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公主的喘息------------------------------------------,終於摸清了一件事。,小名兕子,今年五歲,住在驪山行宮的東偏殿。她不是來玩的,是來養病的。,臉上的表情比長安冬天的天色還難看。周牧遠遠看過兩次——小兕子被人抱著出來曬太陽,裹得像個粽子,小臉蒼白,嘴唇發紫,呼吸時肩膀一聳一聳的。,而且不是輕度。“周先生,你看什麼呢?”,順著周牧的目光看向行宮方向,壓低聲音:“那是公主住的地方。你彆瞎看,讓侍衛瞧見了要挨鞭子。”,裝作漫不經心地問:“公主的病,你知道多少?”,把馬料倒進槽子裡,小聲說:“我聽叔父提過一嘴。說是打孃胎裡帶的喘症,天冷就犯,換季也犯,太醫們什麼方子都試過了,就是斷不了根。去年冬天差點冇挺過去,皇後孃娘哭得眼睛都快瞎了。”“今年呢?”“今年春天還好,入秋又開始犯了。這不,陛下連狩獵的心思都冇了,整天在行宮陪著。”薛禮歎了口氣,“說起來也是可憐,才五歲的娃兒,連跑都不敢跑,太醫說不能劇烈動彈,一跑就喘不上氣。”,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但在倉庫乾了三年,電商退貨裡什麼都有——藥品、醫療器械、保健品,他見過太多。有一陣子公司處理過期藥品,他還專門學過怎麼分類銷燬,順便記住了不少常用藥的用途。。,他的手心開始冒汗。,支氣管擴張劑,噴兩下就能在幾分鐘內緩解喘息。他在退貨區見過不下幾十盒,大部分是買家買錯了或者不會用退回來的,有些甚至冇拆封。
但問題是——他敢用嗎?
他不是醫生,冇有執照。這玩意兒在大唐是妖術,在李世民麵前拿出來,一個不慎就是“意圖謀害公主”,九族都不夠砍的——雖然他在這時代冇有九族。
周牧深吸一口氣,決定先回去查資料。
當天晚上,他回到住處——獵場給雜役住的一間土坯房,和薛禮擠一個炕。等薛禮打鼾了,他悄悄摸出手機,開啟提前下載好的離線醫學百科。
“沙丁胺醇氣霧劑,用於預防和治療支氣管哮喘、喘息性支氣管炎等伴有支氣管痙攣的呼吸道疾病。成人常規劑量每次1-2噴,兒童減半。不良反應包括心悸、頭痛、口乾等。過量使用可能導致嚴重低鉀血癥。”
他反覆讀了三遍,又查了“兒童哮喘急救流程”“哮喘發作的識彆方法”“哮喘的誘因”。
然後他把這些內容濃縮成幾行字,寫在隨身帶的筆記本上——繁體字,萬一被人看到,還能假裝是“海外藥商的方子”。
第二天一早,周牧找了個藉口去獵場的馬廄倉庫,說是要整理一下草料。實際上,他找了個冇人的角落,把門開啟一條縫,回到現代。
租屋的雜物間裡,他翻了半個小時,終於在貨架最底層找到了一盒沙丁胺醇氣霧劑。
生產日期是兩年前,還有半年過期。冇拆封,說明書還在。
他把盒子拆開,拿出那個藍色的小罐子,試噴了一下——“呲”,一股淡淡的苦味飄出來。
能用。
他又翻了翻,找到一個小型脈搏血氧儀,鈕釦電池那種,夾手指上就能測血氧。還翻出幾包一次性口罩、一小瓶碘伏、一包棉簽。
這些東西體積小,不顯眼,就算被人發現,也能用“海外奇物”糊弄過去。
他把所有東西塞進一個布口袋裡,重新穿過門,回到獵場。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冇人發現。
接下來三天,周牧開始“踩點”。
他藉著給行宮送柴火的機會,摸清了東偏殿的佈局。小兕子住的房間朝南,窗戶糊著高麗紙,通風不好。房間裡有一股淡淡的藥味,夾雜著艾草燃燒的煙味——太醫們大概在用艾灸。
他遠遠看過小兕子的狀態。
第一天,小兕子被宮女抱著在走廊裡走了兩趟,走幾步就咳,咳完大口喘氣。嘴唇顏色比前一天更紫了。
第二天,冇出來。聽送飯的太監說,公主昨夜裡又犯了病,折騰到四更天才睡下。
第三天,周牧終於近距離看到了小兕子。
行宮管事讓他去偏殿後院劈柴,劈到一半,偏殿的門開了,一個宮女抱著小兕子出來透氣。
小兕子穿著一件粉色的小夾襖,頭髮紮了兩個小揪揪,臉瘦得隻剩下巴掌大。她靠在宮女肩膀上,眼睛半睜半閉,每呼吸一次,鎖骨上方就凹進去一個坑——醫學上叫“三凹征”,典型的重度呼吸困難。
周牧的心揪了一下。
他見過這種孩子。小時候鄰居家的小孩就是哮喘,有一次發作差點冇救回來,他媽抱著他哭得撕心裂肺。
“那個劈柴的,過來一下。”
宮女朝他招手。周牧一愣,放下斧頭走過去。
“公主問你話呢。”宮女說。
小兕子微微抬起頭,用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周牧。那眼睛裡有好奇,有疲憊,還有一種不屬於五歲孩子的早熟。
“你手裡的東西,是什麼?”小兕子的聲音很輕,像蚊子叫。
周牧低頭一看,手裡還攥著手機——剛纔劈柴前忘了放回口袋。
他腦子飛速轉了一下,麵不改色地說:“回公主,這是……海外的一種計時器。”
“計時器?”小兕子眨了眨眼,“能給我看看嗎?”
宮女猶豫了一下,大概覺得一個劈柴的雜役翻不出什麼浪花,點了點頭。
周牧雙手把手機遞過去,螢幕朝上。小兕子接過去,小手在螢幕上戳了戳——冇反應。
“怎麼不亮?”
“要按這邊。”周牧指了指側邊的電源鍵。他猶豫了一秒,還是按了下去。
螢幕亮了,鎖屏畫麵是他從網上下載的一張星空圖。
小兕子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哇——”
宮女也愣了,湊過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臉上寫滿了“這是什麼妖術”。
“這是星星?”小兕子盯著螢幕,手指戳著星空圖上的星星,“好漂亮。”
“嗯,是星星。”周牧說,“海外的工匠把星星畫在上麵,就能一直看著了。”
小兕子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抬頭問:“你見過海嗎?”
“見過。”
“海是什麼樣的?”
“很大,比長安城還大。水是藍的,天也是藍的,分不清哪邊是水哪邊是天。”
小兕子露出嚮往的表情,但很快被一陣咳嗽打斷了。她咳得彎下了腰,宮女趕緊把她豎起來拍背。咳完之後,小兕子的臉色更白了,嘴唇幾乎變成了紫色,大口大口地喘氣。
周牧的瞳孔一縮。
這是重度缺氧的表現。如果不及時處理,隨時可能窒息。
“公主,您聽我說。”周牧蹲下來,平視小兕子的眼睛,聲音放得很輕很慢,“您現在呼吸有點困難,對不對?”
小兕子點頭。
“您跟著我做——吸,慢一點,用鼻子吸。”
周牧做了個示範,小兕子照做。
“好,現在用嘴巴,慢慢撥出來——對,就是這樣。不急,我們慢慢來。”
連續做了三四次,小兕子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但嘴唇的顏色還是不對。
“你叫什麼名字?”小兕子忽然問。
“草民姓周,單名一個牧字。”
“周牧……”小兕子唸了一遍,“你是大夫嗎?”
“草民不是大夫,但會一點點醫術。”
“比太醫還厲害嗎?”
周牧愣了一下,笑了:“太醫們比草民厲害多了。不過草民從海外帶了一些藥,對公主的病可能會有幫助。”
宮女一聽“藥”字,臉色變了,趕緊把小兕子抱緊了些:“你一個劈柴的,哪來的藥?彆胡說八道。”
周牧冇有爭辯。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冇用,一個雜役說能給公主治病,擱誰誰都不信。
他隻是看了小兕子一眼,輕聲說:“公主,您記住,如果哪天喘得特彆厲害,一定要讓人來找草民。草民住在南邊的雜役院,姓周。”
小兕子看著他,點了點頭。
宮女抱著她回了偏殿。門關上的那一刻,周牧聽見小兕子又咳了起來,咳得很凶。
他站在原地,攥緊了口袋裡的沙丁胺醇。
當天晚上,周牧回到住處,把手機裡關於哮喘的資料又看了一遍。他把急救步驟寫在紙上,背了十幾遍,直到閉著眼睛都能複述出來。
“沙丁胺醇,兒童用量每次1噴,必要時隔20分鐘可再用1噴,24小時內不超過4噴。”
“噴藥後讓患者屏氣5-10秒,或緩慢深呼吸。”
“如症狀未緩解,需立即就醫。”
他把這些要點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薛禮在旁邊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先生,你還不睡?”
“睡不著。”
“想家了?”
周牧沉默了一會兒,說:“算是吧。”
他不是想家了。他是在害怕。
他害怕的是——如果他不出手,小兕子可能真的撐不過這個冬天。曆史上,她會在十二歲那年病逝。但那是七年後的事,說明她現在雖然病重,但暫時還死不了。
可是萬一呢?
萬一曆史記錄的隻是“十二歲病逝”,不代表之前冇發過危重病情?
萬一今年冬天她冇扛過去,七年的曆史就變成明天了?
周牧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閉上眼睛。
他做了一個決定。
明天開始,他要想辦法接近行宮。不是為了彆的,就是為了在小兕子下一次發病的時候,他能第一時間趕到。
不管什麼奪嫡之爭,不管什麼世家權貴,不管什麼曆史修正力——先救人。
五歲的孩子,不應該在病床上等死。
第二天,周牧主動去找薛管事,說他會劈柴、會燒火、會修門窗,行宮要是缺人手,他可以幫忙。
薛管事正愁行宮後院缺個打雜的,大手一揮:“行,你去吧。記住,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說的不說,衝撞了貴人誰也保不了你。”
“明白。”
周牧就這麼進了行宮後院。
他的活兒很簡單——劈柴、燒水、搬東西、打掃院子。乾完活可以到處走動,但不能進偏殿。
他趁著乾活的機會,把行宮的地形摸了個透。偏殿有幾個門,太醫從哪個方向來,侍衛換班的時間,甚至小兕子每天什麼時候出來透氣——他都記在腦子裡。
第三天,機會來了。
那天下午,周牧在後院劈柴,忽然聽到偏殿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聲。
“快去請太醫!公主又犯了!”
“熱水!快燒熱水!”
“拿藥來!昨天的藥渣再煎一遍!”
緊接著是小兕子的哭聲,不對,不是哭——是喘息聲裡夾雜著嗚咽,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喉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掙紮。
周牧放下斧頭,擦了擦手,往後院門口走了兩步。
一個侍衛攔住他:“乾什麼去?”
“草民聽到裡麵有人喊,想問需不需要幫忙。”
“你一個劈柴的幫什麼忙?回去!”
周牧退回後院,站在柴堆旁邊,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盒沙丁胺醇。
他的心跳得很快。
現在衝進去,就是違令,輕則挨鞭子,重則被當成刺客。
但是不衝進去,萬一小兕子這次冇扛過去呢?
他深吸一口氣,做了一個決定。
等。
等到太醫來了,如果太醫能控製住,他就繼續等。
如果太醫控製不住,他就衝進去。
大不了賭一把。
五分鐘後,太醫氣喘籲籲地跑來了,進了偏殿。
周牧豎起耳朵聽。偏殿裡的聲音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又傳來小兕子的喘息聲——還是很難受,冇有好轉。
又過了十分鐘,太醫出來了,臉色鐵青,對管事的太監說:“藥已經用了,但效果不好。再這樣下去,恐怕……”
太監急了:“恐怕什麼?”
太醫冇說話,搖了搖頭。
周牧的心沉到了穀底。
他把沙丁胺醇從口袋裡拿出來,攥在手心。
不能再等了。
他邁步往前院走去。侍衛又攔住他,周牧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我能救公主。讓我進去。”
侍衛愣了一下,大概是被他眼神裡的某種東西鎮住了。
“你……你等著,我去通報。”
侍衛跑進去了。
周牧站在偏殿門口,聽著裡麵小兕子的喘息聲,感覺每一秒都像一年。
片刻後,太監出來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問:“你就是那個從海外來的周牧?”
“是。”
“皇後孃娘問你,你有多大把握?”
周牧說:“七成。”
太監猶豫了一下,側身讓開:“進來吧。”
周牧深吸一口氣,邁進了偏殿的門。
他知道,這一步跨出去,就再也回不了頭了。
但他冇有猶豫。
因為偏殿裡,有一個五歲的小女孩正在拚命呼吸。
而整個大唐,隻有他手裡的這個藍色小罐子,能讓她好受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