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輔機?” 李世民這下真的驚訝了,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你是說,殺辯機和尚,是長孫無忌指使的?他為何要殺一個和尚?”
高延忠低頭:“迴大家,目前隻是線索指向趙國公府,並無確鑿證據證明是趙國公本人指使。那管事也未必是奉了趙國公之命,或許隻是其個人行為,或是受府中其他人指使。”
“至於動機……老奴尚未查清。隻是覺得此事涉及當朝宰輔,且手法隱秘,故而不敢隱瞞,特來稟報。”
李世民沉默了。手指再次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發出單調的“篤篤”聲。
長孫無忌?他為什麽要殺辯機?
辯機不過是一個略有才名、長相俊秀的年輕和尚,以長孫無忌的身份和地位,不可能跟這種小人物關聯。
除非……辯機威脅到了長孫無忌的利益。
辯機能威脅長孫無忌什麽?錢財?權勢?似乎都不沾邊。
難道……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李世民的腦海,讓他心頭猛地一震。
難道長孫無忌也知道了仙境就是後世的秘密?
他也看過後世的史書?
知道辯機與高陽的醜事,知道這醜事未來會鬧得滿城風雨,損害皇室聲譽。
對了,長樂和衝兒的婚事取消了,我把高陽許配給了衝兒。
所以,他先下手為強,提前除掉這個禍根,以防醜聞爆發。
李世民的心沉了下去。
他發現又多了一個知道後世秘密的人。
“立刻宣趙國公入宮覲見。” 李世民不再猶豫,對高延忠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就現在。”
“是,老奴這就去傳旨。” 高延忠躬身領命,迅速退下。
……
兩儀殿內,氣氛凝重。
李世民端坐於禦案之後,麵色沉靜,目光卻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人心。
“臣,長孫無忌,叩見陛下。” 長孫無忌一絲不苟地行禮,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波瀾。
“輔機來了,平身,賜座。” 李世民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目光卻一直落在長孫無忌臉上,不放過他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
“謝陛下。” 長孫無忌起身,在宦官搬來的錦墩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平放於膝上,是標準的恭謹姿態。
短暫的沉默。殿內隻聞銅壺滴漏的細微聲響,以及香爐中龍涎香靜靜燃燒的微響。
這沉默本身就帶著壓力。
終於,李世民開口了,他沒有繞圈子,直接切入了核心:“輔機,可知朕為何此刻召你前來?”
長孫無忌心念電轉,知道裝傻充愣絕無可能,反而會加深猜疑。
他微微欠身:“臣惶恐,可是為那……辯機和尚橫死街頭之事?”
“哦?看來趙國公訊息頗為靈通。” 李世民不置可否,語氣平淡,卻帶著審視,“一個和尚,與人爭執被殺,這等小事,竟然也能驚動趙國公?”
長孫無忌心中一凜,皇帝這話,是認定自己與此事有關了。
他深吸一口氣,知道抵賴無用,越是遮掩,越顯心虛。
他抬起頭,迎向李世民的目光,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與一絲被誤解的委屈:“陛下,臣確實聽聞了此事。隻因那和尚暴斃之處,離臣一處產業不遠,京兆府的人前來詢問了幾句,故而知曉。”
李世民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笑,那笑容卻未達眼底:“輔機,你我君臣數十載,同甘共苦,曆經風雨,有些事,何必說得太透?”
“百騎司查案,自有其門道。那行兇的混混,是受人指使,銀錢幾經轉手,最終……似乎流入了你府上一位管事的手中。輔機,對此,你可有解釋?”
話說到這個份上,幾乎已經挑明。
長孫無忌知道,再虛與委蛇已無意義。
皇帝既然敢如此直白地說出“百騎司查案”、“銀錢流向”,必然是掌握了相當的線索,甚至可能已經控製了那個管事或中間某個環節的人。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那點偽裝出的困惑和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混合著無奈與決然的神色。
他再次離座,撩起衣袍,鄭重地跪倒在地。
“陛下明鑒,臣……確有隱瞞。” 長孫無忌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請罪的沉重,“那辯機和尚之死……確與臣有關。是臣……授意府中之人,尋機除此禍害。”
他終於承認了。
李世民心中並無太多意外,但聽到長孫無忌親口承認,還是感到一陣莫名的情緒翻湧。
是了,他果然知道辯機是禍害。
那麽,他定然也知道了未來。
隻是,他需要長孫無忌親口說出來。
“禍害?” 李世民緩緩重複這兩個字,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一個年輕僧人,精通佛法,略有薄名,何以當得起趙國公‘禍害’二字,甚至不惜動用此等非常手段,也要除之而後快?”
“輔機,朕需要一個解釋,一個能說服朕的解釋。”
長孫無忌伏在地上,額頭觸地,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一絲難以啟齒的羞慚:“陛下……此事,關乎皇室清譽,關乎公主名節。臣……臣實在難以啟齒,亦恐汙了聖聽,這才鬥膽,行此下策,意欲暗中處置,永絕後患。”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不想……終究是瞞不過陛下法眼。”
“皇室清譽?公主名節?” 李世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跟高陽有關。
但他還是順著話頭問下去,他要聽長孫無忌親口說出他所知的未來:“到底何事?事關哪位公主?輔機,你從實說來!若有半句虛言,欺君之罪,你當知曉後果。”
長孫無忌知道,到了這一步,不說也不行了。他咬了咬牙,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齒縫中擠出那令他倍感恥辱的話語:
“是……是高陽公主殿下。臣……臣偶然得知,那辯機和尚,看似道貌岸然,實則包藏禍心,竟……竟對公主殿下存了覬覦不軌之念。且其人工於心計,巧言令色,日後會與公主接近,時日一久,公主年少,受其蠱惑,做出……做出有損皇家體統、貽笑天下之事。”
“臣思之,冷汗涔涔。此等醜事,若然發生,陛下顏麵何存?故臣……臣雖知此舉有違律法,但為防微杜漸,保全皇室尊嚴,不得不……出此下策,將此禍根提前鏟除。臣自知有罪,甘願領受陛下任何處置。”
說到最後,長孫無忌已是聲淚俱下,以頭搶地,姿態放得極低,將忠臣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李世民聽完,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他長長地歎了口氣:“你為了皇室清譽,為了高陽,甘冒奇險,行此決絕之事,其心可嘉。隻是……”
他話鋒一轉道:“你方纔說,是偶然得知那辯機和尚對高陽有不軌之心,日後會釀成大禍。朕想知道,你是何時知道仙境就是後世的?還有,後世的史書你可有帶迴來?”
李世民緊緊盯著長孫無忌,不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然而,長孫無忌的反應,完全出乎了李世民的預料。
隻見長孫無忌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茫然,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甚至忘了君臣禮儀,直直地看著李世民,半晌,才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帶著巨大困惑的語氣,結結巴巴地反問:
“仙……仙境?後世?陛……陛下,你……你在說什麽?仙境就是後世?”
喜歡大唐:我成了什麽都能賣神秘商人就請大家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