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間。
長安城西市,一座以胡姬聞名的酒樓內。
環境素雅的雅間中,錢文青正舉著酒杯,笑著看著對麵端坐的,身著大理寺主簿官袍的秦無恙,道:“叔父說此案難查,但讓我不必擔心,他已安排查案本事極強的能人來幫我,我一直在想,被叔父那般稱讚的能人會是誰,沒想到,竟然是秦司直。”
“秦司直查案本事高絕,曾破解諸多懸案大案,有秦司直相助,本官相信必能偵破此懸案。”
聽著錢文青的話,秦無恙臉色有些異樣,他搖頭歎息道:“下官早已不是大理司直,陛下已經將下官貶謫為大理寺主簿,錢員外郎不要再稱我為司直了。”
錢文青聞言,卻是道:“在我心裏,秦兄永遠都是秦司直。”
“而且秦司直為何會落得今日地步,我很清楚,若不是那劉樹義公然為難秦兄,在陛下麵前說秦兄壞話,秦兄怎會這般落魄?”
聽到錢文青說起劉樹義,秦無恙眼中的怨恨便不由浮現出來,他不過就是為難了一下劉樹義的跟班趙鋒罷了,誰成想,劉樹義心胸竟如此狹隘,如此小肚雞腸,對自己進行這般報複,使得自己連降兩級。
原本還有望升遷的他,此時在大理寺內,連頭都抬不起來。
看著秦無恙隱藏不住的恨意,錢文青眸中笑意更深。
秦無恙本不是叔父的人,但現在,秦無恙落難,與自己又有共同的敵人,那自己便可以趁勢拉攏秦無恙,讓秦無恙成為自己手中的一把利刃。
“不瞞秦兄,其實我也與那狠毒陰險的劉樹義,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
錢文青道:“他為人有多卑鄙,有多陰險,我天天與他相處,比你更清楚。”
“所以這樣的人,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他晉升郎中,你說是吧?”
秦無恙重重點頭,咬牙切齒道:“他若成為郎中,天理難容,絕不會有我們的活路!”
“沒錯。”
錢文青對秦無恙的迴答很滿意,他說道:“故此接下來,本官就仰仗秦兄了,我們通力合作,偵破此懸案,從而在功勞上,徹底碾壓劉樹義!”
“目前能夠威脅到我的人,隻有劉樹義,隻要勝過他,郎中便是我觸手可及之物。”
“我可以對秦兄承諾……”
秦無恙下意識看向錢文青,便聽錢文青認真道:“隻要秦兄助我登上郎中之位,我會竭盡所能,以最快速度幫助秦兄迴到六品位階,哪怕不能迴到大理司直的位置,也可來刑部司,坐上我的刑部員外郎之位。”
秦無恙瞳孔劇烈一跳,幾乎沒有任何遲疑,當即起身。
十分正式的向錢文青行了一禮:“下官必竭盡全力,輔佐錢員外郎查明真相,不負員外郎信任。”
錢文青施施然受了秦無恙的大禮,這才滿臉笑意起身,扶起了秦無恙。
“有秦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以秦兄的本事,相信查明真相,絕不會難。”
“這一次,我們兄弟二人,就讓劉樹義知道,得罪我們的後果,讓他後悔得罪我們。”
秦無恙重重點頭,他剛要說什麽,忽然門被敲響。
守在門外的刑部司主事王洵道:“錢員外郎,萬年縣尉托人送來了一封信。”
“顧聞?他給我送什麽信?”
錢文青有些疑惑,但顧聞是他多年好友,昨天才剛幫他破了一個案子,立了功勞,所以哪怕心中疑惑,他也沒有任何遲疑,直接開啟門,接過了信件。
將信紙開啟,目光向上一看——
“什麽!?”
錢文青先是一愣,繼而眼眸陡然亮起,臉上迅速浮現起怎麽都藏不住的笑容。
“秦兄,好事!大好事啊!”
秦無恙不解的看向錢文青。
便見錢文青抖了抖手中的信,高興道:“你肯定不知道劉樹義去查了什麽案子。”
“什麽案子?”秦無恙詢問。
錢文青咧嘴笑道:“馬清風滅門案!”
“什麽?馬清風滅門案!?”
秦無恙隻是稍微一愣,便明白錢文青為何如此高興,他忍不住道:“劉樹義瘋了嗎?他難道不知道此案背後的主導者是誰?”
錢文青冷笑道:“你可能不太瞭解他,劉樹義這個人,有原則,對任何案子,隻要遇到,就想查個水落石出!”
“而且無論兇手是誰,哪怕再有危險,劉樹義也都一往無前……”
秦無恙忍不住道:“可這個案子的主導者,與別的案子不同啊。”
錢文青聳肩:“在我們看來不同,可在原則性與魏徵一樣,腦袋一根筋不知變通的劉樹義看來,或許就一樣呢?”
“他在還是小小主事的時候,就敢與我叔父撕破臉,強迫我叔父給他道歉,現在他地位更高了,也許膽子也更大了呢?”
秦無恙理解不了劉樹義的想法,但這並不妨礙他因此高興。
他說道:“這可是劉樹義自己找死,他查案的本事越厲害,距離真相越近,他就死的越快……這下,他或許連與你較量的機會都沒有了。”
錢文青也沒想到竟會如此峰迴路轉,原本他還擔心自己的功勞比不過劉樹義呢,現在看來……
錢文青都快忍不住要笑出聲了,他咳嗽了一聲,道:“為了穩妥起見,我們還是要偵破此案,隻有這樣,才能讓其他人望塵莫及,我們可不能學劉樹義,自大狂妄,最後落得淒慘下場。”
秦無恙連忙點頭:“錢員外郎說的是。”
同時,他眼中的光采也越發明亮,劉樹義自己作死,錢文青再有自己幫襯,晉升郎中之事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也就是說,自己馬上就能迴到六品的品級。
而劉樹義,則可能馬上就要淪為階下囚……
想到這裏,秦無恙隻覺得一口惡氣終於吐出,待自己迴到六品,劉樹義進入大牢後,他一定要去大牢好好羞辱劉樹義一次,讓劉樹義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場!
門外。
聽到房內聲音的王洵,臉色有些糾結。
他剛向劉樹義表露了投奔的想法,結果現在卻得知,劉樹義竟作死的去查馬清風滅門案。
自己還要再投奔劉樹義嗎?
萬一劉樹義真的被陛下弄死,錢員外郎晉升郎中,自己豈不是也不會有好下場?
猶豫了一下,聽著房內那已經近乎慶祝的聲音,王洵終是長長吐出一口氣。
自己還是留在錢員外郎身旁吧。
果然,還是錢員外郎更有前程,自己一開始就沒有選錯。
幸虧自己投奔劉樹義的事,還沒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也沒有實質性的背叛錢員外郎。
“還好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以後我就是錢員外郎最忠誠的手下,劉樹義是誰?那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敵人!”
…………
隨著訊息傳開,越來越多的人知道劉樹義在查馬清風滅門案,無數的閑言碎語開始出現,疾風驟雨般的輿論風暴正在形成。
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劉樹義,此刻正慢悠悠的跟著顧聞,踩過泥濘的雪水,來到了馬府的後廚。
“這就是馬府的後廚。”
顧聞推開半掩的門,隻聽吱嘎聲響起,隨著門的推開,頭頂頓時有灰塵向下飛落。
兩年無人打掃,廚房的灰塵比起正廳,隻多不少。
不過相比正廳的空空蕩蕩,廚房裏東西之多,反倒顯得有些擁擠。
劉樹義視線掃了一眼地麵,地麵的灰塵有厚厚的一層,上麵沒有任何腳印之類的痕跡,可以確定,除了案發那段時間外,之後再無人來過這裏。
走進廚房,便見四口大灶依次相連,大灶旁是幾個大缸,用來放水與米麵等糧食。
靠近牆壁的位置,是兩個木頭搭建的架子,架子上正放著許多盤子,這些盤子豎著放置,上麵落滿了灰。
盤子旁還有幾個銀色的酒壺,以及幾個看起來十分精緻的玉質酒杯,酒壺與酒杯皆倒置,放在竹條編織的篦子上。
再向裏,則是幾個高大的櫃子。
劉樹義來到櫃子前,將櫃門開啟,便見櫃子裏麵是一層層的隔板,隔板上放置著一些盤子之類的餐具,有一半左右的隔板是空著的。
“顧縣尉……”
劉樹義的聲音忽然響起:“你之前說,三司是通過調查馬府剩餘的飯菜,確定馬府眾人皆中了迷藥,這才沒有反抗。”
“不知馬府當時都剩了什麽飯菜?你們又是從哪些飯菜裏,找到的迷藥?”
“啊?”顧聞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劉樹義會詢問這種問題。
他眉頭緊鎖,猶豫了好一會兒,但這一次他不是故意拖延,而是時間太過久遠,這在他看來,也不是多重要的事,所以他真的記得不是多清楚。
“下官隻記得,當時來到後廚時,後廚架子上,放著幾盤菜,然後就是泔水桶裏,全是沒有吃完的剩飯剩菜……”
“至於具體有哪些菜……”
他迴想半天,道:“似乎有昇平炙,好像還有金齏玉鱠……下官隻記得這兩種比較特殊的菜肴,其他的實在是想不起來。”
昇平炙是以羊舌與鹿舌切片,淋上杏烙,炙烤而成,美味又昂貴。
金齏玉鱠更為出名,新鮮鱸魚細切冰鎮,搭配金黃之色的菰菜調製而成,在後世,甚至成為了代表珍貴美食的成語。
劉樹義雖穿越到大唐也有一段時間了,卻還沒有機會品嚐這兩種飽負盛名的珍饈美味。
倒不是他囊中羞澀,出不起錢,而是這些美食,不是一般酒樓能做出來的,多數都隻有豪門貴族在宴請貴客時,才會專門去做。
顧聞並未在意馬府的剩飯剩菜,卻還能記住這兩道菜,足以說明這兩道菜的珍稀。
而這,也讓劉樹義確定一件事……
他說道:“馬府出事的當晚,應該在宴請某個貴客吧?”
“宴請貴客?”
顧聞怔了一下。
劉樹義皺了下眉:“昇平炙與金齏玉鱠一般隻有在招待貴客時才會去做,還有架子上的這些盤子酒杯酒壺……”
他看向架子,道:“正常情況下,盤子這些餐具,都應該放在櫃子裏,以免落灰,弄髒餐具,可架子上卻有這麽多盤子,這隻能說明,它們在案發當晚被使用過,放在那裏,是清洗過後要瀝幹水分,等待徹底幹淨後,再放迴櫃子。”
“如果隻有馬府自己人用餐,盤子的數量未免太多了,而且如此貴重的酒壺酒杯,一般也都是招待貴客時,才會使用。”
“就算馬郎中忽然想要小酌一杯,也不至於把櫃子裏所有的銀質酒壺和玉質酒杯都拿出來使用吧?”
“這一切,都足以證明,當晚馬府肯定在宴請貴客……”
他視線掃過顧聞:“顧縣尉,你們當時不至於連這件事,都沒有判斷出來吧?”
顧聞沒想到劉樹義思維竟如此縝密和快速,這才來到後廚多久,就根據這些餐具和自己隨口說出的兩道菜肴,分析出這麽多資訊。
此刻被劉樹義詢問,他有些尷尬道:“當時三司確實也有人提出過這種猜測,隻是馬府的人都死了,這種猜測根本沒法驗證,而且我們問過吏部的其他官員,他們說馬郎中重食慾,比較貪吃,多次提過想吃金齏玉鱠這種佳肴,所以他自己因貪吃偶爾讓後廚做一次金齏玉鱠,也不是不可能。”
“故此,因我們沒有充足的證據,不敢輕易做出判斷,以免影響本就難查的案子,這才沒有將這種猜測寫入卷宗,也沒有把它當成一個確切的線索使用。”
劉樹義眉頭蹙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稱讚三司的人足夠謹慎,還是該吐槽他們怕出現錯誤,如此束手束腳。
在他看來,查案就應該大膽假設,然後小心求證。
連假設都不敢,遇到死衚衕就困在原地唉聲歎氣,怎麽可能找到正確的路?
不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習慣,當時還是李建成與李世民爭鋒最為激烈的時刻,三司的人不僅需要考慮案子,還要考慮自身的處境,劉樹義也不能苛責他們什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道:“顧縣尉可知馬郎中生前,有沒有邀請過誰來馬府用膳?”
顧聞搖頭:“別說下官隻是一個小小的縣尉,就算是縣令,也不可能知道這種事,畢竟我們沒有理由盯著堂堂吏部郎中的宅邸,去監視他宴請了誰。”
劉樹義卻是眸光微閃。
顧聞的確沒有理由監視馬清風與誰交好,但當時秦王府的人呢?
李世民與李建成已經基本上撕破臉,彼此皆明白對方的心思,這種情況下,秦王府的人應該不會放任李建成的心腹不管。
也就是說,杜如晦他們,很可能會盯著馬清風。
就算不會安排人天天在門外監視,至少也要對馬清風拉攏誰,收買誰,與誰交好瞭若指掌。
所以……
他直接看向趙鋒,道:“趙主事,你安排人去找一下杜仆射,將我剛剛的問題,向杜公求教,看看杜公是否有答案。”
問杜仆射?
趙鋒先是一怔,但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關鍵,明白了劉樹義的意思。
他眼眸一亮,當即點頭:“下官這就去。”
“還有……”
劉樹義又叫住趙鋒,道:“你再安排人,去將給馬府送菜的菜農找來,本官有話要當麵問他。”
趙鋒繼續點頭,他又看了看劉樹義,見劉樹義不再開口,確定沒有其他吩咐,這才轉身走了出去。
劉樹義看著寬敞的廚房,耳邊彷彿能聽到兩年前,這間廚房內響起的熱鬧聲響。
交談聲,炒菜時,剁肉聲……滿是人間煙火氣,可那一夜過後,這裏隻剩下此刻的死寂。
他重新看向顧聞,道:“顧縣尉,你還沒迴答本官另一個問題。”
顧聞愣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劉樹義的問題,自己確實隻迴答了一半。
他忙道:“仵作在金齏玉鱠裏,檢測出了迷藥,除此之外,泔水桶裏的那些混在一起的殘羹剩飯,也檢測出迷藥的成分。”
劉樹義眼眸微眯。
金齏玉鱠是給主人或貴客享用的,倒進泔水桶裏的殘羹剩飯,應是給普通下人食用的飯菜……如此說來,兇手在下迷藥時,將所有人都考慮到了。
怪不得他能隻憑迷藥,就放倒所有人。
不過……
金齏玉鱠這類特殊的菜肴,吃的就是一個鮮,也就是說,在廚子將其做出來後,應立即由下人端到餐桌上,中間不會存在無人照看的情況。
那麽……兇手是如何在金齏玉鱠上下的迷藥?
在製作途中?
送菜途中?
亦或者食用途中?
三種不同的情況,代表著下藥之人的三種不同身份。
廚子,下人,或者賓客。
但賓客應該沒有辦法去後廚,給下人的普通餐食裏下藥。
所以,劉樹義更傾向於廚子與下人。
當然,若是下藥之人功夫了得,可以瞞過所有人的視線潛入馬府,然後偷偷下藥……雖然顧聞他們說概率很低,但很低不代表沒有,這種可能性也還是存在。
“還是要想辦法確認啊……”
劉樹義輕輕摸著下巴,緩緩自語。
“員外郎,下官迴來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道粗獷的聲音。
劉樹義心神微動,走出後廚,就見陸陽元正大步走來。
在陸陽元身旁,背負兩把巨大板斧的程處默,也笑嗬嗬跟了過來。
“劉員外郎,俺來湊湊熱鬧,你不會嫌棄吧?”程處默笑著拱手。
“歡迎還來不及,怎麽會嫌棄?”
劉樹義笑著迴禮,知曉馬清風滅門案真正內幕的人,隻有少數幾人,而他們都不會大張旗鼓的往出說。
所以,程處默此刻知曉的事,必然是自己膽大包天敢去調查與陛下有關的案子……
這種情況下,程處默還願意親自過來幫自己,其情誼與心意,是實實在在的。
程處默咧了咧嘴,瞥了一眼其他人,旋即靠近劉樹義,小聲道:“你真想將馬清風滅門案查個水落石出啊?”
劉樹義沒有隱瞞,點頭道:“是。”
“嘶……”
程處默彷彿牙疼般吸了口氣:“能不查嗎?”
劉樹義明白程處默的意思,笑道:“不能。”
“你啊……你還笑!”
程處默是真的把劉樹義當兄弟,沒好氣道:“你在找死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最後可能會查到誰的頭上?”
從劉樹義調查此案開始,除了知曉內幕的趙鋒與陸陽元外,沒有任何人看好他,但也沒有任何人如程處默這樣,直白的說明一切。
如顧聞,隻顧著把自己摘出去,壓根就不去管劉樹義的死活,而程處默,生怕劉樹義不知道他在作死,一來就說的明明白白。
這讓劉樹義心裏不由感慨,果然是隻有最關心自己的人,才會看他走的不對,趕緊來拉住他。
他知道若自己不告訴程處默真相,程處默可能扛也會把自己扛走。
“程中郎將,借一步說話。”
說著,他與程處默來到無人之處,然後簡單將馬清風滅門案的情況介紹了一遍。
程處默直接聽愣住了。
好半晌後,他才嚥了口吐沫,道:“也就是說,馬清風滅門案的真兇,真的不是陛下!而你若能查明此案,那就相當於給陛下洗脫冤屈,會有滔天大功?”
劉樹義笑著點頭:“是!”
“我就說,以你的聰明才智,你怎麽可能自己找死?”
程處默大巴掌拍著劉樹義手臂,道:“你怎麽不早說!你知不知道我聽說你要查馬清風滅門案時,我心裏有多怕?”
“我跟陸陽元過來,就是打著綁也要把你綁走的想法,我不能眼睜睜看你找死。”
劉樹義笑道:“我也不是故意瞞你,這不是沒機會告訴你真相。”
“也是。”
程處默點了點頭:“知道你不是在找死,我就放心了。”
“那就別耽擱時間了,你要的人我都給你帶來了,你想怎麽安排,就怎麽安排,咱們早點查出真相,好讓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瞧瞧他們錯的有多離譜。”
劉樹義倒沒想打誰的臉,不過他時間確實珍貴,道:“那就先見見他們吧。”
很快,劉樹義就與程處默來到前院,見到了等候在這裏的金吾衛。
程處默道:“除了兩個金吾衛在執行任務,無法過來,當晚跟著胡河冰夜巡的其餘金吾衛,都在這裏。”
劉樹義看向眼前的十幾個金吾衛,說道:“諸位不必緊張,本官隻是想更具體的瞭解一下馬府滅門案當晚的情況,諸位隻需迴答本官幾個問題便可。”
程處默直接大嗓門吼道:“都痛快點迴答,誰要是磨磨蹭蹭,故意隱瞞,迴去本將鞭子伺候。”
這些金吾衛一聽,當即表情一緊,連忙繃直身體,全神貫注的盯著劉樹義,生怕一會兒聽漏了問題。
劉樹義瞥了程處默一眼,暗道程處默還真有些將軍的威嚴。
他沒有耽擱,開口道:“案發當晚,你們子時左右,從馬府門前經過,本官想知道,你們每晚的巡查路線是固定的嗎?你們提前是否知道,自己會在子時經過馬府?”
他話音一落,立即就有金吾衛道:“為了防止心懷不軌的賊人提前掌握我們的行蹤路線,以此行那罪惡之事,我們每晚的夜巡路線,都是當天傍晚才會確定。”
“沒錯。”其他金吾衛也連忙接話:“我們也是夜巡之前,才會知道路線,但因為我們行走的速度,以及中途可能遇到什麽意外,或者臨時休息等原因,我們也並不確定具體何時會經過馬府。”
劉樹義頷首:“你們夜巡路線,是誰製定的?胡街使嗎?”
“差不多。”
有金吾衛道:“胡街使身為我們的頭,有資格提供夜巡的意見。”
“你們當晚巡邏的速度,也是胡街使說的算,對嗎?”劉樹義又問。
“是,胡街使在前麵帶領我等,他快我們就快,他慢我們自然就慢。”
原本隻是推測,現在算是證據確鑿,徹底確認了。
果然如他之前推測的那樣,胡河冰通過自身身份和權力的運用,以確保子時準時抵達馬府,從而誘導後麵查案之人的調查方向。
劉樹義繼續道:“你們經過馬府時,馬府內走出了一個下人,你們可還記得那人的長相?”
“長相?”
金吾衛們你瞧瞧我,我看看你,最後皆是搖頭:“我們也就是隨便一瞥,不瞞員外郎,我們連他的長相都沒看清,自然不可能記得他的樣貌。”
劉樹義想了想,道:“那特征呢?比如他身高多少,是胖是瘦,走路有什麽特點,或者其他讓你們稍微有些印象的地方?”
“特征……”
眾人都在蹙眉沉思,而這時,一個金吾衛忽然道:“末將當時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不知道會不會對員外郎有用。”
“哦?”劉樹義看向此人,道:“說說。”
這個金吾衛道:“末將注意到他在懸掛燈籠時,用的是左手。”
“左手?”程處默沒明白此人的意思。
劉樹義則目光一閃,似乎想到了什麽,道:“你是說,他是左撇子?”
金吾衛道:“末將就是左撇子,所以做很多精細的事,下意識就會用左手,因此末將會比其他人更關注用手……不過末將也不確定當晚那個下人是不是就真的是左撇子,還是碰巧用了左手而已。”
“無妨!”
劉樹義目光閃爍,他說道:“那人體型如何?”
“挺高也挺壯的……”
劉樹義點頭,道:“如果此人身份能夠確認,你就立大功了……”
說完,他直接來到正支著耳朵,想偷偷去聽劉樹義與金吾衛交談的顧聞麵前。
“顧縣尉!”劉樹義開口。
顧聞連忙身體後仰,下意識道:“我什麽也沒聽見。”
劉樹義深深看著他,道:“我沒想問這個問題。”
顧聞臉色一變,這才意識到自己慌亂之下,反倒主動招了。
他連忙就要開口解釋,劉樹義卻已經開口詢問道:“我想知道,魏濟……他是否是左撇子?”
“啊?”
顧聞怔了一下,怎麽忽然間話題就跑到魏濟身上了?
不過劉樹義沒想針對自己,也是他巴不得的事,他仔細想了想,道:“在問詢瞭解魏濟的鄰裏時,他們確實說過,魏濟慣用左手……”
果然!
劉樹義眼中陡然閃過一道精芒。
同時,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終於找到你存在的證據了!魏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