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癱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大腦一片混亂。
太子謀反,魏王謀反,晉王僥倖得位卻體弱多病,朝政旁落皇後之手,最後皇後乾脆自己當了皇帝……
這一連串的事情,一環扣一環,荒唐得像市井說書人編的蹩腳話本,卻又從女兒口中,以後世史實的方式說了出來。
他侍奉的陛下,英明神武,曠古罕有的天可汗,怎麼生出來的兒孫……儘是這等貨色?
這大唐的江山,將來竟然會亂成這般模樣?
破事!全都是破事!
他突然覺得,女兒勸他告老還鄉,或許……真的不是全無道理。
眼不見為凈,耳不聽為清。
這朝堂,這皇室,這未來的一堆爛攤子……他魏徵,難道真要摻和到這些破事裏頭,最後落得個被君王猜忌、死後蒙塵的下場?
魏徵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荒誕,以及一絲隱隱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退意。
“女兒,”他聲音沙啞地開口,“此事……切勿再對任何人提起。至於告老還鄉……容為父……再仔細思量思量。”
……
接下來的幾天,長安城依舊在貞觀盛世的軌道上平穩執行。
陽光灑在太極宮的琉璃瓦上,金碧輝煌;朝臣們的車馬列隊穿過天街,秩序井然。一切都顯得與往常並無二致。
然而,在每日例行的朝會上,一些心細如髮的大臣,尤其是端坐於禦座之上的李世民,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氣息的源頭,來自一向以直言敢諫、甚至有些聒噪聞名的魏徵。
往常的魏徵,是朝堂上最活躍的身影之一。
每逢廷議,無論是關乎國計民生的賦稅、兵備、水利、科舉,還是涉及宮廷禮儀、官員任免、甚至是皇帝個人的言行舉止,隻要他認為有不合禮法、不恤民情、不納忠言之處,必然會毫不猶豫地出列,引經據典,慷慨陳詞。
有時言辭激烈,甚至讓李世民下不來台,需得強忍怒氣、虛心納諫。
但眾所周知,魏徵的直言,恰是貞觀朝堂的一麵鏡子,是李世民“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的實踐,也是貞觀政治清明的重要標誌。
可這幾日,這麵“鏡子”似乎蒙上了一層薄霧。
當戶部尚書奏報今年關中大熟,建議適當增加義倉儲備時,李世民習慣性地將目光投向魏徵常站的位置,準備聽他又要如何引述隋末糧荒的教訓,強調“藏富於民”或提醒注意倉儲損耗。
然而,魏徵隻是眼觀鼻、鼻觀心,垂手而立,彷彿神遊天外,毫無表示。
當兵部請求撥付款項,用於更新隴右道部分邊軍的裝備時,李世民又下意識地瞥了魏徵一眼,預料他會出言勸阻,強調“兵者兇器”,當以修文德、安內政為先,或者至少會要求詳細覈查預算,防止虛耗。
可魏徵依舊沉默,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次兩次,或許是魏徵身體不適,或是對議題恰好無話可說。
但連續數日,在多個明顯涉及他以往關注焦點的議題上,他都保持了異乎尋常的沉默。
朝堂上少了那個熟悉而尖銳的聲音,氣氛都似乎變得有些……過於“和諧”了。
其他大臣們雖然依舊各抒己見,爭論不休,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連平日裏常被魏徵懟的幾位大臣,都有些不自在地偷偷打量魏徵,懷疑這老傢夥是不是在憋什麼大招。
李世民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這不像魏徵。
如今這般沉寂,反倒讓李世民感到不安。
終於,在一次討論關於是否在洛陽附近增建行宮,以備東巡之用的議題時,李世民看到魏徵依舊一副老僧入定、事不關己的模樣,再也忍不住了。
“魏卿。”李世民清朗的聲音在殿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眾臣立刻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魏徵。
魏徵似乎微微顫了一下,這才彷彿從沉思中被驚醒,緩緩出列,躬身行禮:“臣在。”
“關於增建洛陽行宮之事,眾卿已議了許久,贊成反對者皆有。魏卿素來熟知典製,體恤民力,對此事,可有見解?”
李世民目光炯炯地看著他,語氣平靜,但熟悉皇帝的人都能聽出那平靜下的審視。
然而,魏徵,隻是深深一揖,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陛下聖明燭照,慮事周詳。增修行宮以備巡幸,既可彰天家威儀,亦能撫慰東都民心。至於是否勞民,陛下自會權衡。臣……並無異議。”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幾位原本躍躍欲試準備附議魏徵、勸阻皇帝的大臣,嘴巴張了一半,僵在那裏。連那些贊成修建的大臣,也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這話……是魏徵說的?
那個連皇帝想在宮裏多修個暖閣都要上三封奏疏勸諫的魏徵?
那個動不動就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來提醒皇帝愛惜民力的魏徵?
龍椅上的李世民,也明顯愣了一下。
他微微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殿下垂首而立的魏徵。幾日不見,魏徵似乎清減了些,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難以言喻的疲憊,甚至……是一絲疏離?
李世民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家中出了變故?是身體染恙?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魏卿,”李世民放緩了語氣,帶著關切,“朕觀你近日氣色似乎不佳,可是身體不適?或是府中有何難處?若有需要,但講無妨。”
這已是皇帝難得的溫言垂詢了。
魏徵身形似乎又僵了一下,他再次深深躬身,聲音依舊平淡:“勞陛下掛心,臣身體尚可,家中亦一切安好。隻是近幾日偶感風邪,精神稍有不濟,未能如往常般為陛下分憂,是臣之過。”
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但李世民一個字都不信。
但朝堂之上,眾目睽睽,皇帝也不便繼續追問臣子的私事。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魏徵一眼,那目光似乎要將他看穿。
最終,他隻是點了點頭,淡淡道:“既如此,魏卿還需好生將養。退朝吧。”
李世民回到他的禦書房,心中煩悶,正在想著魏徵到底是怎麼了,這時高延忠來通傳,說李泰求見。
很快,胖乎乎的李泰屁顛屁顛的跑了進來,向李世民一通請安。
李世民沒好氣地擺擺手:“好了好了,青雀,不是說過了嗎,最近運力吃緊,讓你過些時候再去仙境嗎?”
李泰早知道他會這麼說似的,賊兮兮地說道:“阿爺,這我知道,我來是為了另一件事。”
“哦,什麼事?”
“你聽說過無線電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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