間?”劉樹義道:“最近一段時間是指多久?”
“近二十天吧。”
“近二十天?”
劉樹義眸光微閃:“你可知他以前從不來青樓,為何突然間,就光顧你們春香閣?”
韓四道:“可能是我們春香閣的花魁青青姑娘足夠溫柔可人,吸引了江刺史吧。”
杜英聞言,聲音清冷道:“青青姑娘是剛來的春香閣?”
“不是,青青姑娘在春香閣已經五年。”
“那她是新晉花魁?”
“也不是,青青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又漂亮可人,一到春香閣便豔壓群芳,至今已成為花魁四年整。”
杜英淡淡道:“青青姑娘既不是剛剛到的春香閣,也不是新晉花魁,你為何會覺得,她前麵四年都沒有吸引到江刺史……會在這二十天內,突然吸引了江刺史?”
“這……”
韓四完全沒想過這個問題,他說道:“江刺史一來春香閣,就直接點名讓青青姑娘陪同,如果不是青青姑娘吸引了他,他豈會一直讓青青姑娘陪同?”
“是啊,如果不是被青青姑娘吸引,為何一直讓青青姑娘陪同?”杜英看向劉樹義,道:“我也很好奇這個問題。”
劉樹義明白杜英的言外之意,並且他要比杜英思考的更深一些。
他向韓四道:“這二十天,江刺史一共來過春香閣幾次?”
“三次!”韓四迴答的很準確。
“三次?具體是哪幾天?”劉樹義又問。
“二十天前是江刺史第一次來,第二次是七天後,最後一次就是江刺史被害那日,是六天後。”韓四對江睿的記憶很深刻,說起來如數家珍。
那就是差不多七天一次的頻率……劉樹義心中沉思,江睿以前從不來青樓,結果二十天前突然來了青樓,且之後一直保持著大約七天一次的頻率……
為什麽一直不去青樓的人,突然決定去青樓?
為何頻率也會固定?
又為何一直讓花魁青青陪同?
劉樹義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玉佩,片刻後,他向韓四道:“我要見青青姑娘。”
…………
“奴家青青,見過劉郎中~”
身著半透明輕紗的青青,來到劉樹義身前,一邊躬身行禮,露出香肩與一抹白膩,一邊用十分酥麻的聲音,甜膩膩的向劉樹義問安。
陣陣濃香從青青身上傳出,周圍空氣都好似被水粉覆蓋一般。
杜英剛剛進入春香閣時,還覺得春香閣的香味很好聞,但此時見青青的香味將劉樹義都要籠罩,便突然覺得這味道嗆鼻的厲害。
她皺了下眉,下意識來到劉樹義身前,道:“青青姑娘,我們有問題要問你,還望你能如實迴答。”
香香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冰山美人,見杜英正好擋住了劉樹義的視線時,似乎明白了什麽,她朱唇輕抿,笑吟吟道:“夫人盡管詢問,奴家一定知無不言。”
夫人?
杜英愣了一下,等她反應過來夫人指的是她後,原本清冷白皙的臉頰,瞬間紅的如火。
往日裏冷靜智慧的大腦,在這一刻竟是一片空白。
“不是……我不是什麽夫人,你莫要亂說。”杜英從未如此慌張過。
“不是夫人?”
青青眨了眨眼睛:“可奴家覺得你和劉郎中很是般配,看向彼此的眼神都濃情蜜意,怎麽會不是夫妻呢?”
冰山美人哪裏經曆過這種陣仗,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否認兩人般配,還是該否認兩人的眼神沒有感情。
見杜英糾結的眉頭都要皺成一個川字,劉樹義不由失笑搖頭。
杜英還是臉皮太薄,若是換成他,他當場就告訴青青,說你的眼光真好,你怎麽知道我們快成婚了?既然碰到了,咱們一見如故,你好意思不隨點份子錢嗎?
遇到社牛,就要比對方還要臉皮厚才行。
不過這個青青姑娘,還真不愧是春香閣人氣最旺的花魁,她能敏銳察覺到自己與杜英之間的關係,還在不經意間給自己助攻,撮合自己與杜英,談笑間給自己好的印象……
心思敏銳,能言善道……
劉樹義深深看了一眼青青,道:“青青姑娘,你覺得江刺史是一個怎樣的人?”
“江刺史?”
有杜英盯著,青青不再故意裸露香肩,她將衣衫穿好,想了想,道:“江刺史與傳聞中一樣,不沉迷女色,是一個言行如一之人。”
“不沉迷女色?”劉樹義眉毛一挑:“他來青樓,還專門找你陪侍,這還不算沉迷女色?”
青青搖了搖頭,道:“劉郎中有所不知,雖然江刺史讓奴家陪他,可其實江刺史並不會碰奴家,他隻讓奴家伺候他喝酒用膳,然後讓奴家暖床……除此之外,我們什麽也沒有做。”
“你說江刺史根本沒碰你……這怎麽可能?”韓四還是第一次知道江睿與青青在房間裏所做之事,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完全無法理解竟然會有人不想與青青**一刻。
江睿真是個男人嗎?
青青聳肩:“這有什麽不可能的,事實就是這樣。”
劉樹義與杜英、趙鋒幾人對視了一眼,他們都察覺到了異樣。
一個原本不去青樓的人,突然間高頻率的去青樓,本就已經很奇怪。
結果現在又得知,這個每次去都叫花魁陪同的江睿,竟然還不碰花魁,隻與其喝酒用膳……
這哪是一個正常嫖客會做的事?
趙鋒忍不住道:“江睿來青樓,真的是找姑孃的?”
劉樹義眼中神色微閃,他沉吟些許,繼續向青青詢問:“如你所言,江刺史並不重女色,既然如此,那你覺得江刺史為何每次都點名讓你陪同?”
青青精緻的臉蛋上露出沉思之色:“也許是因為我是花魁?隻有我才配得上江刺史的身份?”
劉樹義蹙了下眉,他不覺得邢州的土皇帝,需要一個花魁來襯托自己的身份。
花魁說起來好聽,實際上還是風塵女子,哪個土皇帝會找風塵女子來彰顯自己身份?
而且江睿碰都不碰青青一下,明顯意圖不在男女之事上,一個不在意男女之事的人,又豈會關心陪同的女子是否是花魁?
所以……他會選擇青青,定然有其他的,他們所未發覺的緣由。
“能詳細說一下江刺史每次抵達春香閣,到他離開,這中間他所做的所有事嗎?”劉樹義道。
“所做的所有事……”
青青精緻的眉毛微微蹙了一下:“這可有些多……”
“無妨。”劉樹義十分有耐心:“你慢慢說,我們不著急。”
青青見狀,點了點頭,道:“每一次江刺史所做的事,都差不多……”
“他每次都是戌時左右來春香閣,每次到達春香閣後,都會叫奴家陪同,因江刺史身份尊貴,所以哪怕那時我還在陪其他客人,也隻能向客人表達歉意,立即去找江刺史。”
“江刺史從不在外麵大堂停留,每次都會找一個單獨的房間,且到了房間後,第一件事就是用晚膳……”
“對了。”
說到這裏,青青想起一件事:“江刺史每次來春香閣之前,都會先安排下人提前到春香閣,讓我們準備晚膳,這樣的話,江刺史抵達後,就能直接用膳,而不必耽誤時間去等待。”
聽到這裏,劉樹義突然插話道:“江刺史每次都會提前安排下人來通知你們準備晚膳,可是他卻沒有讓下人提前通知你等待他的到來,而是每次抵達之後,再將你喚來,是這樣嗎?”
“沒錯。”青青點頭。
劉樹義眯了眯眼睛:“有些奇怪啊。”
他向趙鋒和杜英說道:“江睿既然每次都點名讓青青姑娘陪他,那為何不直接讓下人順便通知青青姑娘做好準備呢?”
“以他的身份,隻要他開口,相信春香閣絕對不敢有任何怨言。”
趙鋒想了想,點頭道:“確實奇怪,如果江睿沒有安排人提前來春香閣也就罷了,可他都已經安排人了,卻偏偏隻讓其通知春香閣準備飯菜,對最重要的青青姑娘反而沒有絲毫傳話,而等江睿抵達春香閣後,又會第一時間把青青姑娘叫去,哪怕那時青青姑娘還在陪其他客人,他也不願多等……”
杜英也頷首:“要說江睿不在意青青姑娘,他會第一時間將青青姑娘從其他人那裏搶來,要說他在意,他又不讓青青姑娘等他……給我的感覺,好像江睿就喜歡將青青從其他人那裏搶過來一般。”
“他喜歡搶人的感覺?”
這世上確實很多人都有特殊的癖好,但江睿搶人……劉樹義不覺得,會是江睿的癖好。
如果江睿真的喜歡從其他人手裏搶走他們愛慕的姑娘,那青樓裏麵能夠被他搶走的姑娘,可不止青青一個,以江睿的身份,完全可以讓多個姑娘陪同……這樣的話,他的癖好會得到更多的滿足。
而且他以前從未做過此事,隻是最近二十天內,才做出這樣的事……既然是癖好,豈能以前幾十年毫無展現?
所以,癖好的可能性不大。
既然不是癖好,那他如此奇怪的行為,隻能從其他方麵來解釋……
劉樹義眸光微閃,他重新看向青青,道:“青青姑娘,江刺史每次叫你時,你是直接從另一個客人那裏過來找他,還是會先迴房梳洗打扮一下,再去見江刺史?”
“正常來說,奴家應該迴房梳洗打扮,畢竟陪侍其他客人時,少不了要被動手動腳……”青青道:“但江刺史不喜歡等待,每次都讓奴家直接去見他,所以奴家最多隻能整理一下衣服,沒法梳洗打扮。”
“連梳洗打扮的時間都不給你……”劉樹義若有所思,他在想,如果是他來青樓,想要一個姑娘陪他,他是否能忍受這個姑娘身上還帶著上一個客人的味道。
答案是否定的。
他相信任何一個正常男人,都會與他是同樣的選擇。
而江睿,身為邢州刺史,他怎麽就能容忍青青身上還帶著其他男人的味道甚至體溫?
“不對勁……江睿對青青的態度很不正常。”
劉樹義心中沉思:“既連梳洗打扮的時間都不給青青,又不提前通知青青,讓青青等他……”
“他前後行為如此矛盾,原因是什麽?”
“搶人……但又不是癖好,可又確實從其他客人那裏搶走了青青……”
劉樹義眼神閃爍,突然,他想到了什麽,道:“青青姑娘,不知江刺史喚你的那幾次,你所陪侍的客人,可是同一人?”
“同一人?”
青青不明白劉樹義為何會這樣問,她搖頭道:“不是。”
“不是同一人……”劉樹義繼續道:“這三個客人,你可熟悉?是經常來你春香閣的常客嗎?”
“不熟悉。”青青對自己的恩客記性很好,她說道:“奴家以前從未見過他們,按他們所說,他們是行商途徑邢州城,因此都是第一次來春香閣。”
“行商?而且全都是第一次來春香閣……”
劉樹義似乎抓住了什麽,繼續道:“江刺史將你叫走時,這三個客人可曾表達過不滿?”
青青搖頭:“他們一聽是江刺史要找奴家,便十分痛快的讓奴家前去。”
“一丁點不滿都沒有?”
“至少奴家沒有發現……我想,應該是不敢有不滿吧,畢竟在邢州城若得罪了江刺史,他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劉樹義麵露思索,又道:“你去找江刺史後,他們是換其他姑娘陪侍,還是直接離開了?”
青青迴憶了一下,道:“奴家雖然有不得不離開的原因,但畢竟沒有讓客人舒心,所以奴家會讓春香閣安排其他姑娘陪侍他們,但後來奴家聽說,他們並沒有與其他姑娘待多久,很快就離開了春香閣,沒有在春香閣過夜。”
劉樹義目光一閃:“也就是說,你與這些客人相處了一段時間,江刺史就到了,然後江刺史把你叫走後,這些客人便離開了春香閣……”
“是。”
“這些客人可與你說過什麽特別的話?”
“沒有。”
“你可知曉他們的名字?”
“他們沒有告訴奴家,奴家也不好詢問。”
“他們的長相,你可記得?”劉樹義又問。
青青想了想,點頭道:“倒是記得,江刺史第一次來春香閣時,奴家陪的客人很年輕,也就十六七歲,模樣很是俊秀,第二次奴家陪的客人三十餘歲,有些瘦,但個子很高。”
“至於第三個客人,也是三十餘歲,胖一些,可身材魁梧。”
年輕,胖,瘦……特征各不相同,劉樹義看向青青:“我聽韓四說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在劉郎中麵前,奴家哪敢說精通,隻是略懂一二。”
“那你能將這三個客人的樣子畫出來嗎?”劉樹義詢問。
“畫出來?”青青一怔:“這……奴家沒畫過人像。”
“那就試試。”
劉樹義道:“本官不讓你白畫,你若能畫出來,本官給你介紹一個貴客,這個貴客縱橫長安大小青樓,學富五車,身份尊貴,你若能陪他一夜,保你名氣更上一層樓——”
嘶……
話還沒說完,劉樹義下意識倒吸一口氣。
不用去看,他就知道肯定是杜英在掐自己。
沒辦法,以青青花魁的身份,錢肯定是不缺的,所以想要讓對方動心,竭盡全力幫自己,隻能把大舅哥推出去了。
以大舅哥的身份和學識,再加上資深青樓品鑒官的經曆,定然能打動青青。
而且杜構那麽喜歡逛青樓,肯定也想感受一下邢州城的青樓風味……
這也算雙向奔赴,各得所好。
隻是這事他心裏清楚,卻沒法向杜英解釋,隻能獨自承受冷豔美人的攻擊。
“劉郎中所說的貴客,當真存在?”青青果然雙眼亮起,但仍有些猶豫,不確定劉樹義是不是在誆她。
劉樹義偷偷伸手抓住掐自己腰間軟肉的柔夷,淡淡道:“這麽多人都在看著,你覺得本官會為了這樣一件小事說謊?”
青青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頓時笑靨如花:“奴家當然相信劉郎中,奴家這就去畫,劉郎中還請稍等……”
說完,她便兩隻手抓著裙子,快步向樓上跑去。
青青離去後,劉樹義這才轉身看向身後的杜英,杜英冷笑道:“推薦一個貴客?不知劉郎中所說的貴客是誰?”
劉樹義沒有迴答這個送命題,而是道:“貴客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經破解江睿行為如此矛盾的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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