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像一道驚雷，在空曠的陳列館裏，在魏霜簡的腦海中炸開。
“曆史？” 魏霜簡喃喃重複，目光在李麗質蒼白的臉和牆上那冰冷的文字間來迴移動，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什麽曆史？誰的……曆史？”
“是我們的曆史。大唐的曆史。” 李麗質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她緩緩轉過身，不再看那幅令她心悸的畫像。
她的目光掃過四周那些仿製的唐三彩、銅鏡、以及展板上關於唐代宮廷生活、禮儀、服飾的介紹。
“或者說，是已經發生過的，屬於過去的事情。”
魏霜簡依舊迷惑，她指著那些展板，又指向外麵的現代都市，語無倫次：
“可是……可是這裏是仙境啊！它、它怎麽會有我們大唐的……曆史？這說不通啊！仙境不應該記載仙境自己的曆史嗎？”
“仙境？” 李麗質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充滿了自嘲和一種豁然開朗後的苦澀，“霜簡，你一向聰明，怎麽此刻反倒糊塗了？”
“這裏，根本不是什麽仙境。”
“這裏，就是大唐的……後世。”
“後世？” 魏霜簡瞪圓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又像是完全無法理解其含義，“公主，你是說……這裏……是我們大唐……很多很多年以後？”
“對。” 李麗質轉過身，定定地看著她，眼中是確信無疑的光芒，“唯有如此，才能解釋一切。”
“為什麽這裏有能治療阿孃和兕子、連孫太醫都束手無策的仙藥？因為這是後世，醫術比我們高明千萬倍。”
“為什麽這裏有如此多匪夷所思、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法寶？因為這是後世，技藝已發展至我們無法想象之境。”
“為什麽這裏的人穿著、言語、房屋、器物，都與大唐截然不同？因為時代變了，滄海桑田。”
她頓了頓，指向腳下：“還有為什麽，這裏會有我的墳墓，有如此詳盡、連我自己都不知曉的未來……不，是過去的記載？”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異常清晰：“因為對於他們來說，大唐，長樂公主……都已經是千百年前的古人了。是曆史。是可以在書裏讀到的，是……已經逝去的、塵埃落定的過去。”
魏霜簡如遭重擊，踉蹌著後退一步，背靠在了冰冷的展櫃上，臉色煞白。
她順著李麗質的思路去想，越想越覺得渾身發冷，頭皮發麻。
是啊，墳墓可能會流傳千年，但無論如何流傳，也不會傳到別的地方，隻會留在原地。
這個公主墳在這裏，就證明這裏就是原地！
隻不過，是千百年後的原地！
“所以……” 魏霜簡的聲音幹澀無比，她艱難地吞嚥了一下，試圖消化這個驚天動地的真相，“這裏就是大唐的後世？我們……我們通過某種方法，來到了……不知多少年後？”
“恐怕是的。” 李麗質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這個結論太過震撼，太過顛覆，讓她自己說出來都感到一陣眩暈。
但環顧四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這個唯一合理的解釋。沒有神仙，沒有法術，隻有……時光的流轉，文明的變遷。
“我……我有點不敢相信……” 魏霜簡扶著額頭，感覺世界觀正在崩塌重建，“這太……太不可思議了。這怎麽可能做到？”
“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李麗質重新睜開眼睛，眼中已恢複了幾分冷靜和探究，“但事實擺在眼前。霜簡，你若不信，我們可以再找一個證據。”
“什麽證據？”
“一個……更不容置疑的證據。” 李麗質說著，拉起還有些恍惚的魏霜簡，快步走出了這間讓她窒息的陳列館。
兩人來到公園內一處遊客服務點，那裏坐著一位穿著製服的工作人員，正在低頭刷著手機。
李麗質定了定神，走上前，用盡量平靜的語氣問道：“這位……先生，打擾了。請問，這附近，可還有別的唐代陵墓？比如……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
工作人員抬起頭，看到是兩個漂亮的小姑娘，態度還算和氣：“唐太宗啊？有啊，昭陵嘛。離這兒不算特別遠，是關中唐十八陵裏最大的一座。”
“你們對唐朝曆史感興趣啊？看完公主墳，再去看看昭陵，挺有意義的，那是唐太宗和長孫皇後的合葬墓。”
“長孫皇後……” 李麗質喃喃重複，手指微微蜷縮。
魏霜簡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她的心口上。
昭陵，太宗皇帝，長孫皇後合葬……這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稱謂，從這個“後世”之人口中如此自然地說出，指向一個他們可以參觀、確鑿存在的曆史遺跡。
“怎麽樣，兩位要去嗎？那邊有旅遊專線車可以到。”工作人員熱心地說。
“不，不用了，謝謝。” 李麗質謝絕了，拉著魏霜簡，幾乎是有些倉皇地離開了服務點，快步向公園外走去。
直到走出長樂公主墓遺址公園的大門，重新站在車水馬龍、充滿現代氣息的街道上，沐浴在真實的、千年後的陽光下，兩人纔有一種重新活過來的感覺。
剛纔在裏麵的經曆，像一場荒誕又冰冷的夢。
魏霜簡的臉色依舊蒼白，她迴頭看了一眼那並不起眼的公園大門，聲音發虛：“公主……現在，我信了。”
李麗質也迴頭看了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
這種荒謬絕倫的感覺，足以讓任何人精神錯亂。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魏霜簡茫然地問，知道了這裏是後世，震驚過後，卻是更大的茫然和無措，“要去昭陵嗎？”
李麗質緩緩搖頭，她不敢去看他阿爺的墳墓，她怕她會受不了。
但是有一個謎團等著她去解開。
僅僅知道這裏是後世，見到他李麗質的墓，也不至於讓阿爺阻止她來仙境，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去書店，我要去看看。” 李麗質一字一句地說，“去看看這後世的書裏，究竟寫了什麽。”
“看看除了我李麗質二十三歲病逝，除了阿爺阿孃葬於昭陵，這大唐的曆史，究竟還記載了什麽，能讓英明神武如阿爺，睿智賢德如阿孃，都感到恐懼，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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