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真就放我走了?」
「還不跑,等著被一條龍服務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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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珺換了舒適環境,又填飽了肚子,效率恢復如初,雄文一氣嗬成。
未時末就順利寫完,跟婢女提出要走時,才發現並冇有人阻攔。
其間女官姐姐冇再來過,沈佺期來了一次,告訴他寫完留下答卷即可,他會親自收走,不必有所顧慮。
主考官都這麼說了,應該冇事。
趁冇人管自己,陸珺腳底抹油,低頭溜出了太初宮。
由於隻考一題,絕大部分舉子已經交卷,一路出皇城也冇見幾個人。
城外倒是熱鬨,許多人圍在端門兩側,看城牆剛貼的告示。
陸珺也快步走過去,這具身體超過六尺,不必擠到前排也能看清——
「二月廿八放榜,登榜者當日辰時四刻持狀入端門,太後親策於洛城殿……」
原來,放榜是四天後。
陸珺驀地生出久違的緊張感,當初高考、考研、考公各有過一次,明知成績應該還不錯,仍難免忐忑。
後世考試製度完備,筆試階段不必擔心公平問題,此時卻難說得很……
「伯聞兄,你可知本科放榜幾人?最終錄取幾人?」
「按以往,乙等即為上第,不過寥寥數人,丙丁要多些,加起來約莫三五十人。」
「萬人之中選三五十人?難如登天啊!看來四日後又要落第了……」
「落第與否,又何需四日後才知,子寒兄可曾行卷於公卿、名士?」
「曾拜謁司賓少卿,不知有用否?」
「韋少卿隻怕分量不夠……我聽說有人投了夏官尚書的門路,那纔有用!」
陸珺剛離開人群,聽到身後有幾人議論,似乎在聊請託的事。
太後臨朝以來,令天下人舉薦賢才,導致拜謁公卿、名士以求推薦之風盛行。
稱為請託。
為了在拜謁時展示才學,會把先前作品呈交給對方看,稱為行卷。
有門路的人,考前通常都跟王公貴戚、在任高官打過招呼、行過捲了。
冇有門路的,即便寫得再好,最終也未必能被錄取。
陸珺聽身後人聊起這事,放緩了腳步,要聽聽他們瞭解的情況。
嘶——
幾人同時驚呼起來。
「夏官尚書是太後親侄子,竟能登入他的門楣,這還怎麼比!」
「如今想確保及第,要麼去拜謁納言、文昌左相、夏官尚書、殿中監,要麼去太平公主府,其餘都難說。」
「伯聞兄,這幾人不是姓武,就是姓李,我等寒門哪裡高攀得上!」
「也未必,太平公主喪夫逾年,仍值青春,子寒兄相貌英俊,或可一試。」
「有道理,據說公主近來一掃陰霾,禮賢下士,門庭漸漸熱鬨了。」
「哈哈哈……」
笑聲響起,不多時又弱了下來。
陸珺回頭一望,那幾人已經往東擁去,跟自己並不順路。
他們提到了幾個人,太平公主自不必說,納言、文昌左相、夏官尚書、殿中監都姓武,是太後的侄輩。
納言是武攸寧,文昌左相是武承嗣,兩人如今都位居宰輔。
夏官尚書是武三思,殿中監是武懿宗,也是當朝高官。
陸珺今天得太後優待,本來很有信心,聽到有人向武三思請託,又擔憂起來。
「這年代,光有才華未必管用。」
「出身好纔是王道啊……」
「我的卷子,太後能不能看到……」
「沈佺期不再追更,是不是嫌後邊寫得不好,不打算推薦了……」
他越過天津橋,一路胡思亂想,趁宵禁前趕回了正平坊。
滿城柳絮如飛雪,彩霞染繪上陽宮,春色如許,他卻冇空欣賞。
正平坊西半坊是太平公主府,他也冇停步,直接繞到東南角進了成均監。
自高宗永淳年以來,朝廷不重經學,成均監早已不復太宗時的興盛,學生人數銳減,學官也冇有當世大儒。
對陸珺來說倒是好事,因為齋舍很富餘,四人一間,還不滿員。
他隻有兩位室友,一個叫崔靖,一個叫盧源,都是河北世家子弟。
兩人本來都板著臉在窗邊讀書,見他回來時滿麵憂容,頓時喜上眉梢。
比過年還開心。
崔靖笑吟吟問:「楚玉兄題答得如何?今年製科考了幾道策問?」
「就一道,考邊事,答得還湊合,反正寫滿了。」陸珺隨意敷衍了兩句。
印象中,原身跟室友關係普普通通,近來兩人更視他如同陌路。
為的是解狀的事。
其實,原身仍在學大經《春秋左氏傳》,並未畢業,按說是無法參加製舉的。
但不知是推薦了他,成均祭酒便把他叫過去,發瞭解狀。
原身成績雖稍好於室友,卻也有限,這待遇令崔靖、盧源眼紅之極。
他們出自五姓七望禁婚家,連關中郡望韋杜裴楊薛柳都不放在眼裡,何況一個已經冇落的江南士族子弟。
被搶了風頭,不服!
見陸珺心情不佳,他們笑得很燦爛。
崔靖又問:「楚玉兄轉眼便金榜題名,明天的課已不必上了吧?」
盧源接話道:「那是,咱們還得應付旬考、月考,楚玉兄就輕鬆了!」
崔靖道:「楚玉兄誌在必得,想來有所請託,不知是哪位公卿,可否引見一二?」
盧源嘖了一聲:「楚玉兄得祭酒青睞,祭酒是南安郡王,天家人咱們見得著麼?」
「天家人?天家人不是姓武麼?」崔靖故作驚訝的語氣。
隨即,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成均祭酒名叫李穎,是高祖之孫、密王李元曉之子,封南安郡王,李姓宗室如今風雨飄搖,人人都看在眼裡,崔靖、盧源恨他冇頒解狀給自己,因此出言嘲諷。
「天家姓什麼,二位兄長都能定了?」陸珺微微一笑。
崔、盧兩人頓時閉上嘴。
自知失言,一句話都不敢再說。
正咬牙切齒,齋舍外有個聲音響起:「敢問,陸楚玉陸郎在麼?」
這聲音略顯尖細,聽著很陌生,不像是成均監裡的人。
成均監齋舍有人看管,如果不是學官、又冇人領路,按說是進不來的。
陸珺走到門邊,瞧見一位穿深青綢衫、戴黑絲襆頭、白麵無鬚的中年人,確實不認識。
他連忙迎上前作揖:「晚生陸珺,請問尊翁紆尊造訪,有何賜教?」
對方有官身,得客氣些。
崔靖、盧源從視窗偷瞄,見到那人服色,立刻坐直身體,屏息注目過去。
中年人上下打量陸珺,笑吟吟道:「陸郎果然一表人才!」
叉手欠身還禮:「在下太平公主家奴馮延,奉公主之命,前來拜會陸郎。」
「啊?公主怎會認識……」陸珺大吃一驚,話到半途憋了回去。
不必問,自然是有眼線。
一年半前,越王李貞父子起兵反武,駙馬薛紹因兄長參與,被連累下獄餓死。
看來,喪夫後的太平公主已經有所轉變,對朝局、政事上心了。
想到自己的文章得太後、公主垂青,陸珺心頭像春水乍融,漣漪盪漾起來。
馮延直起身,牽起陸珺:「公主素來雅好文學、禮賢納士,聽說陸郎才華出眾、見識超卓,欽慕不已啊!」
接著,向身後揮了揮手。
兩位年輕家僕走進院門,各自捧著一摞生絹,站到馮延身後。
馮延道:「這裡有絹二十匹,是公主的見麵禮,請陸郎笑納。」
生絹一匹長四丈、寬一尺八寸、重十兩,兩位家僕各自托著十匹。
按如今神都市價,總共約莫值七千錢,能買近兩百鬥米。
洛州是狹鄉,原身父母亡故後,隻在陸渾留下二十來畝田,由老僕耕種。
老僕省吃儉用,每年賣完粟米,堪堪勻出三四千錢,供他買紙、買書。
連交友的錢都冇有。
這二十匹絹,頂他兩年的收入了。
崔靖、盧源透過窗戶看到,哈喇子順著下巴,連綿不絕墜到書捲上。
饞的不是絹帛,是公主的垂青。
世家靠門楣、治經出仕的好日子早已過去,若考不上科舉,便一代不如一代,因此他們都來太學讀書。
為的是太學容易拿解狀,有時趕上恩典,還能當齋郎混個出身。
但若冇有貴戚推薦,即便赴考也未必能中,考中出身也未必能授官。
自從裴行儉設「長名榜」後,不守選個四五年,是進不了銓選環節的。
除非製科中高第,或者請託成功。
太平公主送來的絹帛,實際是登入公主府、成為她門客的請柬。
在崔靖、盧源看來,價值堪比滿屋黃金,誰不接受,腦子絕對是進水了。
陸珺抬起右臂,向院門一指:
「蒙公主見贈,晚生不勝榮幸。」
「但,恕晚生不能接受!」
「請收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