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寅伸手輕輕接住那隻打著旋兒飄落的紙飛機，展開一看，露出不出所料的神情。
“推了八輛推車出去，隻收到了七輛……”他低聲自語，“看來最後一輛是超重了，沒能送到大唐。”
沒有送到大唐，那推車自然就送到了大唐不夜城那邊，等會兒再去拿回來就是了。
兕子立刻踮起腳尖，扒拉著蘇寅的手臂，仰起小臉好奇地問：“蘇哥哥，為什麼有一輛車車沒有送到呀？是不是迷路啦？”
蘇寅被她天真的模樣逗笑了，蹲下身來，指著通道的方向耐心解釋：
“不是迷路了哦。是因為你們兩個從大唐過來，佔用了通道的‘力氣’。就像一艘小船，本來能裝八袋米，但坐上兩個人，就隻能裝七袋啦。”
“原來是這樣！”兕子恍然大悟，小腦袋點了點，臉上露出一絲愧疚，“難怪阿爺總是不讓窩來玩……窩過來玩，阿爺就會少收一車寶貝。”
李麗質也俯身，溫柔地摸了摸妹妹的頭髮：“是啊，所以兕子要懂事。那些貨物對大唐很重要，我們不能總是來玩，耽誤了正事，明白嗎？”
“嗯吶！窩幾道啦！”兕子用力點頭，俏皮地吐了吐舌頭，“窩不會老是吵著要來的，你看這麼久，窩才來這一次呢。”
蘇寅看著小姑娘懂事的樣子，心裏一軟，笑著站起身：“偶爾來玩一次沒關係的。既然來了，就開開心心地玩吧！”
“好耶！”兕子頓時歡呼雀躍，一把抱住蘇寅的腿，眼睛亮晶晶地央求道，“那……那窩想去那個有好多好玩東西的遊樂場，可以嗎？”
“當然可以啦！”蘇寅爽快答應。
“耶耶耶！太好啦！”小兕子高興得一蹦三尺高，拉著李麗質的手又笑又跳，紅撲撲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和期待，剛才那點小小的愧疚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說話間，巷中的霧氣漸漸稀薄，最終消散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
通道的力量已然耗盡。
蘇寅走出巷口，果然看見最後一輛滿載貨物的推車孤零零地停在路邊。
他將車拉回，轉身對兕子溫和地說：
“好了，現在通往大唐的通道已經消失了，兕子你今晚必須在這裏睡一覺了。”
“好哇！”兕子開心地拍手雀躍，“窩最喜歡在蘇哥哥家睡覺了。床鋪軟軟的，被子也軟軟的。還有爺爺奶奶對窩可好了，窩都有點想他們啦。”
“嗯，爺爺奶奶也經常唸叨你呢。”蘇寅微笑著應和，隨即目光轉向一旁的李麗質。
隻見李麗質靜靜地站在一旁，聽到要同去蘇寅家，臉頰倏地飛起兩抹紅雲，不自覺地低下頭，手指悄悄絞住了衣角。
和兕子一起去小郎君的家，還是去見人家的父母，這好像有點……
蘇寅見她這般情狀，心下頓時瞭然。
帶兕子這樣的小孩子回家過夜無所謂，但李麗質就不一樣了。
就大唐那邊的傳統來說，人家也算是大姑娘了。
帶回家去確實有點不妥。
他蹲下身，柔聲對兕子說：“兕子，這次你帶了阿姐一起來，再去哥哥家裏住恐怕不太方便了。哥哥帶你們去找個乾淨舒適的房子住下，好不好？”
“真的嗎？”兕子歪著頭，“可是窩想見爺爺奶奶……”
“改天來玩，隨時都可以。”蘇寅柔聲道，“但今晚，你要照顧好阿姐，知道嗎？”
“嗯吶！包在窩身上！”兕子挺起胸脯，一臉認真地保證，“窩對這裏可熟啦，一定把阿姐照顧得妥妥的。”
李麗質聞言，暗暗鬆了口氣，抬眸悄悄看了蘇寅一眼，眼中流露出幾分感激。
他竟如此細心，體察並維護了她的難處。
蘇寅騎著三輪車，帶著兩姐妹來到招待大唐人常用的出租屋。
“到了。”蘇寅站在門口，輕聲道，“這是專為大唐來客準備的臨時居所，安全又乾淨。”
開啟房門，他指了指房間裏：“兕子你應該會用這裏的電燈和浴室了吧？”
“窩當然會了，這些都是一樣的。”兕子立刻蹦到前麵，熟練地踮起腳，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
“啪！”
天花板灑下一片如日光般明亮卻不刺眼的燈光，整個房間瞬間通明。
“看，窩會。”她得意地扭頭，“阿姐，這叫電燈，一按就亮，比宮裏的蠟燭亮一百倍。”
雖然李麗質被這忽如其來的燈光嚇了一跳，但想到那些在大唐售賣的手電筒，也就自釋然了。
看著兕子那副“老江湖”模樣，忍不住笑出聲：“行，你最厲害。”
見兕子都會了，蘇寅便不再進行每一次對大唐來客的例行介紹說明瞭。
他轉身對李麗質微微頷首：“小李姑娘，兕子，你們好好休息，明早我來接你們去遊樂場。晚安。”
“哥哥晚安。”兕子輕輕的揮揮手。
蘇寅輕輕帶上門，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門一關，偌大的房間裏就剩下姐妹倆。
李麗質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目光掃過雪白的牆壁、明亮的窗戶，還有那些從未見過的陳設，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拘謹。
“阿姐阿姐，快來看！”兕子已經興奮地跑進了衛生間，踮著腳去夠洗手池上那個亮晶晶的物件。
李麗質跟著走過去，隻見兕子小手一擰白玉枱麵上的一個物件，清澈的水流“嘩”地一下就湧了出來。
她嚇得輕呼一聲，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嘻嘻，阿姐膽子好小哦！”兕子得意地關掉水，又猛地開啟，水聲再次響起，這次李麗質雖然沒被嚇到，但眼睛卻瞪得大大的，滿是不可思議。
“這……這水從何而來？為何一擰即出，再擰即止？竟無需人力提灌？”
她湊近仔細端詳，還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冰涼的水流。
“哎呀，這是水管子裏的水啦。哥哥說這叫‘自來水’！”
兕子一副“你真沒見識”的小大人模樣，拉著李麗質又跑到牆邊，“還有這個更厲害呢！”
說著，兕子“啪嗒”一聲掰動了牆上的開關，嘩的一下，一股強大的水流從掛在高處的花灑上噴出來，把沒有一點防備的李麗質澆了個一身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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