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李淵小心翼翼地安頓在蘇寅那輛二手SUV的後座，用安全帶和軟墊儘可能固定穩妥後，蘇寅坐上駕駛座，李世民與長孫皇後緊隨其後，坐在了後排兩側，將昏迷的李淵護在中間。
“坐穩，我們馬上出發。”蘇寅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緊繃著臉的帝後二人，沉聲道。
車子平穩而迅速地啟動，駛出了大唐不夜城。
窗外，完全陌生的世界如潮水般湧入眼簾。
儘管從兒女那裏，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已聽過無數次關於仙境的描述，高可摘星塵的樓宇、不燃自明的仙燈、無馬自行的鐵車……
但耳聞與目睹，終究是雲泥之別。
當那些真正高可摘星的摩天大樓，如同沉默的金屬與玻璃巨獸，在暮色中亮起萬千璀璨燈火，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如同虛幻的白晝時。
當寬闊得超乎想像、足以並排行駛十輛鐵車的平坦大道上，各色鐵車如同發光的河流，帶著低沉的轟鳴與呼嘯，按照某種看不見的規則川流不息時。
當巨大的、閃爍著五彩光芒、不斷變幻圖案與文字的琉璃板撲麵而來時……
即便是以李世民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心誌，此刻也感到一陣短暫的眩暈與窒息。
他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長孫皇後更是輕輕吸了一口氣，另一隻手悄然握住了丈夫的手腕，指尖冰涼。
這不是他們理解中的任何一種仙境景象。沒有祥雲仙鶴，沒有瓊樓玉宇，隻有一種冰冷、龐大、高效到令人心悸的、屬於金屬、燈光與速度的秩序。
它所帶來的震撼，遠超任何神話描述。
蘇寅從後視鏡裡看到了兩人瞬間的失神與竭力維持的鎮定。
他理解這種衝擊，但現在不是解釋這些的時候。
“陛下，殿下，”蘇寅目視前方，熟練地操控車輛匯入車流，聲音在相對封閉的車廂內顯得清晰而沉穩，“時間緊迫，有幾件事，必須立刻向二位說明。”
李世民強行將自己的目光從窗外那光怪陸離的世界拉回，聚焦在蘇寅的後腦勺上，沉聲道：“蘇小郎君請講。”
“首先，是去處。”蘇寅語速平穩，但帶著不容置疑的條理，“此地醫館……嗯，醫院，分兩種。一種是官府……或者說，朝廷設立的，謂之公立醫院，規模宏大，醫者眾多，規矩也嚴。另一種是民間所設，謂之私立醫院，規矩相對靈活。”
他略一停頓，從後視鏡中觀察著二人的反應，繼續道：
“按此地規矩，凡入醫院求醫，無論公私，皆需查驗身份，我們稱之為身份證。此物記錄個人生辰、籍貫、樣貌等，至關重要。在公立醫院，無此物，幾乎寸步難行，無法建立病歷，更無法動用醫保。”
“那私立醫院便不需此物？”長孫皇後敏銳地抓住了關鍵，聲音雖輕，卻切中要害。
“需要的，但……查得不嚴。”蘇寅解釋道，“私立醫院多以營利為本，隻要錢財充足，許多關卡便可通融。尤其是急診，救命為先。”
“屆時，隻需報上一個合規矩的號碼與姓名即可，他們大多不會，也無法詳查真偽。我們不用醫保，全部自費，便少了許多麻煩。”
李世民聽懂了。這仙境雖看似神異，亦有它自身的法度與漏洞。他微微頷首：“如此，便依小郎君安排。”
蘇寅又道：“你們在這裏必須一個假身份。為了方便，你我最好有親戚關係。”
“這樣吧，老爺子現在叫李遠，是我的表叔公。您二位，”他看向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就是我的表叔、表嬸。”
“這樣一來，我帶自家親戚來看病，就說得過去了。”
“如此也好。”李世民點點頭，“那我就冒昧地當一次你的長輩，叫你一聲侄兒了。”
約莫二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處環境清幽、樓宇不像外麵那般誇張高聳，但燈火通明、標識清晰的區域。一座有著巨大發光“十”字標記的建築出現在眼前。
“到了。”蘇寅將車穩穩停入急診通道前的臨時車位，“二叔二嬸，稍候，我去叫人。”
他迅速下車，小跑進急診大廳。
不過片刻，便見他與兩名穿著淺藍色衣褲的護士，推著一輛帶有輪子的窄床快步出來，後麵還跟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快，這邊！病人昏迷，疑似腦卒中，發病大約……三到四小時。”蘇寅語速極快地對醫生說著。
醫生和護士訓練有素，立刻圍到車邊。
蘇寅拉開車門，用簡單的手勢和語言示意李世民夫婦協助。
幾人合力，極其小心地將李淵從車後座挪到了平車上。
一名護士迅速給李淵接上一個小夾子，另一個則開始測量血壓。
醫生快速檢查了李淵的瞳孔、呼吸，詢問了簡單的發病情況，臉色愈發凝重：
“意識喪失，右側肢體癱瘓，典型卒中表現。通知搶救室，準備CT，聯絡神經內科和介入科會診，懷疑大血管堵塞，準備溶栓或取栓。快！”
一連串急促的指令下達，護士推著平車，風一般衝進了那亮著刺眼白光的大門。
李世民和長孫皇後下意識想跟上，卻被蘇寅攔住。
“二叔二嬸，裏麵是急救重地，我們需在此等候，辦理手續。”蘇寅快速說道，然後對留下的那位護士道，“護士，這是我家叔公，我們送他來的，需要辦什麼手續？”
“先去掛號繳費，建立檔案。”護士語速很快。
“好。”蘇寅應下，對帝後二人低聲道，“稍等，我去去就回。”
他匆匆進入大廳，來到掛號繳費視窗。
麵對工作人員詢問身份證的要求，蘇寅麵不改色，聲稱老人家的身份證沒帶，還在老家呢，你直接報身份證號行不行。
工作人員還沒有為難他，讓他報身份證號就行了，蘇寅流利地報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符合格式的假身份證號碼。
“李遠，木子李，遠近的遠。身份證號是……”
“急診，先交押金，多退少補。”
工作人員熟練地錄入資訊，收款，列印出單據，並未對李遠這個普通的名字和那個憑空捏造的身份證號產生任何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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