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瞬間籠罩下來，隻有遠處安全出口那一點點微弱的綠光，以及前方巨大銀幕散發的光。
“嗯？！”程處默瞬間肌肉繃緊，條件反射般地側身，一手虛按向腰間，習慣性地要摸刀。
另一手將爆米花桶護在身前，低喝道：“怎麽迴事？有古怪！”
李泰也心頭一凜，眼前驟然全黑，讓他瞬間失去了方位感。
但他比程處默更快地注意到周圍觀眾並未騷動，隻是傳來幾聲低低的輕笑和情侶的竊竊私語，顯然對此習以為常。
“莫慌！”李泰一把抓住程處默的手臂，低聲道，“應是大戲將啟。快，借著那點微光，找我們的座位。”
兩人像是突然成了夜盲，隻能眯著眼，努力適應這極致的黑暗，借著銀幕那一點點可憐的、不斷變幻顏色的微弱反光，以及座椅下方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指示過道位置的幽藍小燈，艱難地辨認著座椅扶手旁那小小的、冰冷的金屬數字牌。
“5……6……這是7座……再往前。”李泰努力維持著鎮定，低聲指揮。
“這裏！”程處默幹脆彎下腰，幾乎把臉貼到扶手上，用手指去摸索那凸起的數字。
周圍已經坐滿的觀眾，有些投來善意的、理解的目光），也有些被他們笨拙的動作和低語稍稍打擾，發出了輕微的不耐煩的“嘖”聲。
兩人就在這片尷尬、緊張和摸索中，終於找到了10排9座和10座，幾乎是跌坐進去，都微微喘了口氣，相視苦笑。
這一番折騰，比在千軍萬馬中找路還累人。
“這仙界看戲，規矩多便罷了，怎地開戲前還要先考較一番夜行本領？”程處默整理著剛才差點撒了的爆米花，心有餘悸。
李泰剛想說什麽，巨大的銀幕裏畫麵一變。
兩人抬頭看去，電影已然開始。
裏麵的人物服飾、禮儀雖與他們熟知的唐製有異，但那巍峨的宮殿、森嚴的等級、華麗的服飾，以及人物間暗流湧動的權謀與壓抑，都讓他們感到一種熟悉感。
這讓他們更好的沉浸在了電影之中。
電影的畫麵衝擊已然巨大，但真正讓兩人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是聲音。
起初，是戰鼓。
不是單調的、從前方銀幕傳來的鼓聲。
那鼓點，低沉、雄渾，彷彿自大地深處傳來，又像是從他們座位的下方、從地板的龍骨中隱隱震動而出，帶著一種令人心髒發緊的共鳴。
“咚……咚……咚……”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們的胸腔上，與心跳逐漸同頻。
這絕非電視裏那種單薄、平麵的鼓聲可比。
程處默猛地攥緊了手中的可樂杯，塑料杯壁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他駭然低頭，看向自己的腳下方，又難以置信地望向銀幕。
緊接著，是金屬的摩擦與碰撞聲。
那是無數士兵在披甲、檢查兵器。
鎖子甲的“嘩啦”聲，從他們左後方的環繞音箱清晰傳來，彷彿真有一隊士兵正在他們身後的陰影中武裝自己。
刀劍出鞘的“滄啷”龍吟，則從右前方銳利地刺入耳膜，帶著冰冷的殺意。
馬蹄刨地的“噠噠”聲，沉重甲葉隨著身體晃動的“哢嚓”聲，從四麵八方各個方位隱約傳來，交織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大戰前的死寂喧囂。
“這聲音……”李泰的背脊不知何時已完全離開了椅背，挺得筆直。
他感到自己的頭皮一陣發麻。
看電視時，聲音隻是畫麵附帶的、從前方一個點傳來。
而在這裏，聲音活了！
它有了方位，有了距離。
然後，進攻的號角吹響了！
“嗚————”
一聲淒厲、悠長、帶著金屬震顫感的號角聲，並非僅僅來自銀幕，而是先從影廳右後方的高處響起，如同從遠山之巔傳來，帶著空曠的迴響，劃破黑暗。
緊接著，同樣的號角聲從左側呼應，然後是從正前方、從頭頂……無數號角聲層層疊疊，交織成一片鋪天蓋地的、令人血脈賁張的衝鋒序曲。
聲音的洪流不再是“聽”到，而是從四麵八方“湧”來，將他們徹底淹沒！
“殺——！！！”
震天的喊殺聲轟然爆發。
這一次，聲音的方位感達到了極致。
身穿金色鎧甲的軍隊如同金色的潮水，從銀幕的深處、從兩側、甚至彷彿從觀眾席的後方洶湧撲來！
那呐喊聲不再是簡單的背景噪音，你能“聽”出前排士兵的嘶吼與後排士兵的咆哮在音量和音色上的細微差別，能“聽”出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碰撞、迴蕩形成的混響，甚至能“聽”出刀鋒破開空氣的尖嘯，是從左前方急速掠向右後方。
最讓兩人都渾身僵直、幾乎要驚撥出聲的，是戰馬的奔騰。
銀幕上，金色的騎兵集群開始衝鋒，起初是緩慢的小跑，沉重的馬蹄聲“嘚嘚”作響，聲音主要集中在前方，但已能感覺到地麵的微微震顫。
隨著速度加快，馬蹄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逐漸連成一片滾雷般的轟鳴。
但這轟鳴，並非混沌一團。
程處默清晰地聽到，左翼的馬蹄聲更密集、更沉重一些，彷彿有更多的重甲騎兵在那一側。右翼的馬蹄聲稍顯輕快，夾雜著更多弓騎兵馬蹄特有的節奏。正麵的馬蹄聲如同巨錘，一下下砸在心頭。
而最恐怖的是，這滾雷般的馬蹄聲，並非固定在前方，而是帶著強烈的運動感和包圍感。
它從遠方傳來，迅速逼近、放大，彷彿千軍萬馬正從你身後衝來，從你兩側掠過，然後狠狠地撞向前方銀幕中那嚴陣以待的宮門守軍。
轟隆隆隆——！！！
當騎兵集群最終以排山倒海之勢撞上宮門前的盾陣時，那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混合著金屬的斷裂、木石的粉碎、人體的慘嚎、戰馬的悲嘶……從影廳的每一個角落，以最大的音量、最強的低音，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低音炮釋放出的超低頻，不僅讓座椅在顫動，更讓空氣都在震動，讓人的五髒六腑都跟著共鳴、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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