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樹義話音剛落,程處默與崔麟便快步進入了房間中。
看著兩人滿頭大汗的樣子,劉樹義站起身,為兩人倒了兩杯水,道:“別著急,先喝口水再喝。”
程處默沒和劉樹義客氣,端起杯子仰起頭,便咕嘟咕嘟將整杯水一飲而盡。
之後他便將杯子放迴桌子上,大喘一口氣,道:“我們對那五人都詳細調查完了。”
“怎麽樣?”杜構連忙詢問。
劉樹義也看著程處默。
便見程處默神色凝重的搖頭,道:“我們沒有發現任何人有問題。”
“沒有發現任何人有問題?”
杜構一愣,繼而麵色微變:“怎麽會?”
劉樹義眉頭也蹙了一下。
崔麟這時放下杯子,沉聲道:“這五人皆有家眷,通過對其家眷的問詢,可以得知他們這兩日,都在家中休息或養病。”
“我們擔心他們的家眷可能為了他們故意說謊,所以也問詢了鄰居和郎中。”
“三個休沐的人,其鄰居皆能證明,這兩日都看到了他們,他們確實沒有離開過商州城。”
“至於另外兩個生病的人,為他們看病的郎中,以及送藥的夥計,也都能證明,這兩人確實患了病,這兩日未曾消失過。”
聽著崔麟的調查結果,杜構神色一變再變。
他不由看向劉樹義,道:“不應該啊!按照你的推測,兇手就應該藏在這五人之中,怎麽會一個嫌疑人都沒有?”
“難道是這個兇手猜到了我們會確認他那兩日的行蹤,所以提前收買了能夠為他作證的人?”
崔麟聞言,卻是道:“我們詢問的這些人,都是普通百姓,他們迴答時候的樣子,不太像是在說謊。”
杜構眉頭皺的更深。
他們這些行走在查案第一線的人,因為經常與證人和犯人接觸,慢慢就積累起了識別謊言的能力,對於一些普通證人,想要判斷他們是否說謊,並不算難。
即便一個兩個看走眼,那也不至於所有人都能看走眼。
所以崔麟這樣說,杜構的心便更沉幾分。
如果這些人證沒有說謊,豈不是代表著,這五人都能排除嫌疑?
可他們是劉樹義所能找到的全部嫌疑人,他們都沒有嫌疑,隻能代表要麽劉樹義推斷錯了,要麽兇手有更特別的方法隱藏了自己。
而無論哪種情況,對他們眼下來說,都不是好訊息。
特別是馬行掌櫃也死了,馬行的租售記錄也丟失了……
這無異於是目前走出的兩條路,都斷了。
杜構內心沉重,劉樹義眉頭也微微蹙起,大腦在這一刻瘋狂轉動。
為什麽五個人都沒有嫌疑?
難道自己真的錯了?
兇手當晚根本就不是刺史府內的人?
萬榮與兇手,壓根就沒有在當晚碰麵?
兇手如自己另一個猜測,一直在翠華山,等待著萬榮主動去找他?
這樣的話,倒是能解釋為何自己選定的嫌疑人,都被排除了。
可是,若真是如此,馬行掌櫃為何會被殺害?馬匹的租售記錄為何會被帶走?
兇手這樣殺人滅口,一定是馬行掌櫃知道些什麽。
若隻是萬榮一個人騎馬離開,需要殺人滅口嗎?
這又暴露不了兇手的身份。
奇怪!
說不通。
劉樹義又一次陷入了邏輯不通的死衚衕。
這裏麵一定有哪個環節出現了問題,可究竟是哪個環節,他一時也想不通。
看著崔麟與程處默臉上疲憊的神情,劉樹義緩緩吐出一口氣,道:“辛苦你們了,接下來你們先去睡一覺,休息一下吧。”
程處默搖頭:“辛苦無妨,隻要能幫到你就行,可看起來,我們沒有幫到你。”
崔麟也是臉色有些不好。
他之前離開時,還信誓旦旦對劉樹義說,一定給劉樹義找出嫌疑人。
可誰知,他什麽好訊息都沒帶迴來。
這對驕傲自負的他來說,有些無顏麵對劉樹義。
劉樹義明白兩人的心情,他笑著拍了拍程處默肩膀,想了想,又輕輕拍了下崔麟肩膀,道:“誰說你們沒有幫到我?沒有找到嫌疑人,對我來說,十分重要。”
“這代表我一定有哪裏錯了。”
“若沒有你們的結果,我一條路走到黑,付出了大把的時間與精力,結果最後才發現自己錯了,那才真的打擊人。”
“現在嘛……”他笑了笑:“我可以及時修正自己的錯誤,免得被兇手欺騙,這若不算幫到我,還有什麽算幫到我?”
聽著劉樹義的話,心思率直的程處默雙眼不由一亮,這麽一想,好像自己還真的不算白忙活一場。
崔麟深深看了劉樹義一眼,抿了抿嘴,沒有說什麽。
身為刑獄體係第一線的官員,他豈能不知道劉樹義現在的處境有多困難。
好不容易找到的兩條路,都中斷了。
眼前再無任何新的線索,新的方向……
若是時間充足還好,慢慢再找就是了,可劉樹義偏偏缺的就是時間。
所以,他知道,劉樹義的內心,肯定沒有臉上這麽輕鬆。
但他也明白,劉樹義這樣說,是為了安撫他們,若他不接受劉樹義的好意,那就白費了劉樹義的苦心。
故此到最後,他也沒有再說什麽,隻是點頭道:“我們先去休息,你若有什麽需要我們的地方,盡管來找我們。”
劉樹義點頭:“去吧,好好休息。”
說著,他也看向神色擔憂的趙鋒,道:“你這一晚上,又是奔波趕路,又是救火,也辛苦了,你也去休息吧。”
“員外郎,我……”
趙鋒認為自己還能堅持,他不想在劉樹義壓力最大的時候,自己卻去休息。
可劉樹義堅持搖頭:“我明白你的心意,但現在我自己都沒有捋清楚問題出現在了哪裏,你也幫不到我什麽忙,先去休息吧,若我弄明白哪裏出現了問題,可能還會需要你去為我做事,那時你要是因為沒有休息好,導致效率低下,那纔是真的麻煩。”
聽到劉樹義這樣說,趙鋒想了想,終是點頭:“下官明白了,員外郎若是有需要,一定要吩咐下官,下官年輕,精力好,休息一會兒就能生龍活虎。”
劉樹義笑著點頭:“去吧。”
目送趙鋒三人離去,劉樹義又看向杜構,但不等他開口,杜構直接道:“你就別勸我了,這個時候我不可能離開,讓你一個人承擔所有。”
劉樹義看著杜構臉上堅定的神情,隻覺得心中一暖,笑道:“也好,那杜寺丞就陪我好好想一想,究竟哪裏出現了問題吧。”
杜構點著頭,他知道時間緊迫,沒有多餘的廢話,道:“現在我們需要確定的是,兇手當晚,究竟在不在刺史府內,以及萬郎中究竟是從誰那裏得知的息王庶孽的秘密。”
劉樹義道:“關於兇手,我現在有兩個推測。”
接著,他就將兇手可能不在商州,而是一直藏身在翠華山,萬榮去翠華山是去找兇手的推測,以及兇手在商州,但用其他方式隱藏了消失兩天的事實,使得他們並沒有把兇手列入嫌疑目標的推測,說了出來。
杜構聽後,臉上不斷閃過思索之色。
“萬郎中去往翠華山,確實是一件奇怪的事,按照我們對他行動的推測,他不該走翠華山那條路的,所以若是他與兇手有什麽約定,去翠華山是為了見兇手,那便能合理解釋了。”
“同時也能解釋為什麽崔參軍他們調查的五人,都沒有問題。”
“但兇手得是什麽身份,又是什麽理由,才能讓萬郎中連可能動搖大唐的息王庶孽的秘密都延後,也要先去見他?而且萬郎中是當晚臨時改變的計劃,兇手又是如何與萬郎中聯絡上的?”
劉樹義聽著杜構的話,目光忽然閃爍了幾下,道:“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
“什麽?”杜構看向劉樹義。
劉樹義道:“萬郎中之所以會知曉息王庶孽的秘密,是這個兇手幫的忙,所以他才會對這個兇手如此信任?”
“這……”
杜構皺了皺眉:“兇手若在兩百多裏外的翠華山,要怎麽幫他?難道兇手有同夥?這個同夥在當晚秘密見了萬郎中?”
劉樹義突然站起身來,不斷踱著步。
這是一個新的思路,他未曾想過的思路。
而若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原本他推測的很多事,就要推倒重來了。
“杜寺丞,劉員外郎……”
這時,一個金吾衛走了進來,道:“我們根據蠟燭燃燒的情況,已經大致估算出當晚蠟燭燃燒的時間。”
聽到金吾衛的話,劉樹義和杜構皆看向他。
杜構問道:“燃燒了多久?”
金吾衛道:“我們去問陳伍,結果陳伍告訴我們,當晚宴席過後,萬郎中所用的,是一根新的蠟燭,所以我們是直接按照整根蠟燭來估算的。”
整根蠟燭?
劉樹義與杜構眼眸都是一亮。
若是讓陳伍憑記憶感知,必然存在一定的誤差。
但若是整根蠟燭,就可以最大程度的減少誤差。
而且宴席結束的時間是確定的,也就是說,萬榮睡覺的時間,基本能直接確定。
“直接說結果,萬郎中是什麽時候吹滅的蠟燭?”劉樹義道。
金吾衛道:“醜時三刻左右。”
“醜時三刻?”
劉樹義大腦快速轉動。
陳伍是子時左右離開的,萬榮大概率是醜時三刻熄滅的蠟燭。
也就是說,萬榮離開房間,得知息王庶孽秘密的時間,就在子時到醜時三刻這不到一個半時辰的時間內。
這個時間段已經很短了,可以在整個刺史府進行排查。
他當即向金吾衛道:“接下來你們……算了,我一會去找張刺史,讓他安排人配合我們,我要得知當晚刺史府所有人,這個時間段內在做什麽。”
杜構道:“這個時間段,恐怕大部分人都在睡覺。”
“無妨。”
劉樹義道:“現在情況已經不能再糟糕了,萬一有人那時起夜,有什麽發現呢?那可就是重要線索了。”
杜構想了想,道:“也是,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找張刺史。”
兩人都不是磨蹭的性子,有了決定,便直接走出房門。
寒冷的風迎麵吹來,讓劉樹義微微打了個寒顫,原本還有些睏倦的大腦,頓時精神了許多。
他們走出西院,找了個刺史府的下人,詢問張緒的下落。
“老爺一大早就去前堂上值了……”
劉樹義有些意外,道:“這麽早?現在還沒到點卯的時候吧?”
晚上他們折騰了張緒半天,劉樹義以為張緒現在能起來就不錯了,卻沒想到已經去衙門幹活了。
下人道:“老爺一直都是這樣兢兢業業,前兩天忙的時候,都直接住在前堂。”
劉樹義點頭讚歎:“張刺史真是我等官員學習的榜樣。”
主動加班,為了公務連這麽近的家都不迴,真是夠勤勞的。
不過他想了想自己,從他穿越至今,迴劉宅睡覺的日子屈指可數,比張緒還牛馬,頓時就感慨不動了。
兩人來到刺史府前院,也就是商州官吏平時辦公之所。
看著人來人往,已經開始忙碌的刺史衙門,劉樹義茫然道:“張刺史在哪個辦公房?”
杜構想了想剛剛那個下人的話,道:“他說先直行,再左轉,再右轉,第三個房間就是。”
劉樹義果斷決定攔人問話。
看著一個捧著諸多書簿,快步前行的官員靠近,他直接上前:“這位同僚,請問——”
嘩啦——
劉樹義出現的太突然,嚇了這個官員一跳,使得他手中的書簿一個不穩,全都掉了下來。
這個官員一驚,忙道:“下官衝撞了員外郎,還望員外郎恕罪。”
劉樹義安撫道:“是本官嚇到了你,應該本官向你道歉纔是。”
說著,他蹲下身為官員撿起書簿。
看著這一份份躺在地上的書簿,劉樹義一邊撿起,視線一邊隨意的瞥了幾眼,道:“刺史衙門的公務,平時也這麽多嗎?”
這個官員忙道:“還好,隻是前段時間張刺史患了病,無法及時處理這些公務,所以堆積到了這幾天,不過張刺史這幾天日夜不休的處理,以及處理的差不多了。”
劉樹義點頭。
他將書簿交給官員,道:“忘記問了,不知同僚姓甚名誰,官職如何?”
“下官司戶參軍尹重。”
“原來是尹參軍。”
劉樹義拱手道:“不知尹參軍這麽著急,要去哪裏?是去見張刺史嗎?”
尹重搖頭:“下官要去見趙長史,張刺史事情太多了,我們有事,都是先去找趙長史,趙長史能處理的,他會先為我們處理,他若處理不了的,會將我們的事匯總,然後一同交給張刺史處理。”
劉樹義頷首:“原來是這樣。”
“本官要去找張刺史,看來我們不同路。”
尹重道:“還能同路一會兒,張刺史與趙長史的辦公房距離不遠,就間隔一個房間。”
劉樹義笑道:“好,那我們就一同前往吧。”
在尹重的帶領下,劉樹義與杜構很快到了張緒的辦公房。
咚咚咚。
劉樹義敲響門扉。
房內很快傳來張緒的聲音:“誰?”
“張刺史,是我。”劉樹義道。
旋即便是凳子被推開,以及極快的腳步聲。
嘎吱——
門被開啟,張緒看著門外的劉樹義,有些意外:“劉員外郎怎麽來了?我不是說你要是有事需要我做,直接命人傳個話就好,你查案重要,不必親自奔波。”
劉樹義笑道:“下官擔心下麵的人傳達不清,還是親自與張刺史交流,更為穩妥。”
“倒也是。”
張緒點著頭,請劉樹義與杜構進入房間。
劉樹義掃了一眼,隻見張緒的辦公房比較寬敞,比他在刑部的辦公房大了一倍,牆壁上掛著名家字畫,窗戶旁的朱漆書案上,正擺著厚厚的一摞書簿。
書簿旁是文房四寶,看得出來,張緒剛剛正在處理公務。
劉樹義道:“張刺史當真焚膏繼晷,下官敬佩。”
張緒搖頭道:“陛下信任本官,將一州事務交給本官,本官自然要對得起陛下的信任。”
“也是。”
劉樹義頷首,道:“張刺史,下官時間緊迫,就不與張刺史多寒暄了,我接下來想對宴席當晚所有在刺史府的人進行問詢,還望張刺史能安排幾個人配合我們,幫我們將當晚的人聚攏起來。”
張緒聞言,沒有任何遲疑,當即道:“這個好說,我立即給你安排人手,保證當晚在刺史府的人,一個都不會少,哪怕今天沒有來刺史衙門的,我也把人給你叫來。”
劉樹義拱手感謝:“多謝張刺史。”
張緒擺手道:“都是本官應該做的,隻希望劉員外郎能早日破案,揪出真兇,讓萬郎中瞑目。”
張緒的行動很快,沒多久就給劉樹義找了幾個人配合。
而主要負責之人,巧了,正是劉樹義剛剛遇到的司戶參軍尹重。
尹重再看到劉樹義,也有些意外,但在聽到張緒的吩咐後,便明白了一切。
他說道:“下官當晚也在宴席,正好知道當晚都有誰在刺史府。”
劉樹義笑著拱手:“那就有勞尹參軍了。”
“不敢不敢。”
尹重連忙擺手:“隻希望能幫到員外郎。”
劉樹義笑了笑,他看向張緒,道:“張刺史,事不宜遲,下官就不打擾你處理公務了。”
張緒點頭:“劉員外郎盡管去做,若是還有什麽需要本官的地方,直接派人告知一聲便可,本官必全力支援。”
劉樹義重重點頭,他不再耽擱,帶著尹重等人便快步離去。
出了辦公房,劉樹義向尹重道:“尹參軍,我隻需要知曉當晚刺史府內的人,子時到醜時三刻做了什麽。”
“子時到醜時三刻?”
尹重想了想,道:“如下官這樣的陪同官員,宴席結束後就離開了,子時之後……也就剩那些值守人員,還有張刺史的家眷下人。”
說著,他看向劉樹義,詢問道:“不知張刺史的家眷下人,是否也要問詢?”
“問問吧。”
劉樹義道:“萬郎中就住在後院,或許與張刺史的家眷或者下人有過接觸。”
“好。”
尹重雖然麵對劉樹義有些緊張,但做事還是十分迅捷,毫無拖泥帶水,他說道:“下官這就去安排,劉員外郎要親自詢問嗎?”
劉樹義搖頭:“我會安排人與你們一起詢問,若是有什麽發現,我再親自問詢。”
“下官明白了。”
尹重沒有任何耽擱,迅速離去。
看著尹重快步離去的身影,杜構道:“要不我跟著尹參軍一起去詢問?”
“不必。”
劉樹義目光幽深,忽然看向杜構,道:“杜寺丞幫我去秘密做一件事。”
“秘密做一件事?”
杜構一怔。
他下意識左右瞧了瞧,見附近沒人,才壓低聲音道:“什麽事?”
“幫我去討要幾份東西,以及不引起他人注意,詢問一些事情……”
接著他便在杜構耳邊,將自己需要的東西和想知道的事情,告知了杜構。
杜構聞言,臉上不由露出幾份茫然神情:“你要這些東西,是為了?”
劉樹義深深地看著杜構,道:“如果我說,我對兇手的身份,已經有了猜測,杜寺丞信我嗎?”
“什麽!?”
杜構先是一怔,繼而眼眸陡然亮起:“真的?我當然信你!是誰?”
劉樹義道:“我現在隻是懷疑,但還沒有足夠的證據,我讓杜寺丞幫我做的事,就是為了確認我的推測是否正確。”
杜構聽到這裏,再無絲毫遲疑,直接道:“好!我一定給你弄到你想要的東西,也會打探清楚你要知道的事。”
劉樹義說道:“杜寺丞一定要秘密行事,我們不能讓馬行的事,再度發生,不能讓兇手再提前我們一步動手。”
“放心。”杜構道:“我知道該怎麽做。”
劉樹義緩緩吐出一口氣:“我接下來會做各種事,以此來吸引兇手的注意,杜寺丞趁此機會行事便可。”
杜構與劉樹義對視了一眼,重重點頭:“這一次,我們一定會搶迴優勢,抓住兇手!”
就這樣,劉樹義與杜構分開行動。
他先是聽金吾衛講述對巡查團眾人的問詢結果,又聽了杜英講述驗屍的情況。
正如他所料,馬行掌櫃的死亡時間,就在趙鋒趕去不久之前。
而這也驗證了他的推斷,兇手知道他的一舉一動,是根據他的動作,來進行的應對。
之後他便找到尹重,與尹重一起對刺史府的人進行問詢。
結果,值守衙門的人,都隻是在前院,沒有人進入後院,他們也沒有見到萬榮來到前院,且那個時間段,都有人能夠為對方證明。
換句話說,他們都有不在場證明。
而後院的人,那個時候也都是在睡覺,連一個起夜的人都沒有。
所以,與任重的問詢,最後沒有絲毫收獲。
連任重問到最後,都不免有些失望和歉意,他沒想到一點都沒幫上忙。
劉樹義對此隻是搖頭,反而還安慰任重幾句,讓任重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
任重見狀,心中忍不住的感慨:“真不愧是名滿天下的神探,劉員外郎這份沉穩與定力,就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
…………
眨眼間,已經午時。
午膳之後,所有的問詢全部結束。
杜構也返迴了。
他來到劉樹義房間,將房門關閉,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些書簿,遞給劉樹義:“這是你要的東西,看看夠不夠?不夠我再想辦法。”
劉樹義將書簿翻開,迅速掃了一眼,旋即笑道:“夠了。”
他看向杜構,道:“辛苦杜寺丞了,與他們周旋很辛苦吧?”
杜構拿起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飲而盡後,道:“要來這些東西不難,主要是不引起他們警覺,費了點心思。”
劉樹義點頭,他很清楚讓謙謙君子的杜構來做這件事,有多難。
但沒辦法,他剛讓崔麟等人去休息,總不能人家剛睡下就把他們拽起來,而且杜構的性子,也容易讓人相信,所以將這件事交給杜構去做,已經算是最好的選擇。
杜構放下水杯,道:“我聽說任參軍的問詢,沒有任何收獲?”
“是。”
杜構不由皺了下眉:“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也不算。”
劉樹義指尖輕輕磕著桌案:“雖然他們都在睡覺,但我也問出了一些別的事情,不算一點收獲都沒有。”
杜構見劉樹義神情輕鬆,不是之前那種凝重,心裏輕輕鬆了一口氣。
知道劉樹義不是為了讓自己寬心,而哄騙自己。
他看向劉樹義,道:“你讓我打探的事,我也都打探清楚了。”
接著他便將自己打探到的訊息,詳細給劉樹義說了一遍。
“果然……”
劉樹義眼眸眯起,眸色微閃:“我沒有猜錯,如此看來,兇手就是他了……”
杜構在為劉樹義做了這些事後,也大概知道劉樹義在懷疑誰,他沉思了一下,道:“他的確嫌疑很大,但現在有一個致命的問題。”
劉樹義看向他,就聽杜構道:“時間!”
“兇手是足足消失了至少十六個時辰的,可是,他在這個時間段內,出現過啊……若是這一點解釋不了,我們根本沒法抓他。”
劉樹義點頭:“這確實是個問題……”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敲響。
接著就聽守在門外的金吾衛道:“劉員外郎,陸副尉趕來了,說有要事要告知員外郎。”
陸陽元?
劉樹義心中一動,道:“杜寺丞,或許陸副尉,能幫我們解開這個謎題。”
陸副尉?
杜構愣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之前離開翠華山時,劉樹義專門留下了陸陽元,給陸陽元安排了一個任務。
難道……
他忍不住道:“你讓陸副尉做的事,與兇手的時間有關?”
劉樹義一邊給金吾衛下令,讓陸陽元來找自己,一邊道:“當時隻是在想,如果我是兇手,如果我與商州城有關,我要怎麽做,才能擺脫嫌疑。”
“不過我並不確定自己的猜測對不對,隻是有那麽一種可能性,所以我便讓陸副尉去試一試。”
“具體結果如何,還要等陸副尉來了才能知曉。”
話音剛落,房門被推開。
接著就見風塵仆仆,甚至衣服上都有些破爛的陸陽元,快步走了進來。
“陸副尉,你這是?”杜構看著陸陽元逃荒一樣的裝扮,忍不住道。
陸陽元咧嘴搖頭:“杜寺丞不必擔心,下官沒事。”
“而且下官這樣很值,非常值!”
說著,他看向劉樹義,滿臉崇拜,道:“員外郎,一切如你所料,果然行得通,並且下官還在那裏,發現了一件東西。”
一邊說著,他一邊從懷中取出了一塊布。
劉樹義接過這塊布,目光向上看去,而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陸副尉,你真的幫了本官大忙!”
他看著陸陽元,道:“本官原本還差一個鐵證,但現在……”
劉樹義嘴角勾起:“最後一塊拚圖,已經完成。”
聽到劉樹義的話,杜構猛的看向劉樹義,道:“劉員外郎,你的意思是說!?”
劉樹義微微頷首:“杜寺丞,該是讓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刻了。”
…………
兩刻鍾後。
刺史衙門,公堂。
崔麟等人被叫了起來,迷迷糊糊來到了這裏。
丁奉、任誠等巡查團的成員,張緒、任重等刺史府的官吏們,也都來到了這裏。
而他們剛進入,就見那塊寫著“明鏡高懸”匾額下麵的主座上,身著刑部官袍的劉樹義,正端坐其上。
金吾衛們位列兩旁,腰懸橫刀,氣勢懾人。
這一幕,像極了開堂審案的樣子。
讓眾人都不由有些發懵,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丁奉忍不住道:“劉員外郎,你這是?”
劉樹義視線掃過眾人,他沒有迴答丁奉,而是看向張緒,道:“張刺史,你平時就是坐在我這裏審案的吧?”
張緒下意識點頭:“是,劉員外郎,你……”
未等他說完,劉樹義聲音繼續響起:“這是一個好位置,坐在這裏,便彷彿可以主宰公堂之上所有人的命運,那不知張刺史可曾想過,有朝一日……”
他雙眼緊緊地盯著張緒,道:“你也會以犯人的身份,站在公堂之上,被主宰,被審問呢?”
本來最後一段之前就該結束這一章的,但覺得那樣斷章太折磨人了,所以寫了後麵一段,先把兇手身份亮出來,不至於讓大家難受的再等一天才能知道結果,推理環節不會太長,明天……或者後天就能結案。
我知道大家等更難受,所以一個案子不會寫太久,這個案子持續時間長,一方麵是請了一次假,事情又多,有兩三天更新太少,否則正常情況,十天左右就該結束的,後麵我會控製好篇幅,讓案子精彩的情況下,以最短時間內寫完。
最後,感謝大家支援,大家的月票、推薦票和訂閱,我都看到了,非常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