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了西市，他命車夫在距離那條被嚴格把守的巷子尚有一段距離的僻靜處停下。
他掀開車簾一角，目光沉沉地望向前方。
巷子口已被官兵層層把守，閑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
那通往仙境的入口，此刻在遠處看來，隻是兩堵高牆之間一片尋常的巷道，隻是靠近巷口處，彌漫著一層迷離的薄霧。
與周圍熱鬧喧囂的西市景象相比，那裏顯得格外冷清和神秘。
長孫無忌下了馬車，整了整衣冠，緩步向巷口走去。
守衛的官兵顯然是認得這位當朝趙國公的，見他走近，不敢怠慢，連忙挺直腰板，為首的隊正上前一步，抱拳行禮，語氣恭敬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末將參見趙國公。不知趙國公前來，有何吩咐？”
長孫無忌臉上掛著慣常的、溫和而不失威儀的笑容，擺了擺手：“不必多禮。老夫順道過來瞧瞧。”
隊正點頭：“看看自是無妨，不過趙國公，此乃陛下嚴令看管之要地，若無陛下手諭，任何人等不得擅自進入。還請你見諒。”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長孫無忌連連點頭，目光卻已越過守衛的肩膀，投向那霧氣彌漫的巷口。
他並沒有試圖靠近，隻是站在原地，負手而立，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陛下嚴令，老夫豈敢不從。隻是看看，看看而已。”
他的目光在巷口逡巡，隨即，便被巷口處一個頗為滑稽的景象吸引住了。
隻見霧氣邊緣，恰好有兩個撅著的、穿著錦袍的屁股。
其中一個略顯圓潤，另一個則更為健壯。
兩人都保持著彎腰俯身、將上半身探入那稀薄霧氣中的姿勢，隻留屁股和後腰露在外麵。
看那服飾和身形，長孫無忌幾乎立刻認了出來，正是魏王李泰，以及盧國公家的長子，程處默。
這兩個小子，鬼鬼祟祟地在幹什麽？
長孫無忌心中疑竇頓生，麵上卻不露分毫，隻是用下巴朝那方向點了點，故作輕鬆地笑問道：
“咦？那是……魏王殿下和程家小子？他們這是作甚？怎的把腦袋都伸進霧裏去了？莫不是裏頭有什麽新奇玩意兒，引得兩位殿下如此不顧儀態？”
那隊正顯然對此情景已見怪不怪，甚至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壓低聲音迴道：
“迴國公的話，正是魏王殿下和程小公爺。他們……咳，他們時常如此。說是這仙境入口的霧氣，乃是仙氣，吸上一口能延年益壽，提神醒腦，所以經常來吸仙氣。”
“反正他們隻是將頭探入霧氣之中，人並未真正踏入巷內，末將等……也不好強行阻攔。”
吸仙氣？延年益壽？
長孫無忌心中冷笑。這藉口未免也太敷衍了些。
他麵上卻作恍然狀，撫須笑道：“原來如此。少年人，好奇心重，也是常理。隻是這般模樣，若讓禦史瞧見，少不得又要參上一本舉止不端、有失體統了。”
隊正尷尬地笑了笑，沒接話。
長孫無忌也不再追問，又遠遠看了那撅著的兩個屁股幾眼，似乎覺得甚是有趣，搖了搖頭，便轉身道：
“罷了，老夫也就是順路瞧瞧。既是陛下有嚴令，老夫就不在此逗留了。爾等好生當值。”
“恭送趙國公。” 隊正和眾官兵連忙行禮。
長孫無忌迴到馬車上，放下車簾，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馬車緩緩啟動，駛離這片被嚴密看守的區域。
車廂內，長孫無忌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腦海中反複迴放著剛纔看到的那一幕。
吸仙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承乾說，手機在大唐無法使用，因為沒有仙境網路。
那李泰和程處默，為何要把腦袋伸進那仙境入口的霧氣裏？
那霧氣，不過是千年後時空罅隙泄露出的些許表征，哪來什麽仙氣？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霧氣彌漫的巷口區域，是仙境與大唐的交界處，或許在那裏，手機能夠連線到所謂的仙境網路。
他們根本不是去吸仙氣，他們是去用手機的。
趁著守衛隻規定“人不能進去”，便鑽這個空子，隻把腦袋和拿著手機的手伸進去，獲取能正常使用手機功能的機會。
這樣一來，李泰的手機，非但不是廢物，反而可能因為他能夠蹭網，而成為一個極其寶貴的情報源。
他一定在偷偷地用那手機查閱著什麽，很可能就是來自後世的曆史。
而且，程處默也在一起，說明這小子也有手機。
長孫無忌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之前把目標主要鎖定在擁有手機的李泰身上，卻忽略了程處默這小子。
不能直接去找李泰。
李泰心思深沉，戒備心強，自己突然去關心他那個雞肋的手機，意圖太過明顯，必然引起陛下的警惕。
但是程處默……就不一樣了。
這小子雖然也是個混世魔王，但比起李泰，終究少了幾分深沉。
或許，可以從他那裏開啟缺口。
長孫無忌睜開眼睛，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翌日，朝會散去，百官依序退出太極殿。
陽光正好，映照著巍峨的宮闕和官員們或肅穆、或沉思、或輕鬆的麵容。
長孫無忌步履穩健，目光卻在宮門處快速掃視，很快就鎖定了那個正和幾個千牛衛守著向宮門的程處默。
長孫無忌加快了腳步，走了上前。
“程小公爺，老夫有事找你。”
程處默見是長孫無忌，臉上那混不吝的笑容稍稍收斂了些，但也沒多少恭敬，隻是隨意地拱了拱手：“喲，是趙國公啊。找末將有事？可末將正在當值呀。”
長孫無忌對程處默的態度不以為忤，臉上甚至帶著一絲長輩對晚輩的寬容笑意，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道：“老夫確有一件私事，想與小公爺商議，耽誤小公爺一點時間，借一步說話如何。”
“私事？” 程處默挑了挑濃眉，有些意外，“行，我們到那邊去說。”
兩人走到一旁無人處，長孫無忌壓低了聲音，開門見山道：“老夫想借你那手機一用，隻需一日。放心，老夫絕不損壞，用完即刻奉還。至於酬勞……”
他說著，袖袍一抖，幾錠黃澄澄、在陽光下閃著誘人光澤的金餅子便露了出來，分量十足，“這些，權當是酬謝小公爺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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