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一刻。
皇宮,大殿。
朝會尚未結束。
杜如晦站在百官的最前方,一邊聽著同僚稟報國事,餘光一邊掃向刑部、禦史台與戶部的區域。
那裏有幾個十分明顯的空位。
“禦史中丞吳辰陽,刑部侍郎魏謙,戶部侍郎薛明……”
杜如晦心中默唸著缺少的這幾人的名字,眉頭微不可查的蹙了蹙。
身為刑部尚書,他雖沒去刑部,卻也知道刑部發生的事情。
因此,他知道這些人都被劉樹義叫到了刑部。
但他不知道,劉樹義把這些人叫到刑部,連朝會都不讓他們參加的緣由。
查案雖然重要,但再重要,也不如陛下的朝會重要。
這若是被誰給抓住了機會進行攻訐,哪怕自己,都沒法為劉樹義出頭。
畢竟阻攔朝廷命官參加朝會,往小了說,是不懂規矩,若真的上綱上線,往大了說……那就是蔑視皇帝,認為皇帝主持的朝會不重要!
這個罪名,別說劉樹義了,連他杜如晦都承擔不起。
“劉樹義平時很聰慧,怎麽會做出這等不理智之事?”
“難道是查案查上頭了,一時忘記了時間?”
杜如晦很清楚劉樹義的習慣,遇到案子,那是真的不分晝夜的去查,不查明真相,絕不休息。
這種瘋狂勁,平時他看到,隻會稱讚劉樹義夠努力,是個能幹事的人。
可現在,劉樹義拉著其他人跟他一起這樣做,並且連朝會這麽重要的事都給耽擱了,那就不是好事了。
真的會是和往日一樣,太過專心查案而忽略了時間?
還是……
杜如晦又想到了一種可能,他內心不由猛的跳了兩下,還是……這些人有問題,不能讓他們離開?
正在杜如晦胡思亂想時,工部尚書段綸稟報完了自己的事務。
端坐於龍椅上的李世民微微頷首,他視線掃過殿內百官,聲音威嚴,響徹大殿:“時辰不早了,諸位愛卿可還有什麽事要奏報?若無奏,便退朝吧。”
聽到李世民的話,杜如晦蹙起的眉頭倏然一鬆。
快退朝吧,這樣他就能趕緊迴到刑部去見劉樹義,瞭解劉樹義究竟在幹什麽,然後趁著其他人還沒來得及找劉樹義麻煩之前,帶劉樹義來宮裏向陛下說明緣由。
若劉樹義真的因查案上頭而忘了時間,那自己主動來請罪,也絕對比其他人上書找麻煩好得多。
“陛下,臣有奏。”
誰知,就在這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杜如晦下意識循聲望去,而當他看到從百官中走出的人是誰後,剛剛舒展的眉頭頓時又皺了起來。
“怎麽會是這個家夥……”
“這下麻煩了!”
隻見走出之人四十餘歲的年齡,他背脊微微佝僂,體型瘦削,臉上的眼眶向內凹陷,眼袋之黑幾乎能與墨相比,這樣子,就好似幾個月沒有睡覺一般。
這人乃是禦史台的侍禦史朱勳,與禦史中丞吳辰陽是同鄉兼同窗。
他此刻突然站出來……杜如晦有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朱勳獲得李世民準許後,便開口道:“陛下,我禦史台吳中丞昨夜被刑部劉郎中派人請走後,便失去了訊息,今日他連朝會都沒能參加,臣擔心他是否出現了什麽意外。”
朱勳話音一落,朝臣頓時低聲議論起來。
事實上,不止杜如晦發現了缺席的薛明等人,其他官員也都發現了。
畢竟薛明他們都是各個衙門的二號人物,皆手握實權,地位極高,平日裏缺席一個都罕見,這一次直接少了三人,想不被發現都難。
李世民見狀,看向杜如晦:“杜卿可知緣由?”
杜如晦心思百轉,道:“臣得知,劉郎中深夜請走吳中丞等人,乃是為了餉銀案的調查之事,餉銀案影響極大,又是陛下格外關注的案子,劉郎中不敢鬆懈,晝夜不停的調查,這才深夜有此行事。”
朱勳聞言,直接道:“任何案子的調查,都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更別說是如此複雜的餉銀案。”
“朝會的這些許時間,根本不可能對餉銀案的調查有任何影響,劉郎中大可以讓吳中丞他們來上朝,之後再讓吳中丞他們繼續配合。”
“可是,連這點時間,劉郎中都不給吳中丞……”
朱勳視線掃過眾人,在經過裴寂時,與裴寂視線相交,他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音調陡然提升:“下官想知道,劉郎中這樣做,是仗著他有陛下的旨意,故意給吳中丞等人下馬威呢,還是說……”
他看向杜如晦,道:“他眼中,根本就沒有陛下,所以陛下主持的朝會,他想不讓誰來,就不讓誰來?”
這話一出,原本嘈雜的大殿,霎時間靜的落針可聞。
杜如晦臉色也是微變。
他最擔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而且說這話的人,還是禦史台的禦史……這是連他都不願對上的勢力。
可劉樹義身為自己的準女婿,他又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劉樹義被上綱上線,杜如晦深吸一口氣,道:“朱禦史這話說的過於嚴重了。”
“劉郎中為大唐,為陛下,已然不知解決過多少危險,他對陛下之忠心天地可鑒,豈會眼中沒有陛下。”
其他官員畏懼杜如晦的身份,可身為禦史的朱勳,卻毫不畏懼,他們禦史做的事,就是和這些官員為敵。
朱勳道:“既然眼中有陛下,既然知道朝會的重要性,那杜仆射能否解釋一下,他為何不許吳中丞等人參加朝會呢?”
“這……”
杜如晦眉頭蹙起,他昨晚未曾去刑部,根本不知道劉樹義具體做了什麽,此刻哪能迴答的上來?
見杜如晦不說話,朱勳笑道:“看來杜仆射根本不知道劉郎中在做什麽,杜仆射對他多有照顧,結果他卻連杜仆射也隱瞞,這劉郎中看起來……似乎不是太知恩圖報啊。”
杜如晦目光一寒,朱勳挑劉樹義朝會上的毛病也就罷了,現在還離間起自己與劉樹義了。
果然……這朱勳屁股是歪的,他根本就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而是要藉此機會對付劉樹義!
可劉樹義與朱勳未曾接觸過,朱勳此刻卻這般對劉樹義上綱上線……杜如晦心思轉動,陡然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司空裴寂。
這時,他便發現裴寂正滿意的看著朱勳,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視線,裴寂轉過頭來,兩人視線相交。
然後……杜如晦就見裴寂嘴角勾起,開口道:“朱禦史可不能這樣說,誰不知道杜仆射是劉郎中的貴人,劉郎中就算隱瞞任何人,也不會隱瞞杜仆射,杜仆射不知道,或許隻是此事較為特殊,需要保守秘密。”
“較為特殊?”
朱勳道:“查案的環節罷了,能有什麽特殊的?更別說還需要保守秘密,劉郎中身為刑部郎中,結果對刑部尚書的杜仆射還隱瞞,這讓下官很難不懷疑,劉郎中是否別有用心,或者說他隻是單純的過於狂妄自大,不將任何其他人放在眼裏。”
聽著兩人的一唱一和,杜如晦眉頭越皺越深。
他知道不能再讓兩人繼續說下去了,否則形勢將徹底無法掌控。
他看向李世民,道:“陛下,臣相信劉樹義,他絕不是狂妄無知之人,此番阻止吳中丞等人參加朝會,必有緣由,陛下不妨命人將劉樹義喚來,原因為何,一問便知。”
聽到杜如晦的話,朱勳與裴寂對視了一眼,他們沒有阻攔杜如晦,這也是他們原本的意思。
劉樹義目前正受李世民器重,隻憑他們幾句話,李世民定然不會輕易處置劉樹義。
想真的讓劉樹義跌入萬丈深淵,隻能與劉樹義當麵對質,隻要他們在百官麵前說的劉樹義啞口無言,讓劉樹義沒有合理的理由反駁,那在百官的見證下,李世民即便再不願意處置劉樹義,也得責罰劉樹義!
這可是他裴寂的學生親身入局,為自己爭取到的機會,自己無論如何,都要抓住。
至於劉樹義是否能找到合理的理由……
裴寂心中冷笑一聲,天大地大皇帝最大,無論他劉樹義的理由是什麽,阻止官員參加朝會,那就是蔑視皇權,隻要把這一點坐實,劉樹義便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
“劉樹義啊劉樹義,終於被我抓到機會了!”裴寂已經迫不及待要看劉樹義跌入萬劫不複之境的絕望模樣了。
李世民視線掃過杜如晦等人的臉龐,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藏在這些交鋒下的暗潮洶湧,他心裏其實也很好奇,劉樹義為何會阻止吳辰陽等人參與朝會。
他是不相信什麽狂妄自大之話的。
但具體什麽原因,便是他也想不明白。
不過隻要將劉樹義叫來,一切便能明晰了……
他說道:“既如此,那就將劉樹義叫來吧。”
“陛下——”
李世民話音剛落,宦官還未來得及出去傳令,殿外就有一個侍衛走了進來,道:“刑部郎中劉樹義,請求覲見。”
“劉樹義?”
“他來了!?”
聽到侍衛的話,百官皆是意外。
他們沒想到,這剛要去叫劉樹義,結果劉樹義自己就來了。
裴寂也笑了起來:“還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啊,劉樹義自己來了,倒是節省了我們的時間。”
李世民看了一眼杜如晦,便見杜如晦眉宇仍舊蹙著,臉上有著一抹擔憂之色,李世民深邃的眸子裏閃過一抹瞭然,看來杜如晦是真的不知道劉樹義在做什麽。
“讓劉樹義進來吧。”
沒多久,身著緋色官袍的劉樹義,大步走進了大殿內。
他剛進入,文武百官的視線就齊刷刷落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普通的五品官員,被這麽多重臣這般注視,可能早就緊張的汗水直流,但劉樹義甚至眼皮都沒有眨一下,就好似沒有感受到這些異樣的視線一般,平靜來到殿前。
“臣,拜見陛下。”劉樹義向李世民恭敬行禮。
李世民對劉樹義的沉穩表現很是滿意,他說道:“平身吧。”
“謝陛下。”
李世民道:“劉愛卿來的正好,朱禦史和杜仆射正好談到你。”
“哦?”
劉樹義有些意外的看向身旁眼眶凹陷,體型瘦弱如猴子的禦史朱勳。
“不知朱禦史在和杜仆射在談論我什麽?”
朱勳看了一眼裴寂,見裴寂點頭,他眼中寒芒一閃,當即向劉樹義質問道:“劉郎中故意阻攔吳中丞等人參加朝會,不知劉郎中居心何為?”
“居心何為?”
朱勳剛剛與裴寂的那一眼對視,並未逃掉劉樹義的視線,劉樹義當即明白是怎麽迴事了。
他笑著說道:“朱禦史這話是哪裏說的?本官隻是公事公辦,哪裏有什麽居心?”
“公事公辦?”
朱勳還以為劉樹義會用什麽理由,誰知道竟是這種毫無說服力的理由。
他直接冷笑道:“劉郎中的公事公辦,就是阻攔我大唐重臣參加朝會?不知是誰給劉郎中的權力?不知劉郎中眼裏究竟還有沒有陛下!?”
眼裏有沒有陛下,帽子都扣的這麽大了?
劉樹義挑了下眉,但也不怒,他仍是那副平靜的語氣,道:“本官的權力,當然是陛下,是大唐律法給的,至於本官眼裏有沒有陛下?這還用說嗎?陛下器重我,屢次提拔於我,對我恩重如山,我恨不得日夜不寐的為陛下做事,來報答陛下,豈會眼裏沒有陛下?”
“說的真是好聽!”
朱勳冷聲道:“但很可惜,下官在禦史台裏,這種話已經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可事實卻是那些官員,心裏根本就沒有陛下!”
他雙眼盯著劉樹義:“劉郎中剛剛說,是陛下和大唐律法給你的權力,那我倒想問問,是陛下讓你阻攔吳中丞等人上朝,還是大唐的哪一條律法讓你阻攔重臣上朝?”
裴寂聽到這裏,心裏已經止不住的搖頭。
虧他把劉樹義當成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誰知劉樹義竟如此無能。
但凡劉樹義找個其他藉口,都不會輕易被朱勳逼到絕路。
可偏偏,劉樹義找了一個公事公辦的藉口,這下好了,朱勳的問題,劉樹義不可能迴答的上來。
畢竟劉樹義不可能將矛頭指向李世民,這和明著找死沒什麽區別,劉樹義也不可能真的從律例裏找到支援他行為的律法……
劉樹義已經無路可走了。
而杜如晦等人,也都眉頭緊緊皺起,他們也沒想到劉樹義會這麽快被朱勳逼到死路。
明明平時很機智的一個人,怎地現在如此犯渾?
難道是突然被質問,慌亂之下來不及思考?
杜如晦知道他必須得插手了,否則任由經驗豐富的禦史朱勳再這樣進攻下去,劉樹義真的就必死無疑了。
可如何插手,他一時間又想不到合適的方法。
而就在他絞盡腦汁在思考辦法的時候,劉樹義的聲音響了起來:“朱禦史這個問題問的不太對啊。”
“什麽?”
眾人一怔。
這是什麽迴答?
朱勳也摸不清劉樹義的心思,他冷聲道:“怎麽不對?”
劉樹義迎著朱勳充滿殺機的視線,嘴角微微勾起,道:“本官已經查明瞭餉銀案的真相,吳中丞也罷,魏侍郎也罷,他們都在餉銀案裏犯下了極大的罪行……”
“他們根本就不應該被稱之為重臣,而應該稱之為犯人。”
“所以,朱禦史的問題,要改成‘是陛下讓我阻攔吳中丞等犯人上朝,還是大唐的哪一條律法讓我阻攔犯人上朝?’”
“若是這樣的話,那我想……”
劉樹義似笑非笑的看著朱勳:“答案應該不用我說了吧?”
刷!
朱勳眼中瞳孔倏地一凝。
原本滿是自信笑容的表情瞬間凝固。
他瞪大著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因為太過激動而尖銳起來:“你說你已經查明瞭餉銀案的真相,你說吳中丞他們是犯人?這……真的嗎?”
百官也連忙看向劉樹義。
然後他們就見劉樹義輕輕一笑:“朱禦史已經聽清了,何必還要再問一遍?”
“竟然是真的!”
朱勳如遭雷擊,整個人身體都不由晃了一下。
他對劉樹義的所有攻擊,都源於劉樹義阻撓四品大員參加早朝,無論從哪一點來看,這都是藐視皇權,觸犯了大唐律法!
即便劉樹義以查案的正當理由,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
他以為自己立於不敗之地……可誰知,劉樹義竟用自己從未想過的方法,完美的解決了這個問題。
劉樹義把重臣變成了犯人,既然是犯人,怎麽可能有資格參加朝會?
可……劉樹義從接手餉銀案開始,到現在,也不超過十二個時辰啊!
這麽點的時間,劉樹義怎麽就能直接查明真相了!?
這是人能做出來的事?
朱勳大腦一片混沌,他還是第一次遭遇這等打擊。
裴寂的反應,不比朱勳好多少。
甚至他還要更為驚悚……因為劉樹義說,吳辰陽是犯人!
吳辰陽做到了禦史中丞的品級,可以說是他學生裏,最優秀的幾人之一了,說是自己的臂膀也不為過。
李世民登基後,自己沒有了實權,就靠吳辰陽這些臂膀支撐自己的勢力。
結果……現在吳辰陽變成了犯人,相當於直接砍掉了自己的一個臂膀!
疼啊!
裴寂心裏如同滴血一般。
他本想算計劉樹義,讓劉樹義跌入萬丈深淵……可誰知,真正跌入深淵的,是自己的學生,自己也將因此元氣大傷。
裴寂和朱勳或痛苦,或失魂落魄,可杜如晦,此時卻是滿是欣慰。
他沒想到,劉樹義竟然給自己這麽大的驚喜……
原來如此,劉樹義原是查明瞭餉銀案的真相,吳辰陽等人都是犯人,這倒與自己之前的一個猜想相吻合。
不過那個猜想,自己都覺得過於離譜,沒怎麽想過這種可能,卻未曾想,劉樹義真的做到了!
若是這樣的話,那壞事就變成好事了。
等待劉樹義的,將不再是重罰,而是立功了!
饒是李世民,古井無波的臉龐上,都浮現了詫異之色。
很明顯,他也沒想到劉樹義竟然已經查明瞭真相。
而餉銀案的真相……
李世民迴想起當年自己的大營,差點因為餉銀的丟失產生嘩變之事,以及差點被突厥抓住機會攻克之事,他的臉色便迅速冷了起來。
“說說吧,餉銀案究竟是怎麽一迴事?當年的真相究竟是怎樣的?”
眾人聞言,都連忙收斂心緒,看向劉樹義,他們也很好奇,當年震動天下的武德第一大案,重查的結果是什麽。
劉樹義沒有賣關子,直接道:“這一切還要從馮木的一份口供說起……”
接著劉樹義便十分詳細的,將自己的整個查案過程講述了一遍。
其中的案子,也被他分成了馮木冤案與餉銀被盜案兩個案子進行講述。
“……最終,臣得以確定,餉銀案的幕後之人,乃是原戶部尚書溫君,是他與當時還是郎中的趙成易,共同完成了餉銀的偷換之事。”
劉樹義說完了,可偌大的大殿,卻無一點聲音,文武百官上百人,也無一人開口。
他們完全被餉銀案背後那複雜的真相給驚到了。
誰能想到,當年的三司高層,竟然如此膽大妄為,公然勾結,誣陷無辜之人,最終導致上百人被殺,上千人被流放!
誰又能想到,他們的誣陷,竟然是早就被設計好的,這是一個何其巧妙,對人心何其瞭解的陰謀。
而他們更沒想到,戶部庫房之下,竟然還藏著一個如此神秘的地方,餉銀竟然是在離開庫房之前就被換走了……
一個個真相,有如海浪一般,不斷衝擊著他們的大腦,讓他們忍不住的咽著吐沫。
過了好一會兒,纔有議論之聲響起。
“真想不到,餉銀案的真相竟如此複雜!”
“若不是劉郎中證據充足,且吳辰陽他們都招了,我根本不敢相信這會是真相!”
“是啊,誰能想到他們平日裏那般嚴肅威嚴,背地裏竟如此陰險!”
“溫君心機真是太深了,我真的不敢相信,幕後賊人會是看起來如此和藹的老人所為。”
“這就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
“而即便溫君他們如此陰險狡詐,還是被劉郎中一天之內偵破……劉郎中神探之名,當之無愧!”
百官議論紛紛,案子越是複雜,溫君等人越是狡詐,對劉樹義的讚許就越高。
這讓裴寂隻覺得這些人的聲音,從未有過的如此刺耳。
朱勳聽著這些話,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再也不敢去挑劉樹義的毛病。
杜如晦看到這一幕,眼中的笑意更深,劉樹義還真是不斷給自己驚喜,當時他會選擇劉樹義,當真是英明神武啊!
而李世民,則在聽完了劉樹義的講述後,閉上了眼睛。
他知道父皇的手下,有不少如裴寂一樣的無能之人,但他沒想到,竟是嚴重到了這等程度。
所有三司高層集體勾結啊……他們怎麽敢的!?
李世民雙眼倏地睜開,隨著他眼睛的睜開,恐怖的威壓頓時壓的眾人心神一凜,他們下意識停止了議論。
李世民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劉樹義的身上。
“你做的很不錯!比朕原本的料想,還要好!”
李世民毫不吝嗇對劉樹義的誇讚,道:“一日之內,就偵破了當年三司一個月都查不出來的真相,並且還另外偵破了三司勾結之事,為朕揪出了這麽多蛀蟲!”
“兩個案子,兩個功勞,朕不能不賞。”
“劉樹義聽封……”
劉樹義沒想到李世民會反應這麽大,當場就要封賞,他連忙行禮:“臣在。”
李世民道:“爾連破兩案,斷案如神,才能通天,朕聞懋功懋賞,今擢爾為開國藍田縣伯,增邑三百戶,彰爾刑獄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