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此時也徹底看清了，哪有什麽藍麵惡鬼，分明是自己那欠揍的憨兒子。
隻是這憨兒子現在的尊容實在有點……慘烈。
鼻血糊了半張臉，眼睛又紅又腫，眼淚汪汪，混合著灰塵和牆灰，別提多狼狽了。
“呃……” 程咬金老臉一紅，剛才那一聲“鬼呀”喊得實在有點丟他盧國公的份兒。
他訕訕地摸了摸自己鋼針般的虯髯，幹咳兩聲，中氣不足地辯解道：
“啊……是你小子啊！我……我還以為是哪裏來的邪祟，蹲在茅廁裏弄鬼呢。這大半夜的，你這是……”
他看著程處默臉上那詭異的藍光殘影和血汙，又看看他手中那還在發光的板磚，好奇心瞬間壓過了尷尬和心疼，雖然不多。
“哪裏的鬼會蹲茅廁啊！！！” 程處默氣得差點背過氣去，鼻子的劇痛和委屈讓他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你這拳頭……哎喲……我的鼻子是不是斷了……”
“斷不了，老子手底下有分寸。” 程咬金嘴硬道，但目光已經牢牢鎖定了程處默懷裏的手機。
那幽幽的藍光，裏麵跳動的小人，還有發出的古怪聲音，無一不強烈吸引著他的注意。
剛才那驚鴻一瞥，雖然嚇人，但此刻細看，這玩意兒……有點意思啊。
“咦？這是何物？” 程咬金眼睛一亮，指著手機問道，腳下不自覺地往前挪了一步。
程處默心裏“咯噔”一下，顧不得臉上火辣辣的疼，下意識地把手機往懷裏緊緊一捂，扭過身子，用後背對著程咬金，甕聲道：
“沒……沒什麽。仙境的……小玩意兒，沒什麽好看的。”
“沒什麽？” 程咬金嘿嘿一笑，剛才那點不好意思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沒什麽你小子捱了老子一記老拳，臉都開染坊了，還死死抱著不撒手？拿來吧你！”
話音未落，程咬金那隻剛剛行兇完的右手，如同蒼鷹搏兔般迅捷探出，直抓程處默懷裏的手機。
他深知自家兒子的秉性，這混賬越是藏著掖著，越是證明是好東西。
“阿爺，不行！這是……” 程處默大驚，想要躲閃，可他哪裏躲得開？
程咬金的手腕如同鐵鉗，一把抓住程處默護著手機的胳膊，稍一用力，程處默就疼得齜牙咧嘴，手臂發麻。
程咬金另一隻手趁機一掏，精準無比地將那部還在執行著遊戲的手機，從程處默懷裏奪了過來。
“還給我！” 程處默目眥欲裂，也顧不上鼻子疼了，如同被搶了崽子的野獸，怒吼一聲，轉身就撲上來搶。
“一邊去！” 程咬金隨手一揮，蒲扇大的巴掌按在程處默臉上，將他那張血淚模糊的臉推開，自己則興致勃勃地低頭研究起手中的戰利品。
手機螢幕上的藍光映亮了他那張粗豪的大臉，他瞪著銅鈴大眼，看著裏麵那個小小的人影在古堡裏蹦跳，揮舞著鞭子打滅蠟燭、擊殺蝙蝠骷髏，發出“劈啪”、“嘟嘟”的音效，還伴隨著陰森的背景音樂。
“嘶——這……這裏麵有人？還會動？還會打鬥？這聲音……”
程咬金越看越驚奇，手指無意識地在那光滑的玻璃螢幕上劃拉了一下，正好碰到虛擬按鍵，遊戲裏的人物猛地朝旁邊揮了一鞭。
“哎呀！動了動了！老子碰它，它就動！” 程咬金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玩具，興奮地低呼一聲，又嚐試著用手指去戳螢幕裏的小人，小人又跳了一下。
“妙啊！妙啊！” 程咬金咧開大嘴，也顧不上研究為什麽裏麵的小人還會動了，隻覺得這玩意兒比看電視還有趣。
“這小電視好玩，不但能看，還能指揮裏麵的小人。果然是仙家寶貝！”
“阿爺，這不是電視。那是手……哎喲！” 程處默還想解釋，臉上又捱了程咬金不耐煩的一巴掌。
“閉嘴！鼻血流嘴裏了還嚷嚷。” 程咬金嗬斥一句，然後迫不及待地追問。
“快說！這寶貝怎麽耍？就用手點這裏？還是按旁邊這些疙瘩？這小人怎麽跳上去的？這鞭子怎麽變長的？”
程處默看著自家阿爺那副發現了新大陸、兩眼放光、恨不得把手機吞進去的樣子，又感受到臉上火辣辣的疼和嘴裏鹹腥的血味，再想到終於瞞了這麽長時間，沒想到還是暴露了……
頓時悲從中來，急火攻心。
“你先還給我。我教你，我教你還不行嗎！” 程處默帶著哭腔喊道，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少廢話！現在就說。不然老子自己琢磨，琢磨壞了你可別哭。” 程咬金把手機舉高，躲過程處默蹦跳著來搶的手，另一隻手作勢欲打。
眼看手機在阿爺蒲扇般的大手裏顯得如此脆弱，程處默真怕他一使勁給捏碎了，或者胡亂按出問題來。
萬般無奈之下，他隻能哭喪著臉，一邊用袖子胡亂抹著臉上的血，一邊抽抽搭搭地開始講解：
“這……這叫手機……不是電視……這個正在動的是遊戲……你點這裏，是跳……這裏，是攻擊……這邊是方向……這亮的是血，沒了就死了……”
程咬金聽得半懂不懂，但絲毫不妨礙他強大的學習能力和實踐精神。
他按照程處默的指點，用粗壯的手指，小心翼翼但依舊顯得笨拙地在螢幕上戳戳點點。
“嘿！跳起來了！”
“哦！鞭子能打這麽遠！”
“這蝙蝠，吃我一記！”
“哎喲，掉坑裏了……這坑怎麽迴事？”
“這音樂，帶勁！”
不多時，茅廁旁就迴蕩起程咬金壓抑著興奮的低聲呼喝、遊戲音效，以及程處默帶著鼻音、生無可戀的指導聲和偶爾的痛哼。
一刻鍾後，程咬金已經初步掌握了《惡魔城》的玩法，玩得不亦樂乎，完全把時間、地點、以及旁邊那個滿臉是血、幽怨地看著他的兒子忘到了腦後。
“嘿嘿，嘿嘿嘿……” 程咬金盯著手機螢幕，發出得意的、如同偷到雞的黃鼠狼般的笑聲，手指不停地點著，“好寶貝，真是好寶貝。處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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