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愈深,已經快到子時。
劉樹義等人離開了嶽磊的宅院,向太史局行去,太史局乃唐朝主管天文曆法的官署,明朝時改名為欽天監。
一邊策馬前行,劉樹義一邊向杜構道:“杜寺丞可曾聽過袁天罡的名號?”
杜構抬頭看著群星閃爍的夜幕,道:“倒是聽過些許。”
“據說袁天罡擅長相麵,道術高絕,曾為杜淹、王珪、韋挺等人相過麵,十分準確,不過家父不信這些,我對此也沒有興趣,未曾與之有過接觸。”
“我倒是接觸過他。”這時,杜英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兩人意外的轉過頭,看向冷豔仵作。
杜英直接略過兄長的視線,與劉樹義四目相對,道:“我與恩師在終南山行醫修行時,袁天罡曾去過終南山與恩師問道。”
袁天罡與孫思邈問道?
劉樹義有些詫異。
不過想了想孫思邈的情況,孫思邈既是藥王,同時也是道士,他現在隱居在終南山,為的就是求道修行,與袁天罡交流道術,倒也正常。
劉樹義道:“你覺得袁天罡是一個怎樣的人?”
杜英漂亮大氣的眼眸裏閃過一抹沉思,旋即道:“氣度不凡,有得道高人的感覺,對道術的理解很深,按恩師的說法,袁天罡若能潛心修行,或有機會成為傳說中的仙人。”
“仙人?”
劉樹義一怔。
怎麽仙人都出來了?
不過想想袁天罡的名號……哪怕是後世,如他這種堅定的唯物主義者,都聽過袁天罡的大名,袁天罡確實本事很高。
並且史冊記載的袁天罡的相麵結果,也基本上沒有錯的。
如此來看,袁天罡……或許真的有些不一般的本事。
而這種本事放在封建的古代社會,會被當成仙人,倒也不值得奇怪。
畢竟現在很多人,都說自己是神探在世,也是神仙轉世呢……
“但……”
杜英聲音繼續:“袁天罡不願留在終南山修行,而是一直在朝廷為官,與世俗糾纏,被世俗的因果所影響,恩師說他此生應不會有機會成為仙人了。”
劉樹義點頭,袁天罡確實與很多得道高人不同,他從隋煬帝時期開始,就在朝廷為官,後來李淵建立大唐,就換到了大唐為官,一直到死,似乎都沒有離開過官場。
也不知袁天罡這樣一個奇特的得道之人,能否幫自己解開戶部庫房之謎。
“到了。”
沉思間,杜構的聲音響起。
劉樹義停住馬匹,轉頭看去,便見他們停在了一座官署前。
這座官署比起刑部戶部的官署,要小的多,匾額隻有不大的一塊,看起來不像是朝廷的官署,反而像是某個百姓的宅邸。
匾額上有三個古篆大字——太史局。
袁天罡目前就在太史局內任職正七品靈台郎,負責星象觀測之要務。
因劉樹義不知袁天罡家住何處,故此想要找到他,便隻能先來到袁天罡任職之地問詢,然後再去袁天罡府裏找他。
翻身下馬,劉樹義來到太史局門前,直接敲響了緊閉的大門。
雖然現在已是深夜,可朝廷有規矩,任何一個衙門,都必須留人值夜,以應對突發意外,所以劉樹義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跑空。
沒過多久,門後就傳來腳步聲。
同時一道年輕的聲音傳出:“何人在叫門?”
劉樹義朗聲道:“刑部郎中劉樹義前來查案,還請開門。”
“刑部郎中?”
門後的聲音有些詫異,他連忙將門開啟,看到劉樹義後,忙行禮:“下官太史局漏刻郎胡景,見過劉郎中,劉郎中說要查案,不知……”
他緊張看向劉樹義:“是何案子?”
漏刻郎主管刻漏計時、報更等事務,掌鍾鼓樓啟閉之權,在太史局內屬於基層官員。
劉樹義見胡景十分緊張,溫聲道:“不必緊張,本官來此,不是要調查你們,本官目前正在調查一樁案子,這樁案子有些資訊,你太史局的靈台郎袁天罡可能知曉,所以本官要找他詢問一些事情而已。”
聽到劉樹義的話,胡景頓時長出一口氣。
他還以為他們太史局有人攤上事了。
劉樹義見胡景放鬆,繼續道:“不過本官不知袁天罡家住何處,因此來太史局詢問,不知你可知曉袁天罡的宅邸所在?”
胡景聞言,連忙道:“劉郎中不必去袁靈台府裏尋他,此刻他就在太史局內。”
“就在太史局?”劉樹義直接看向胡景身後的太史局官署。
胡景道:“袁靈台要觀測星象,今夜沒有歸家。”
劉樹義和杜構對視了一眼,笑道:“還真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這下我們又能節省時間了。”
他看向胡景:“能為本官帶路嗎?”
“當然。”
胡景哪敢拒絕,連忙轉身邀請劉樹義進入。
幾人隨著胡景進入太史局,這時眾人便發現,太史局雖然官署不大,卻因任務的特殊,建造的很有特色。
從正門進入,便是一個不算大的庭院,庭院與其他官署不同,不是石板鋪就的平整地麵,而是由很多石頭鋪就的高低起伏,走在上麵甚至有些硌腳的地麵,這些石頭以黑色為主,其間又夾雜著很多白色的石頭,在燈籠的暖光照耀下,這些白色的石頭微微泛著光芒,就好似將頭頂的星辰搬到了地上。
石頭路麵的盡頭,是一座三層的高台,高台輪廓為圓形,外牆的顏色,一半黑一半白,看起來十分奇怪。
但當劉樹義踏上高台後,他才發現,這高台就是一個巨大的太極圖。
每一層地麵上都是完整的太極圖案。
拾階而上,來到頂層後,便見頂層的太極圖中心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香爐和一些貢品。
桌子旁的蒲團上,一個氣質出塵的中年男子,正盤膝坐在那裏,一手拿著書簿,一手拿著毛筆,不時抬起頭看一眼夜空,然後便用筆迅速在書簿上寫著什麽。
“袁靈台。”
胡景見到中年男子,連忙出聲道:“刑部劉郎中有事要找你。”
袁天罡聽到胡景的話,並未立即轉頭迴應,而是繼續手上的書寫,直到書寫完畢後,才放下毛筆,合上書簿,然後緩緩起身。
他看到胡景以及身旁的劉樹義等人後,神色並無任何波動,似乎對劉樹義等人的到來並不意外。
幾步來到劉樹義身前,袁天罡向劉樹義拱手行禮:“劉郎中。”
劉樹義打量著袁天罡,袁天罡有著很長的黑色胡須,眉毛也較常人要長,在眼尾處微微下揚,風一吹,胡須與眉毛隨風擺動,搭配他那充滿智慧的深邃眼眸,果真是有一種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之感。
他微微頷首,道:“袁靈台對本官的到來,似乎並不意外?”
袁天罡直起身來,輕輕一笑,道:“鬆子墜落、雲聚雲散,下官與劉郎中同朝為官,皆在長安,相遇便是遲早之事,既是必然之事,有如春來花開雪融,何必意外?”
劉樹義卻道:“相遇與本官主動因事來找你,可不一樣。”
袁天罡體形略瘦,風一吹,寬大的袖袍便隨風舞動,他立於風中,抬起手捋了捋胡須,仍是輕笑:“我與劉郎中之間並無因果,所以劉郎中主動找我,定是因為其他事情,而那件事情向前追溯,也定有其他緣由,但到最後,都離不開一個巧合與緣字,是這個緣字,讓我與劉郎中在冥冥之中的牽引下,於此相識。”
“偶然相遇是緣,主動尋我何嚐不也是緣?故此,在我眼裏,終是一樣,沒有區別。”
劉樹義愣了一下,不能不說,袁天罡確實能言善辯。
這玄而又玄的話,連劉樹義都差點被說動。
不過袁天罡終究是漏算了一件事。
那就是餉銀案,可與別的案子不同。
其他的刑獄官員,一般都是遇到什麽案子,查什麽。
可餉銀案……不是他偶然遇到的,而是他為了尋找兄長的線索,主動去找的。
也就是說,他與袁天罡的這次相見,全靠他主動推動,這可不是什麽巧合。
當然,劉樹義沒有直接反駁袁天罡,他是來這裏找袁天罡瞭解戶部庫房隱秘的,不是來和袁天罡論道挑刺的。
“袁靈台所言有理……”
劉樹義點了點頭,然後話音直接一轉,不給袁天罡反應的機會,道:“那接下來,我們說正事吧。”
袁天罡怔了一下,旋即笑道:“劉郎中果真是一個妙人。”
“不知劉郎中要問下官何事?”
劉樹義雙眼盯著袁天罡深邃的眸子,開門見山道:“不知袁靈台是否認識袁守城?”
“袁守城?”
袁天罡一直從容的臉龐,終於浮現出一抹詫異:“劉郎中是為了他來找的我?”
劉樹義沒有隱瞞,點頭道:“他與我目前正在調查的案子有些關係。”
袁天罡瞭然點頭,他麵露追憶,道:“袁守城是我叔父,同時也是我修道的引路人。”
叔父?
果然……劉樹義聽到袁守城的姓氏後,就懷疑過他與袁天罡是否是親屬。
劉樹義道:“袁守城既是你叔父,也是你的引路人,那你對他,應該很瞭解吧?”
“是。”袁天罡如實道:“家父去世的早,吾幼時便跟在叔父左右。”
幼時就跟在袁守城身旁……嶽磊還說,在隋煬帝遷都時,還在袁守城身旁見過袁天罡,這是否說明,袁守城為隋文帝卜卦推演官署建造時,袁天罡也在袁守城左右?
他將這個問題問了出來。
袁天罡點頭:“沒錯,叔父在前隋任職時,我一直跟在叔父身旁,直到叔父預感自己大限將至,怕他死後我無所依,推薦我做了資官令,我才離開了叔父。”
可以預感自己大限將至,提前給子侄謀了前程……看來這位袁守城,本事也相當不一般。
劉樹義轉身看向胡景,道:“接下來本官有要事需要問詢袁靈台,所以……”
不用劉樹義多說,胡景頓時識趣道:“下官還有一些公務需要處理,就不打擾劉郎中與袁靈台了,若是劉郎中稍後有需要下官的地方,隨便遣個人去喚下官,下官會立即趕來。”
說完,他便十分痛快的轉身離去,而且速度極快,那樣子,似乎是生怕聽到什麽自己不該聽到的東西,從而惹禍上身。
見胡景離開,劉樹義深吸一口氣,終於向袁天罡說明來意:“不知袁靈台對你叔父推演建造戶部庫房之事,可有知曉?”
“戶部庫房?”
袁天罡有些意外,他剛剛見劉樹義如此嚴肅謹慎,還以為劉樹義會問出多麽可怕的問題,可誰知,劉樹義竟是問他一個官署庫房的建造。
什麽時候一個庫房,這麽重要了?
劉樹義提示道:“戶部庫房不同於其他官署的庫房,按照當時你叔父的推演結果,戶部庫房的風水有些問題,需要將庫房的樣式建造成塔狀與閣樓狀纔可……不知袁靈台對此事,是否有記憶?”
“原來是這座庫房……”
袁天罡終於想起劉樹義所說的庫房是哪座,他說道:“叔父與下官說過此事,他說那兩座庫房所在之地,乃長安財氣匯聚之地,將戶部庫房建造在那裏,可以為大隋積聚財氣,讓大隋國庫豐盈,風調雨順。”
“不過那裏風水略有問題,需要通過一些手段調整,叔父給隋文帝提出了三個解決辦法,最後隋文帝選擇了庫房的特殊樣式,來解決風水問題的辦法。”
隋文帝……是他最終做出的選擇?
若是他的話……
劉樹義眸光微閃,腦海中一個大膽的猜測,漸漸成型。
他繼續道:“袁靈台可曾去戶部看過那兩座庫房?”
“未曾。”袁天罡搖頭:“下官所負責之事,與戶部沒有關係,沒機會去到戶部。”
“你覺得……”劉樹義雙眼直視著袁天罡的眼眸:“你叔父,是否會在隋文帝的要求下,在風水之事上說謊?以推演的結果,為隋文帝欺騙眾生?”
袁天罡平靜的臉龐第一次皺起了眉頭。
“劉郎中這話是何意?”
劉樹義盯著袁天罡:“袁靈台隻需迴答本官,他會不會這樣做?”
袁天罡深邃的眉宇,似被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泊之中,蕩起了些許漣漪,他沉默片刻後,搖頭道:“我認為不會。”
“劉郎中不修道,不懂我們修道之人的情況,若在自己修行的事情上,為他人說謊,愚弄眾生,便相當於背棄道心,與信仰為敵。”
“輕則走火入魔,再無寸進,重則身死道消,一生努力化為飛灰。”
“叔父在為隋朝推演建造完那些官署後,仍在修行之路上前行,這絕不是背棄道心的情況。”
劉樹義沒想到袁天罡會如此堅定的相信袁守城。
可是戶部庫房建造時,事實就是存在明顯問題……
如果袁守城並未因此毀掉道心,那是否說明……
劉樹義說道:“我有一種猜想,還請袁靈台幫我確認一下是否有這種可能。”
袁天罡不解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道:“如果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你叔父想要堅守道心,可是身為皇帝的隋文帝以帝王的權柄強迫他,讓他必須為其遮掩,這不是你叔父所願意的,但你叔父沒有辦法,隻能照做。”
“但你叔父不願因此毀掉道心,所以哪怕他為隋文帝在一些事情上說了謊,可他也做了補救措施,使得即便他幫了隋文帝,可最終結果仍是如他當初所言。”
“過程是曲折的,但結果卻並未改變……這種情況下,你叔父道心會受到影響嗎?以你對他的瞭解,他是否有這樣做的可能?”
“這……”
袁天罡第一次遲疑起來。
他沒有立即迴答劉樹義,而是左手輕輕捋著胡須,眼中神色不斷閃爍,似乎在迴憶著什麽。
片刻後,袁天罡長長吐出一口氣,道:“如劉郎中所言,若叔父當真遇到這種情況,確實會這樣做。”
“叔父修道與我不同,我喜歡隨性隨情隨緣,可叔父更重視因果迴圈,故此在‘果’的層麵,叔父較為執著,他會想盡辦法讓‘果’不受影響。”
劉樹義眸中精芒一閃!
他直接上前一步:“若你叔父做了補救措施,你能否發現?”
袁天罡想了想,點頭道:“我的很多本事都是從叔父那裏學來的,問題應該不大。”
“好!”
劉樹義不再廢話,他說道:“還請袁靈台隨本官去一次戶部,有個東西,需要袁靈台幫我尋找一下。”
饒是袁天罡定力超群,可劉樹義一直不說真正來意,他也有些忍不住了,道:“不知劉郎中需要我尋找什麽?”
“通往地下的路!”
…………
兩刻鍾後,戶部。
劉樹義帶著袁天罡來到了庫房前的岔路口,他說道:“袁靈台還請瞧一瞧,這兩座庫房,在風水上,可有什麽說道?”
袁天罡腦海中仍舊迴蕩著劉樹義那句“通往地下的路”,到現在,他還沒明白這通往地下的路是什麽意思。
此刻聽到劉樹義的話,他才收斂心緒,抬眸看去。
而他一看到那座塔狀庫房,眉頭便頓時皺起:“奇怪。”
“奇怪?”劉樹義心神一動,快速道:“哪裏奇怪?”
杜構與杜英對視一眼,也忙看向他。
袁天罡仔細打量著眼前庫房,說道:“位置不對。”
“位置不對?”劉樹義眼中閃過沉思之色:“怎麽不對?”
袁天罡道:“此處確實是財氣匯聚之地,可存在一定的風水問題,以我的淺見,這座塔狀庫房,應再向左側挪動三尺,才能真正鎮住此地的風水。”
“但它並未如此,這樣做,隻會讓財氣外泄……不妥,大為不妥!”
劉樹義並不懂什麽風水,他也不在意風水上的問題,隻是如袁天罡所說,塔狀庫房需要向左側挪動三尺纔可,但它卻沒有……
劉樹義眸光閃爍,道:“如果那座庫房的地下,被挖空了,是否會影響此地的風水?”
“挖空?”
袁天罡愣了一下,旋即道:“當然會影響,別說挖空了,哪怕隻是挖了不該挖的地方一鏟子,都會影響風水。”
“我現在可以告訴你,這地下很可能就被挖空了,你叔父改變庫房的位置,就是為了應對風水的改變……”
劉樹義看著袁天罡:“袁靈台,你能否通過庫房位置的風水,推斷出地下究竟哪裏被挖空?你叔父又是否會通過風水,留下一扇通往地下的門?”
饒是袁天罡見多識廣,此刻也被劉樹義的話給驚得怔在原地。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我明白劉郎中的意思了,劉郎中還請稍等片刻,讓下官尋找一二。”
說完,袁天罡便直接大步向庫房走去。
看著袁天罡先是繞著塔狀庫房轉了幾圈,旋即又進入庫房之內,杜構忍不住道:“他能行嗎?真的能幫我們找到機關暗道?”
劉樹義眼眸眯起,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隻要他在袁守城的事情上沒有騙我,袁守城又能主導這裏的風水建造,那這世上,除了他之外,便沒有人能幫到我。”
“先等等看吧,我們費盡心力將他找來,總要讓他試試才行。”
杜構明白劉樹義的意思:“希望他能對得起你的辛苦。”
“劉郎中……你們不是迴去了嗎?怎麽又來了?”
這時,幾人背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劉樹義轉頭看去,便見之前招待他的戶部郎中付無畏,匆忙趕了過來。
付無畏一邊擦著臉上的汗,一邊滿臉的疑惑,之前好不容易纔將劉樹義這尊大神送走,以為戶部不會受到影響了,可誰知,這纔多久,劉樹義就又來了。
看著付無畏臉上隱藏不住的不歡迎,劉樹義倒也不介意,他隻是笑著拱手:“突然想到了一些事,需要迴來再調查一下,又來叨擾,還望付郎中莫要嫌棄。”
付無畏嘴裏說著不嫌棄,可臉上的嫌棄都要有如實質了,他說道:“劉郎中,本官當然不會嫌棄你,但你這一而再的來戶部調查……本官理解你,可這事若是被唐尚書聽到,本官隻怕唐尚書會有些想法啊。”
“畢竟你這屢次三番的調查,很難不讓人懷疑,你對我們戶部有想法,你說是吧?”
杜構聽著付無畏的話,眉頭不由皺了一下:“付郎中,你是覺得劉郎中故意在找戶部麻煩?”
付無畏連忙賠笑:“杜寺丞這話可就說的嚴重了,本官隻是提醒劉郎中一下,也是怕劉郎中給自己招惹麻煩,本官是好意啊。”
好意?
饒是溫潤如杜構,都被付無畏這話給氣笑了。
誰家好意是威脅劉樹義,而不是主動去幫劉樹義向唐儉解釋?
付無畏看向劉樹義,道:“劉郎中,本官對陛下足夠忠誠,你為陛下查案,本官配合天經地義,隻是戶部人員眾多,未必所有人都會如本官一樣善解人意,你若能查出些什麽倒還好,可若是一直查不出來,還不斷來戶部……本官真的擔心會有人誤會你,若是最後鬧出什麽不愉快,對你也不好,你說是吧?”
劉樹義沒有迴應付無畏,付無畏明擺著在警告自己,這時無論自己說任何話,都沒用。
點頭,那就是慫了。
搖頭,也是得罪戶部。
既如此,付無畏說要調查的結果,那他就等待調查結果便好。
若有結果,自是一切麻煩都能解決,形勢會瞬間逆轉。
可若沒有結果,不如趕緊離去,免得白費口舌。
付無畏見劉樹義不迴應自己,心中冷笑起來,即便劉樹義有陛下手諭又如何?自己該配合也都配合了,放到陛下那裏自己也不怕,但劉樹義若真的覺得有陛下手諭,就能肆意欺壓戶部,拿捏自己,那想的未免太美了。
真以為戶部是那些沒實權的小衙門啊!
付無畏抱著膀子,準備繼續“好心”的規勸劉樹義,趕緊把劉樹義這尊瘟神弄走,自己好去補個覺。
“劉郎中,聽本官一句勸吧,這……”
“劉郎中!”
就在這時,付無畏的話還未說完,庫房內突然傳出一道聲音,這聲音沉穩中又帶著一抹急促,似乎心境正麵臨巨大的衝擊。
“這地下果真有問題!”
“叔父如劉郎中所言,通過改變庫房位置,重新穩住了風水。”
“如果下官沒有判斷錯的話,如果叔父要留下一扇通往地下的門的話,那這扇門……下官應該找到了!”
“什麽!?”付無畏毫無征兆的聽到庫房裏傳出的話,整個人直接一愣。
“什麽風水,什麽門?什麽地下有問題?劉郎中,他說什麽呢?”
付無畏茫然看向劉樹義,完全不知道劉樹義找了什麽人,在做什麽事。
然後他就見劉樹義長長吐出一口氣,原本緊握的雙手,在此時緩緩鬆開。
劉樹義轉過頭,看向付無畏,輕輕一笑,道:“多謝付郎中的提醒,付郎中說的沒錯,本官三番兩次來到戶部調查,若沒有結果,很容易被人誤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好在,本官運氣不錯。”
“你要的結果……”
他笑道:“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