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淵笑道：“演得好，演得好！這李世民……嘖，看著比你，可會享豔福多了。”
”武士彠的女兒啊。嗯，哪天我問問他，是不是有個叫武媚孃的女兒，有的話給你送到宮裏來。“
李世民無奈地看了一眼唯恐天下不亂的老父親，搖了搖頭，卻也拿他沒辦法。
既然妻子不介意，父親又看得開心，他便也按下那點不自在，繼續看了下去。
這一看，卻發現這出戲文的主角，似乎並非他這個李世民，而是那個名叫武媚孃的女子。
劇情圍繞著她是如何從一個初入宮廷的才人，一步步在詭譎的後宮中周旋、掙紮、向上攀爬而展開。其中不乏後宮爭寵、陰謀算計、乃至與李世民的種種互動。
看著螢幕上那個心機深沉、手段百出的武媚娘，再看看旁邊樂嗬嗬看戲的老父親，以及溫婉含笑、全然不信的妻子，李世民心中那點別扭漸漸被一種更複雜的好奇所取代。
這仙境之人，為何要編這樣一出戲？
他們心中的大唐，他們眼中的帝王後宮，便是這般模樣麽？
電視螢幕上，那位武媚娘正與另一位妃嬪在禦花園中言語交鋒，機鋒暗藏。
李淵看得入神，偶爾含糊地評論一句“這女子，心機頗深”。
長孫皇後已削好蘋果，用小叉子叉起，耐心地喂給公公。
李世民則靠在沙發上，看似隨意地看著電視，實則耳朵豎起，不放過劇中任何關於自己的細節，眉頭時而舒展時而微蹙，心中對這部戲文的評價頗為複雜。
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
是每日負責這個病房的年輕護士小劉，推著擺滿藥盒的小車走了進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親切笑容：“3床，李遠老爺子，該吃藥了哦。”
她手腳麻利地核對資訊，準備藥品和水杯。
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正在播放的電視劇，順口笑道：“呦，在看《武媚娘傳奇》呀？這部戲前段時間可火了。”
李世民正被劇中自己的誇張表演弄得有些無語，聞言，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接過了話頭，語氣帶著一種試圖糾正謬誤的認真勁道。
“嗯，是在看。這電視劇……故事尚可，看著解悶。隻是，” 他頓了頓，指向電視螢幕，神情略帶嚴肅，“可這般編排一位皇帝，無中生有，杜撰出許多虛妄之事來吸引人看，似乎……不太地道吧？”
他嘴上說不介意，但遇上這位護士，但那種自然而然的、對戲說帝王的不認同感，還是隱隱透了出來。
護士小劉正在分揀藥片，聽到這話，抬頭看了李世民一眼，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嗐，大叔，這很正常啦。電視劇嘛，不就是編故事給大家看個樂嗬？都是假的，當不得真。要都按真實的拍，誰看呀？就得加點感情戲、宮鬥戲，纔有收視率嘛！”
“都是假的……” 李世民咀嚼著這幾個字，心裏那點因為自己被編排而產生的不舒服，似乎被這個簡單的理由說服了一些。
是啊，既是戲，是編的故事，那便無需計較了。
就像觀音婢說的，圖個樂子而已。
但他還是忍不住，想為自己辯駁幾句。
“我看這戲裏，對那位大唐皇帝李世民，編排得甚是離奇。想來，這類戲文中，此等事應該不少見吧？是否常有電視劇，給他安插些子虛烏有的故事？”
護士小劉將水杯遞給長孫皇後，看著她細心服侍李淵喝水吃藥，聞言想了想，點頭道：
“可不是嘛！李世民嘛，有名的皇帝，故事多，被改編的影視劇也多。“
”我記得我小時候看過一部老電影，叫《少林寺》，可經典了。裏麵就說李世民還是秦王的時候，為了探查王仁則的軍情，孤身犯險，結果身陷重圍，差點沒命，最後被少林寺的十三個武僧給救了，這就是著名的十三棍僧救秦王的故事。”
她說到這兒，自己都笑了起來：“後來才知道，這故事是假的，是人家少林寺為了宣傳自己編出來的。李世民那麽厲害，打仗都是帶著大軍，哪用得著和尚去救，這麽巧？”
李世民聽到“少林寺”、“十三棍僧救唐王”這幾個字，眉毛都要揚起來。
待小劉說完，他幾乎是立刻、斬釘截鐵地點頭，用一種近乎權威的口吻肯定道：“沒錯！此事確係子虛烏有。我可以證明，絕對沒有這等事。”
他語氣太過肯定，甚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彷彿親身經曆一般。
護士小劉正在記錄用藥情況，聽到這話，筆尖頓了一下，有些詫異地抬起頭，看向李世民。
證明？這大叔說可以證明？
他怎麽證明？難道……
她仔細打量了一下李世民。
這位大叔雖然穿著簡單，但氣度不凡，談吐文雅，提到曆史事件時那種篤定的神態，倒真有點像她大學裏那些治學嚴謹的教授。
再聯想到這家人住的是vip病房，請的是專業護工，言談舉止也非同一般，或許……
真是位有身份的曆史學者？
對，很有可能！有錢又有文化的人，不奇怪。
想到這裏，小劉眼中的疑惑散去，轉而露出一種“原來如此”的些許敬意，笑道：
“大叔您說得對，這些民間傳說、演義故事，好多都經不起推敲，就是老百姓愛聽，戲劇效果好。您別太較真，看電視劇就圖一樂嘛。”
她把記錄本放迴推車，又叮囑了李淵幾句按時吃藥、注意休息的話，便推著小車離開了病房，臨走前還禮貌地帶上了門。
病房裏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電視劇裏武媚娘隱隱的啜泣聲。
李世民摸了摸鼻子，自己也覺得剛才的反應有點過頭，那句“我可以證明”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搖了搖頭，無奈地笑道：“是我失言了。隻是聽那姑娘提及，想起當年軍中舊事，一時……咳。”
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涼了的茶水喝了一口，掩飾那一絲尷尬，心中卻道：
這仙境之人，不僅編排朕的後宮，連朕的軍功偉業也要添油加醋，甚至無中生有，當真是什麽都敢編啊！
看來日後看這些電視劇，還真得抱著圖一樂的心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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