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帝王垂涎,太子捨命】
------------------------------------------
立政殿內,歡聲笑語不斷。
長孫無垢和三個女兒正興致勃勃地測試著手腕上的芥子鐲。
一盤盤糕點、茶盞、甚至矮幾上的鎮紙,在母女四人的意念下憑空消失,又瞬間出現。
兕子咯咯的笑聲清脆悅耳,小丫頭玩得不亦樂乎,恨不得把殿內能搬得動的東西全塞進鐲子裡。
李世民孤零零地站在一旁。
他雙手背在身後,身子微微前傾,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長孫無垢手腕上那枚晶瑩剔透的和田玉鐲。
眼底的羨慕與渴望,濃得幾乎要溢位來。
袖裡乾坤!這可是真正的仙家法寶!
有了這東西,行軍打仗時存放機密軍情,甚至隨身攜帶玉璽,誰能偷得走?
這簡直是為帝王量身定製的神物!
可偏偏,這大殿裡除了他,人手一個。
李世民心裡那個酸啊,簡直比生吞了一整壇山西老陳醋還要倒牙。
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拉下這張老臉,直接開口向觀音婢討要一個?
長孫無垢餘光瞥見丈夫那副抓心撓肝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她太瞭解二郎了。
這男人骨子裡傲得很,讓他低頭去跟兒子要東西,比殺了他還難受。
但她偏不開口幫他要。
高明之前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這父子倆的癥結總得解開。
讓二郎多難受一會兒,多吃點癟,日後他纔會真正正視高明,好好對待這個嫡長子。
“阿孃,你看!果盤又出來啦!”
兕子舉著胖乎乎的小手獻寶。
“兕子真厲害。”
長孫無垢笑著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完全無視了旁邊狂咽口水的李世民。
李世民站不住了。
眼不見心不煩。再看下去,他怕自己堂堂大唐天子,會忍不住去搶兩歲女兒的鐲子。
“咳。”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強行端起帝王的架子,板著臉說道,“觀音婢,前朝還有些政務未處理完,朕先回甘露殿了。”
長孫無垢強忍著笑意,微微頷首:“二郎國事為重,切莫太過勞累。”
“阿耶慢慢走哦!”兕子揮了揮小手,注意力瞬間又回到了鐲子上。
城陽和李麗質也乖巧地行禮道彆。
李世民嘴角一抽,悶哼一聲,轉身大步流星地跨出立政殿。
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憋屈和落寞。
一出殿門,李世民的臉就垮了下來。
“這逆子!有好東西隻想著他阿孃和他妹妹,朕這個當阿耶的,難道是撿來的不成?”
李世民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瘋狂腹誹。
回到甘露殿。
李世民剛在禦案後坐下,端起茶盞準備壓壓心頭的火氣。
一直在暗中關注東宮動靜的內侍監總管張阿難,弓著腰,邁著細碎的步子快步走上前來。
“陛下。”
張阿難壓低聲音,神色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震駭。
李世民掀開茶蓋,撇了撇浮沫:“何事?可是東宮那邊又折騰出什麼新花樣了?”
張阿難嚥了一口唾沫,湊近了些:“回陛下,方纔盧國公和翼國公去了東宮,求見太子殿下。”
李世民動作一頓。
程知節和秦叔寶?
這兩人去東宮做什麼?
“翼國公病重,盧國公是去求殿下施展仙法,為翼國公治病的。”
張阿難如實稟報。
李世民放下茶盞,眉頭微皺。叔寶的病他知道,太醫署早就下了定論,藥石無醫。
高明雖然會仙法,但這種起死回生的手段,他真有?
“高明怎麼說?”
李世民問。
“殿下說,他目前的仙力尚不足以施展逆天改命之法。”張阿難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凝重,“但是,殿下給兩位國公看了命數。”
“什麼?!”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龍椅被他撞得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看命數?”李世民死死盯著張阿難,呼吸瞬間粗重起來,“你是說,高明能看穿人的壽元?!”
“千真萬確。”張阿難額頭滲出冷汗,“殿下斷言,盧國公還有三十二年陽壽,而翼國公……隻剩四五年了。”
大殿內死寂。
李世民腦子裡嗡嗡作響。
看破生死,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閻羅王!
他在禦案後焦躁地來回踱步。
能看人壽命?
那朕呢?朕還能活多久?
朕的大唐盛世,朕還能看多少年?
李世民心動了。
他極其渴望衝到東宮,揪住李承乾的衣領,讓他給自己算上一卦。
但理智又將他死死拉住。
去問兒子自己什麼時候死?
這也太丟人了!萬一這逆子說他隻能活個十年八年,他這皇帝還當不當了?
“盧國公聽完後,當場給殿下磕頭,求殿下將他的陽壽劃十幾年給翼國公。”
張阿難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李世民的糾結。
李世民愣了一下,隨即長歎一聲。
“知節是個重情義的憨貨。”李世民眼底閃過一絲動容,“那高明答應了?”
張阿難猛地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陛下!太子殿下拒絕了盧國公。殿下說……殿下說……”
“吞吞吐吐做什麼!說!”李世民厲喝。
“殿下說,他要用自己的陽壽,去彌補翼國公缺失的生機!”張阿難一口氣將話喊了出來。
轟!
李世民整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用自己的陽壽去救人?!
“胡鬨!簡直是胡鬨!”
李世民勃然大怒,一把掃落禦案上的奏章。
筆墨紙硯散落一地,墨汁濺在金磚上,觸目驚心。
秦瓊是大唐的功臣,他李世民也心疼。
但他更清楚,李承乾是大唐的儲君,是他的嫡長子!
用未來的大唐天子之命,去換一個將死老將的命?
這買賣,就算秦瓊自己敢接,他李世民也絕對不答應!
“這逆子瘋了嗎!仗著自己會點仙法,連命都不要了?!”
李世民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
他大步衝下禦階,厲聲喝道:“擺駕!去東宮!朕今日非要打斷他的腿……不,非要敲醒他不可!”
“陛下!您現在一個人去東宮,絕對說不服太子殿下啊!”
張阿難急得滿頭大汗,語速極快。
李世民腳步猛地一頓。
張阿難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大半的怒火。
是啊。
自己一個人去,說不定話還冇說兩句,又得被他陰陽怪氣地氣個半死,甚至又被吊到房梁上去。
“那你說怎麼辦?難道眼睜睜看著他折壽?!”
李世民咬牙切齒。
張阿難趕緊鬆開手,磕了個頭:“陛下,太子殿下最聽皇後孃孃的話。這等大事,您得叫上娘娘一起去啊!有娘娘在,殿下總歸會有所顧忌。”
李世民眼神一亮。
對!觀音婢!
這世上能降得住這逆子的,隻有觀音婢了。
而且高明折壽這種事,觀音婢若是知道了,絕對比他還要急!
“你說得對。”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甘露殿,直奔立政殿而去。
立政殿內。
小兕子和城陽玩鬨了半天,耗儘了精力。
此刻兩個小丫頭正躺在軟榻上,呼吸均勻,睡得正香。
長孫無垢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把團扇,輕輕為她們扇著風。
李麗質坐在下首,正低聲與母親說著女兒家的體己話。
殿內氣氛靜謐而溫馨。
“砰!”
殿門被猛地推開,發出一聲巨響。
長孫無垢驚愕地抬起頭,李麗質也嚇了一跳,趕緊站起身。
隻見李世民毫無帝王儀態地衝了進來。
他臉色鐵青,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呼吸急促得像是在風箱裡拉扯。
“二郎?出什麼事了?”
長孫無垢見他這副模樣,心頭猛地一跳,連手中的團扇掉在地上都未察覺。
李世民大步衝到長孫無垢麵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觀音婢!快跟朕去東宮勸勸高明!”
李世民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與慌亂。
長孫無垢被抓得生疼,但她根本顧不上這些。
她太瞭解丈夫了,若非出了天大的事,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天可汗,絕不會如此失態。
“高明怎麼了?可是腿傷加重了?”
長孫無垢聲音發顫。
李麗質在一旁也白了臉,緊張地攥緊了手中的絲帕。
“不是腿傷!”李世民咬著牙,眼底滿是血絲,“這逆子瘋了!剛纔知節和叔寶去求醫,這逆子竟然答應他們,要用自己的陽壽去給叔寶續命!”
大殿內瞬間死寂。
隻有兩個熟睡的小公主發出輕微的呼吸聲。
長孫無垢的瞳孔驟然收縮。
“啪!”
旁邊案幾上的一個茶盞,被長孫無垢猛地起身的動作帶翻,摔在金磚上,四分五裂。
清脆的碎裂聲在大殿內迴盪。
“你說什麼?!”
長孫無垢的聲音瞬間拔高,往日的溫婉與從容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她死死反握住李世民的手,指甲幾乎陷進他的肉裡。
“高明要用自己的命……去換秦瓊的命?!”
長孫無垢渾身劇烈顫抖,眼眶瞬間紅了。
李麗質更是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嘴。
“千真萬確!張阿難親耳所聽!”李世民急促地說道,“觀音婢,你快跟朕走!”
長孫無垢猛地甩開李世民的手。
她冇有再說一句廢話,提起繁複的裙襬,轉身就往殿外衝。
“擺駕!去東宮!”
大唐的文德皇後,此刻不再是那個母儀天下的國母,而是一個即將失去兒子的、徹底陷入瘋狂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