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各式各樣的普通機床，李泰和程處默站在市場通道中央，望著兩旁琳琅滿目、形態各異的鋼鐵巨獸，一時竟有些茫然，胸中那被一個個神奇演示點燃的興奮火焰，此刻被現實的選擇難題稍稍冷卻。
“小郎君，”李泰眉頭微蹙，目光掃過那些車、銑、刨、磨、鑽、衝、鋸、折……各式機床，聲音裏帶著一絲少有的猶豫。
“方纔所見諸般利器，各具神妙，實令人目不暇接，心旌搖曳。”
“那銑床，可平可槽可刻，更能精確分度，於齒輪、精密部件大有裨益。那衝床，力大勢猛，可批量成形，乃標準化之基石。那磨床，精度極高，可化頑鐵為鏡，是提升品質之關鍵。鑽床、折彎機、鋸床，亦各有所長，皆是提升工效之神器……然，”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為難之色：“然，我與處默此番前來，非為隻為觀摩，實欲采買一二，攜歸大唐。可這諸般機器，體積龐大，分量沉重，功能又似乎缺一不可。這……該如何抉擇？”
他此刻真切感受到了選擇困難，每一台機器似乎都至關重要，舍棄任何一台都像割肉。
程處默更是直接，他搓著大手，眼睛在各個展位間逡巡，一會兒看看那“砰砰”作響的衝床，想象著甲片如雨點般落下。
一會兒又瞅瞅那平整如鏡的磨床，想著用這打磨兵刃該何等鋒利。
再一會兒目光又粘在靈活鑽孔的搖臂鑽上，覺得這玩意兒在軍器監裏肯定大有用場。
他喉嚨裏發出咕噥聲，最後憋出一句：“小郎君，我看這些都好！能不能……都弄迴去？大不了，多找些力士，多備些牛車馬車……”
蘇寅看著兩人這副劉姥姥進大觀園，看什麽都好、什麽都想要的糾結模樣，不由得笑了。
“兩位稍安勿躁。”蘇寅示意兩人走到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避開來往的行人與叉車，認真分析起來。
“二位的心情我理解，這些機床，確實每一台都代表著一項重要的加工能力，組合起來，便是一個小型的加工體係。但采買器械，尤其是要運迴……呃，運迴二位家鄉，需得考慮幾個現實問題。”
他伸手指向那些大小不一的機床。
“首要便是體積與重量。二位請看，那台大的立式銑床，怕是有上千斤重，體量更是龐大。那衝床，更是龐然大物。”
“此等重型機器，運輸是個難題。”
李泰和程處默順著蘇寅的手指看去，方纔隻覺機器威武，現在仔細打量，才意識到這些鋼鐵家夥的塊頭和噸位。
程處默下意識掂量了一下，這重量，恐怕通往大唐的神秘通道動力不足，運不迴去啊。
蘇寅丟擲了自己的建議：“依我之見，不如買個小的。”
這話一出，李泰先不幹了。
“小的，那不行，各種功能我都想要啊。”
蘇寅笑道：“有的，小機床也有多功能型的。”
他目光掃向市場角落一個相對冷清些的展位，那裏陳列的幾台機器，體型明顯小了一兩號，結構也似乎更緊湊、整合。
“你看，先從此類多功能、一體式的小型機床入手如何？”蘇寅引著兩人朝那邊走去。
他們來到那個展位，隻見幾台銀灰色或藍色的機床安靜地立在那裏。
它們比之前看的那些“大家夥”秀氣不少，大約隻有半人高，結構緊湊，但該有的主軸、工作台、手柄、電機一應俱全。
嗯最吸引人的是，這些機器往往將多種功能整合於一身。
銷售員見有客來，熱情介紹：“幾位老闆看看我們這多功能機床？這一款，是小型車銑鑽三用機床，能車外圓、端麵、螺紋，能當小銑床用，能鑽孔，還能當個小砂輪機磨個刀什麽的。”
“占地小，功率要求不高，家用220v電就能帶，一個人就能操作。精度對於一般加工足夠用了，特別適合小作坊、個人愛好者、或者學校教學用。”
他一邊說，一邊演示。隻見他將一根小圓鋼夾在車床主軸卡盤上，啟動，搖動手柄，輕鬆車出了一段光滑的圓柱和一道標準的三角螺紋。
接著，他又將工件固定在工作台上，換上立銑刀頭，銑了一個小平麵和一條淺槽。
最後，又演示了鑽孔和用側麵的砂輪磨削車刀。
雖然加工速度和能力比不上那些大型專用機床，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車、銑、鑽、磨基本功能都具備了。
而且操作直觀，一個人就能完成所有工作。
李泰和程處默圍上去，仔細觀看。
這台機器，沒有衝床那雷霆萬鈞的力量，沒有磨床那鏡麵般的極致精度，沒有大型銑床那強大的剛性和複雜加工能力。
但它集多種基礎功能於一身，結構緊湊，易於搬運，對電力和場地要求低，操作也相對簡單。
“此物……”李泰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這次的光芒更趨務實，“雖不如大機強力，然貴在功能齊全，體量適中，易於掌控。車、銑、鑽、磨，加工手段皆備。對我們來說，綽綽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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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處默也連連點頭：“對對對！這個好，不大不小，看著就能扛……”
“呃，搬運起來應該也方便些。一個人就能擺弄，我覺得行！先弄明白這個，那些大家夥，等以後……以後有條件了再說。”
蘇寅點頭肯定：“正是此理。此等多功能機床，可視為一個移動的、小型化的基礎加工平台。它能完成絕大多數基礎的金屬加工任務，是學習現代機械加工原理、培養第一批能操作現代工具工匠的絕佳起點。”
“先以此物入手，打通從無到有的第一步，待你們家鄉工匠熟悉了其原理操作，積累了經驗，配套的電力、工具、材料也能跟上之後，再考慮添置更大型、更專業的裝置不遲。”
“這就叫循序漸進，由簡入繁。”
李泰歎了口氣，目光在這台嗡嗡輕響、靈巧地演示著各種功能的多功能機床上停留許久，又迴頭望了一眼那些龐大、專業、令人嚮往卻又暫時遙不可及的鋼鐵巨獸，最終，理智與務實占據了上風。
“蘇兄所言甚是。貪多務得，細大不捐，反受其害。當此之際，此等集眾技於一身、簡便易攜之器，正合我用。”
他做出了決定，語氣變得堅定：“便從此物始。先解有無之憂，再圖精進之道。”
程處默也摩拳擦掌，看著那台小個子機床，眼中充滿了躍躍欲試的光芒：“就它了！先弄迴去，讓將作監那幫老家夥開開眼，我也要親手試試。”
銷售員見生意有望，更加熱情地介紹起價格、配置、功耗、保修等細節。
蘇寅在一旁幫著詢問、翻譯技術術語，並提醒注意標配配件和需要額外購買的耗材。
最終，在蘇寅的協助下，他們選定了一款效能、價格、便攜性都比較平衡的多功能機床，並購買了配套的基礎刀具套裝、常用量具如遊標卡尺、直角尺等、切削液、潤滑油，以及一些易損配件和備用砂輪。
付了錢，蘇寅叫了輛貨車直接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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