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被長孫皇後革職下獄的訊息,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像風一般刮遍了長安城。
訊息剛一傳出,整個朝堂都炸了。
不少禦史言官更是憤憤不平,畢竟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因言獲罪實在不應該。
不過當聽到魏征是因為說長孫皇後牝雞司晨才被革職下獄後,原本摩拳擦掌打算進宮諫言的禦史言官們紛紛偃旗息鼓。
畢竟這事吧,他們實在不好說。
要是他們入宮諫言的話,豈不是坐實了長孫皇後牝雞司晨的事情,辱及皇後,乃是大逆不道,誰敢輕易沾邊?
而且以長孫皇後在朝堂上的風評來說,這種事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關鍵是魏征人家有免死金牌,但他們可不一樣,按照李世民對長孫皇後的態度,他們要是敢進宮諫言,那麽提前安排好自己的後事吧。
紫寰殿內,剛剛躺下的李世民正準備入睡,結果就看到張阿難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看到張阿難慌張的樣子,李世民不由皺了皺眉頭,就準備斥責。
“陛下,禍事了啊。”
來到李世民麵前,張阿難直接就是一個絲滑的滑跪。
聽到張阿難的話,李世民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十萬緊急的事情,比如說吐蕃真的跟大唐開戰了。
“發生何事了,速速道來。”
隨後張阿難便將今天發生在太極殿上的事情如實匯報。
當聽到魏征被長孫皇後革職下獄後,他猛地掀開錦被,坐起身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要知道他一直都是以善納諫而聞名,結果現在魏征因諫言被皇後革職下獄,這傳出去對他的名聲可不好。
“你說什麽?魏征被皇後革職入獄?!”
張阿難匍匐在地,不敢抬頭:“迴……迴陛下,魏侍中在朝堂之上,直言皇後……皇後牝雞司晨,當場被拿下,送入大理寺獄。”
“牝雞司晨……”
李世民重複這四個字,隻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殿外,手指都在發抖:“放肆!簡直放肆!皇後賢德,古今罕有,他魏征憑什麽汙辱皇後!”
一旁的楊妃連忙輕拍他後背,柔聲勸道:“陛下息怒,龍體為重。魏征素來狂直,或許是情急之下失言,並非有心——”
“失言?”
楊妃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世民怒聲打斷,“這話是能失言的嗎?牝雞司晨,是罵朕後宮亂政,是罵朕的皇後,更是罵朕治國無方!朕平日縱容他直諫,不是讓他仗著直諫之名,行狂妄犯上之實!”
他喘了幾口粗氣,眸中寒光閃爍:“皇後做得對!此等狂徒,不狠狠懲戒,日後滿朝文武都敢隨意辱及皇後、非議宮闈,國將不國!”
隨著李世民的話音落下,殿內眾人頓時噤若寒蟬。
看得出來李世民這次是真的生氣了。
不過想想也是,陛下跟皇後之間伉儷情深,魏征那句牝雞司晨跟指著皇後的鼻子罵沒什麽區別,李世民要是不做出反應,那還是男人嗎?
與此同時,朝堂之外,也是暗流湧動。
其中尤其是平日裏被魏征得罪過的官員更是聚在一處。
“魏征平日總以直諫自居,屢屢頂撞陛下、壓製我等,這下終於踢到鐵板了。”
“敢罵皇後,這魏征還真有種啊。”
“嗬嗬,還不是平時跟陛下演雙簧掂量不清自己的分量了,陛下之所以可以容忍他,那是為了成就自己善於納諫的名聲。”
“不過這倒是個好機會,趁此機會,徹底清除掉魏征這條瘋狗。”
對於這些大臣而言,他們是巴不得魏征死。
畢竟魏征那可以說是一條瘋狗,仗著李世民不殺他,那是誰都敢咬,誰都敢噴。
現在魏征自己把刀遞了出來,他們自然要把握機會。
而房玄齡,馬周等人同樣聚在一起商議該如何處理此事。
房玄齡憂心忡忡,眉頭緊鎖:“魏征雖狂,卻是忠臣,失言冒犯皇後也是關心陛下身體一時心急,陛下若是盛怒殺之,日後誰還敢直諫?而且對陛下的名聲也不利啊。”
馬周沉聲道:“不錯,此事罰魏征可以,但不能殺魏征。殺魏征,是自毀長城,落個殺諫臣的罵名。”
“我稍後入宮覲見陛下,看陛下怎麽說吧。”
房玄齡無奈的搖了搖頭,魏征這次錯的有些厲害了。
文臣這邊亂成了一鍋粥,而武將那邊則是全都保持沉默,對於他們來說魏征是文臣,素來與他們無深交。
而且其冒犯皇後,在武將看來,本就是大罪,更不值得為他出頭。
在外界還在為魏征革職下獄的事情牽動心神的時候,李承乾已經迴到了東宮並直接睡下了。
而閻婉聞訊而來,小心翼翼的幫李承乾掖好被角後,就注意到了一旁放著的兩張紙條。
她狐疑地看著紙條好奇的對著一旁的含章道:“含章,這是什麽?”
含章聞眼看了眼側躺在榻上睡著的李承乾,低聲道:“這是太上皇跟陛下的欠條。”
“欠條?”
閻婉看著欠條,神情不由變得有些凝重,隨後將欠條小心的收起來放到了一旁的桌子裏。
顯然她知道這些東西最好不要被外人看見,不然有損陛下還有太上皇的顏麵。
立政殿內,長孫皇後此刻的心情很失落。
就在此時,有宮女快步走來稟報,“皇後,越王殿下來了。”
聽到是李泰來了,長孫皇後站起身,便走到了寢殿外。
見到長孫皇後,李泰行禮道:“母後,兒臣來了。”
長孫皇後看著如今身形還是這麽胖的兒子,歎道:“青雀來了啊。”
李泰看到長孫皇後這副樣子,頓時就要去找魏征算賬,最終還是被長孫皇後攔了下來。
“父皇呢?難道她就眼睜睜的看著母親受到如此屈辱?!”
對於李世民的不作為,李泰心裏很是不滿。
長孫皇後笑著搖了搖頭道:“這個時候就不要打擾你父皇了,昨晚你父皇,你阿翁,你皇兄還有你舅舅打了一晚上牌,讓他好好休息下吧。”
李泰頷首道:“兒臣明白了。”
母子倆坐在一塊說著家常,長孫皇後一邊詢問著李泰最近的情況,一邊細心的做著女工。
“母後,這是在給兕子做衣裳?看起來是不是有些大了點?”
李泰看著母後手中的針線,開口道。
可以說他們這些孩子在成年前所穿的衣服全都是長孫皇後一針一線親手縫製的。
長孫皇後笑著道:“不礙事,小孩子長得快,就像你跟承乾,以前才那麽小一點,一眨眼都快比母後高了。”
李泰看到長孫皇後笑起來時,眼角隱隱浮現的皺眉,心中不由多了幾分觸動。
“青雀,你父皇有時候會犯糊塗,但你可不要糊塗,你從小就聰敏絕倫,母後的意思你應該明白,你跟承乾是兄弟,母後希望你們兄弟可以和和睦睦。”
“兒臣醒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