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顯德殿外,白龍騰空的餘威尚在,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水汽。
小兕子仰著肉嘟嘟的小臉,兩隻小手揪著長孫無垢的裙襬,大眼睛裡寫滿了嚮往與疑惑:“阿孃,阿兄和阿翁騎著大龍去哪兒呀?怎麼不等兕子呀?”
長孫無垢低頭看著小女兒,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你阿兄帶著你阿翁去忙正事了,那是大人的事,兕子乖,咱們回殿裡吃糕點。”
一旁的李麗質卻冇那麼好糊弄。
她看著那白龍消失的方向,正是皇宮中軸線上的甘露殿,心頭不由得跳了跳。
“阿孃,阿兄帶著阿翁這樣過去...........真的沒關係嗎?”李麗質抿了抿唇,眼中閃過一絲擔憂,“父皇那邊.........”
她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確:李世民本來就因為李承乾“區彆對待”而憋著火,現在李承乾又和李淵這麼乾,這不等於是往火藥桶裡扔火星子嗎?
長孫無垢拉起李麗質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從容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天氣:“放心吧,你父皇平日裡政務繁忙,難得有個讓他‘活動筋骨’的機會。再者說了,你父皇身體好得很,抗造,出不了大事。”
李麗質愣了愣。
抗造?
這詞兒還是剛纔從阿兄嘴裡蹦出來的。
她看著自家阿孃那副雲淡風輕、甚至帶著點“看戲”期待的神情,心中暗自感歎:原來這宮裡最深藏不露的,還是阿孃。
這分明是篤定了父皇拿阿兄冇辦法,索性放任阿兄去折騰。
李麗質點了點頭,不再多言,隻是看向甘露殿方向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同情。
父皇,您多保重。
...........
此時,皇宮上空,風起雲湧。
李淵坐在白龍寬闊的背脊上,雙手死死抓著那團如實質般的雲霧龍角,一張老臉因為極度的興奮而漲得通紅。
“好!好啊!”李淵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看著下方如棋盤般渺小的宮殿,隻覺得胸中積鬱了數年的悶氣瞬間消散了大半,“承乾,你這仙法當真是絕了!朕當了一輩子皇帝,竟不知這天上風景如此壯闊!”
李承乾負手立在龍首,衣袂在烈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尊巡視人間的神祇。
聽到李淵的誇讚,李承乾微微側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阿翁若是喜歡,孫兒日後常帶您出來轉轉。這大唐的山河,從上麵看才更有意思。”
“哈哈,那感情好!”李淵大笑,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極其腹黑的光芒,“快,承乾,往那邊靠靠!瞧見冇,那座最大的殿就是甘露殿。咱們降下去點,朕要讓那個逆子好好瞧瞧,什麼才叫真正的天命所歸!”
李承乾心領神會。
他意念微動,腳下的白龍發出一聲低沉的吟嘯,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一個優雅的俯衝,直逼甘露殿而去。
甘露殿外。
原本守衛森嚴的禁軍此刻早已亂了套。
“龍!又是那條龍!”
“快看,龍上麵是太上皇和太子殿下!”
嘩啦啦。
成片的禁軍和內侍如同被收割的麥子一般,驚恐而狂熱地跪倒在地。
張阿難站在殿門口,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拂塵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他揉了揉眼睛,確認自己冇看錯後,嘴唇劇烈哆嗦著:“太上皇...........太子殿下...........這兩位爺怎麼湊到一塊兒去了?”
他太清楚李世民對李淵的複雜情感了,更清楚李世民對飛天的渴望。
這哪是禦龍飛行啊,這分明是上門“紮心”來了!
殿內。
李世民正坐在禦案後,死死盯著案頭上那堆關於世家索要仙法的奏章,心情煩躁到了極點。
“這群老狐狸,真當朕是泥捏的?”
“仙法乃上蒼賜予太子的,豈是爾等凡夫俗子可以覬覦的?”
李世民冷哼一聲,啪地將奏章合上。
他腦子裡還冇把世家的事兒理順,就聽到外麵傳來一陣排山倒海般的驚呼。
緊接著,一聲蒼勁有力、甚至帶著幾分狂態的笑聲穿透了厚厚的殿門,直刺他的耳膜。
“二郎!二郎可在裡麵啊?”
李世民的手猛地一抖,硃筆在奏章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紅痕。
這聲音...........
他太熟悉了!
“張阿難!外麵發生了何事?”
李世民霍然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
張阿難正好連滾帶爬地撞進來,帶著哭腔喊道:“陛下!太上皇...........太上皇和太子殿下騎著龍飛過來了!”
“什麼?!”
李世民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推開張阿難,直接衝出了殿門。
陽光有些刺眼。
但他還是第一時間看清了天空中的景象。
一條長達十米的白雲巨龍正圍繞著甘露殿低空盤旋,龍爪劃過殿脊的聲音清晰可聞。
而龍背上,李淵坐在上麵,那姿態,要多愜意有多愜意。
李承乾站在龍首,神色冷淡,隻是在看到李世民的那一刻,嘴角忍不住上揚。
李世民的雙眼瞬間就紅了。
那種紅,不是憤怒,而是極致的嫉妒與憋屈。
朕批了一早上的摺子,腰痠背痛,還得跟世家那群老混蛋鬥智鬥勇。
你倒好,帶著你阿翁騎著龍在朕頭頂上飛?
李淵看著李世民那嫉妒的快要吐血的樣子,笑得更歡了。
他拍了拍龍背,對著李承乾使了個眼色:“承乾,再降下點,阿翁有些話,得近些跟咱們這位大唐皇帝嘮嘮。”
李承乾點頭,指尖微動。
白龍順從地下降,最後懸停在距離李世民頭頂不過三丈的高度。
巨大的陰影籠罩了李世民,也籠罩了整個甘露殿。
李淵俯下身,看著下方那個黑著臉的兒子,故作驚訝地喊道:“喲,這不是二郎嗎?怎麼,還在那兒批摺子呢?嘖嘖,這當皇帝就是辛苦。”
李世民胸膛劇烈起伏,指著李淵,手指都在哆嗦:“阿耶...........您,您千金之軀,怎可如此胡鬨!萬一從這龍上跌下來,您讓朕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跌下來?”李淵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用力拍了拍身下凝實如玉的龍鱗,“二郎啊,這你就不懂了吧?承乾這仙法穩當得很!坐在這龍背上,比你那硬邦邦、硌屁股的龍椅舒服了不知多少倍!”
說著,李淵還故意在龍背上扭了扭身子,一臉享受。
“朕活了六十多年,今日纔算是活明白了。什麼皇權霸業,哪有這禦龍飛天來得痛快?”
“二郎,你體驗過飛天冇有啊?”
“哦...........朕忘了,你還冇有體驗過呢!”
李淵斜睨著李世民,語氣裡滿是凡爾賽的味道。
李世民的臉已經從黑變成了紫。
李淵笑得見牙不見眼。
“承乾真是孝順啊。”
“你瞧瞧,這龍鱗多涼快。朕坐在這上麵,感覺年輕了十歲都不止。”
“哎呀,這種騎龍巡視江山的感覺,嘖嘖,你冇有體會過,根本不知道有多舒服!”
李淵說。
“走嘍!承乾,咱們去那邊轉轉,朕想看看那裡的風景變了冇!”
李淵大手一揮,豪氣乾雲。
李承乾深深地看了李世民一眼,那眼神裡彷彿寫著:阿耶,您慢慢批摺子,我們先走一步。
“昂!!!”
龍吟聲再次響起。
白龍在李世民憤怒而嫉妒的注視下,猛地拔高,化作一道白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隻留下一串李淵放肆的大笑聲,在甘露殿上空久久迴盪。
“啪!”
李世民狠狠一腳踹在旁邊的漢白玉柱子上,疼得嘴角一抽,卻硬撐著冇叫出聲。
“陛下...........陛下息怒啊!”
張阿難瑟瑟發抖。
李世民冇有說話,而是氣沖沖地走回書案前,看著那些奏章,越看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