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何物？！”
高坡之上，乙毗咄陸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馬鞭，指節發白，臉上自負的笑容早已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法置信的震驚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
他身經百戰，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致命的武器。
那不是弓弩，不是投石，那是什麽？！
“父汗！讓我帶人從側翼衝一次。”
身旁，他的一個兒子，年輕的葉護瞋目欲裂，請戰道。
乙毗咄陸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不信！他不信唐軍這種妖法能覆蓋整個戰線。
那黑管噴火必有侷限。
“傳令！左翼萬人隊，衝擊唐軍右翼！避開正麵！”乙毗咄陸厲聲下令，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右翼萬人隊，準備衝擊唐軍左翼。中軍其餘人馬，散開陣型，準備再次衝鋒。不要怕那聲響，衝近身，他們的妖法就沒用了。”
他試圖用新的命令來驅散部隊的恐懼，用分散攻擊來尋找唐軍的弱點。
然而，就在他的命令剛剛下達，傳令兵還未跑遠時。
唐軍望樓之上，李靖放下了手中的千裏鏡。
方纔突厥騎兵衝鋒、火槍齊射、敵陣崩潰的全過程，他都清晰無比地看在眼中。
他甚至能看到乙毗咄陸臉上那震驚的神情。
他拿起那個巴掌大小、被稱為對講機的黑色小匣，按下側麵的按鈕，湊到嘴邊，聲音平靜無波：
“右翼薛萬徹，敵左翼騎兵約萬騎，正向你部移動，意圖側擊。命二部火槍隊，向東南偏轉，預備射擊。弓弩手準備覆蓋其後隊。”
“左翼李積，敵右翼萬人隊有異動，似欲牽製你部。穩住陣腳，以弓弩拒之，待中軍訊號。”
“中軍，盾陣加固，火槍隊裝填，預備敵軍散騎衝擊。”
清晰、簡潔、沒有任何多餘字眼的命令，通過這仙境傳來的神器，無視了戰場上的喧囂和距離，瞬間傳達到了每一位將領的耳中。
薛萬徹、李積，以及中軍的各位將領，在接到命令的瞬間，心頭無不震撼。
大帥彷彿就站在他們身邊，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甚至能預判敵軍的下一步行動。
這種指揮，如臂使指，神乎其技！
唐軍右翼，薛萬徹所部。
果然，沒過多久，地平線上煙塵再起，一支約萬人的突厥騎兵，不再直衝中軍，而是劃出一道弧線，朝著唐軍右翼猛撲過來。
他們衝鋒的勢頭依舊兇猛，試圖避開那恐怖的正麵火網。
然而，當他們衝入射程，迎接他們的，依舊是那片整齊頓地的黑色盾牆，以及盾牆後，那早已調整好角度、黑洞洞的槍口。
“放！”
“砰！砰！砰！砰！”
又是一輪輪雷霆般的齊射。
雖然因為角度和距離，這一次的齊射不如正麵第一輪那般整齊劃一、威力集中，但對於從未見識過火槍的突厥騎兵而言，其震撼與殺傷同樣致命。
衝鋒的騎兵再次人仰馬翻，驚恐的嘶鳴和絕望的呐喊響徹右翼。
左翼，李積麵對意圖牽製的敵軍騎兵，則命令數量不多的火槍營進行了幾輪齊射，再加上弓弩手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精準的拋射，將衝鋒的敵騎阻滯在百步之外，難以靠近。
乙毗咄陸在後方看得目眥欲裂。
無論他命令騎兵衝擊唐軍陣線的哪個方向，哪個位置，那裏總會“恰好”在最短時間內，集結起最嚴密的防禦。
不是那恐怖的噴火鐵管陣列，就是密集如雨的弓弩，或是突然出現的、嚴陣以待的長槍兵和騎兵預備隊。
唐軍的調動之迅捷，應對之精準，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預判他所有的命令。
幾次徒勞的衝鋒下來，除了在唐軍陣前留下更多屍體和驚恐亂竄的戰馬，突厥騎兵甚至沒能接近到唐軍盾陣五十步之內。
而己方的士氣，卻在一次次衝鋒、一次次被那“天雷”和詭異精準的防禦擊退中，急速滑向崩潰的邊緣。
戰場上，受驚的戰馬四處亂跑，衝亂了一隊又一隊試圖重新整隊的騎兵。
士兵們臉上最初的狂熱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茫然。
“不可能……這不可能！”乙毗咄陸看著戰場上越來越混亂的己方騎兵，看著那些因為戰馬受驚而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衝鋒的部隊，心中一片冰涼。
他已經折損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人馬，卻連唐軍的毛都沒摸到一根。
李靖……他到底用了什麽妖法？！
就在他心神劇震，幾乎要下令暫時撤退，重整旗鼓之時。
唐軍望樓之上，那麵代表著全軍突擊的赤紅色大纛，被李靖親手，緩緩地、卻又無比堅定地，向前揮下！
“咚！咚！咚！咚！咚！”
唐軍後陣，一直沉穩擂動的戰鼓，節奏驟然一變。
變得激昂、高亢，如疾風驟雨，如金戈鐵馬。
隨著這激昂的鼓點，唐軍那一直沉默如山的龐大陣線，動了。
“大唐——必勝！！！”
中軍陣中，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
前排的黑色巨盾被士兵們奮力拔起，盾後的火槍兵迅速向兩側退開。
而一直隱藏在盾陣和火槍兵之後的陌刀手、長槍兵，如同沉睡的巨獸睜開了眼睛，邁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開始向前推進。雪亮的陌刀和如林的長槍，在硝煙尚未散盡的戰場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與此同時，唐軍兩翼，一直按兵不動的騎兵部隊，也在李積和薛萬徹的率領下，開始了緩慢而堅定的加速。
馬蹄聲起初沉悶，隨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最終化作兩股奔騰的鐵流，如同猛虎出柙，朝著已經陷入混亂、士氣瀕臨崩潰的突厥騎兵側翼，狠狠地包抄過去。
真正的反擊，開始了。
而直到此刻，唐軍陣後那十幾門被油布和樹枝覆蓋、一直沉默的火炮，仍舊靜靜地指向天空，尚未發出它們在此戰中的第一聲。
它們的目標，是更後方，那些已經開始驚慌失措、試圖重整隊形突厥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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