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陣極其輕微的電子啟動聲在耳邊響起，幾乎被雨聲掩蓋。
緊接著，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發生了。
眼前那片吞噬一切的、令人不安的漆黑，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撕開。
深沉的墨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晰的、籠罩在奇異而均勻的淡綠色熒光下的世界。
雖然失去了色彩，但一切都變得纖毫畢現，層次分明。
原本空無一物的城牆下方，護城河的水麵泛著粼粼的綠光，對岸泥濘小路上的車轍印都清晰可辨。
更遠處，原本隻是混沌黑影的田野、樹林、土丘，此刻都顯現出了清晰的輪廓和細節。
田壟的走向，樹林的疏密，土丘的坡度，甚至遠處一條蜿蜒小徑，都像在白日繪製的精細地圖般呈現在眼前。
李世民的心髒猛地一跳，幾乎要屏住呼吸。
他緩緩轉動頭部，夜視儀提供的廣闊視野讓他能輕鬆地掃視城外。
目光越過護城河，掠過一片收割後的農田，在約莫一裏外的一處緩坡，找到了！
在那裏，原本肉眼望去隻是山坡下一團更濃黑影的地方，此刻清晰地顯露出一片由數個三角形帳篷組成的營地輪廓。
帳篷是深色的，但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與周圍環境的對比依然明顯。
他甚至能看到帳篷旁邊用樹枝和布料偽裝的簡易拒馬，以及幾輛堆放著物資、蓋著油布的大車輪廓。
更讓他震驚的是，他能清楚地看到營地裏活動的身影。
雖然距離不近，人影隻是綠色的小點，但他們在帳篷間走動的軌跡、在拒馬旁值守的姿態、甚至有人蹲在帳篷口似乎在整理東西的動作，都清晰可辨。
營地中央，似乎有一小片被刻意清理過的空地，幾個人影正站在那裏，麵朝城牆方向，彷彿在等待什麽。
那應該就是尉遲恭和他的親衛隊。
“看見了……朕看見了！” 李世民忍不住低撥出聲，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和震撼，“營盤，帳篷，拒馬，還有人！都在那裏。清清楚楚！”
他移動視線，甚至能看到營地外圍，兩個小小的綠色人影正沿著一條幾乎看不見的小徑緩慢移動。
那是巡哨的斥候！
而在更遠一些的樹林邊緣，似乎還有一小隊人馬潛伏的跡象，可能是尉遲恭安排的假想敵伏兵。
這一切，在沒有夜視儀的人眼中，是完全的、絕對的黑暗和寂靜。
可在他眼中，卻是一場無聲卻鮮活上演的軍事部署圖。
敵營的方位、規模、佈局、人員活動、警戒哨位……一覽無餘。
“神器！真乃鎮國神器！” 李世民緩緩放下夜視儀，長長吐出一口白氣，胸中豪情激蕩。
他緊緊握著手中冰涼的夜視儀，彷彿握著能洞徹幽冥的神目。
“以此物觀之，黑夜於我，如同白晝。敵軍動向，盡在眼底。夜襲、伏擊、守城、偵察……”
“以往需靠運氣、經驗乃至性命去搏的夜間戰事，自此將徹底不同。”
他轉頭看向程咬金，眼中精光閃爍，在跳動的火把光下格外明亮。
“知節，你和敬德此次帶迴此物，功在社稷。此物，當為我大唐軍中最高機密，遴選最忠誠精銳之士掌管使用。有它在，我大唐將士，將擁有真正的夜眼。”
程咬金見陛下如此盛讚，也是與有榮焉，咧嘴笑道：“陛下聖明。這玩意兒，在黑地裏就是好使。”
李世民又舉著夜視儀，仔細巡視了一番尉遲恭設在城外的模擬營地，甚至饒有興致地觀察了一會兒那兩個巡哨斥候的移動軌跡，這才意猶未盡地將夜視儀從頭上取下，小心地交還給程咬金保管。
冰冷的鏡筒上已經沾了些許雨珠和他的體溫，但這絲毫不能減弱他心中的火熱。
“有此夜眼，夜間用兵，如虎添翼啊！” 李世民再次感歎，目光依舊投向那片已被他看透的黑暗，彷彿在審視一片新的戰場。
程咬金一邊接過夜視儀，仔細擦拭後放迴盒中，一邊問道：“陛下，城外營地既已看清，是否讓敬德他們收營迴來？這雨雖不大，淋久了也難受。”
李世民這才從遐想中迴過神來，點頭道：“嗯，讓他迴來吧。等等……”
他忽然想起什麽，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和期待，“你可是要用那對講機？”
“正是！” 程咬金咧嘴一笑，從懷裏掏出一個黑色的、帶天線的小方塊，正是下午李泰研究了半天，勉強調好頻率、交給他們的。
他指著對講機道：“魏王殿下下午弄明白了這物事，說是隻要將幾個這寶貝調到一樣的頻道上，就能互相通話。敬德出發前，臣已將一個調好頻道的給了他，約定以此聯絡。此刻他定然帶在身上。”
“哦？果真如此方便？” 李世民興趣更濃，親眼見識了夜視儀的奇效，他對這能十裏傳音的對講機充滿了期待，“那便叫他迴來，也讓朕聽聽這隔空對話是何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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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旨！” 程咬金挺了挺胸，顯然對自己能操作這仙器頗為自得。
他用拇指按住對講機側麵那個最大的按鈕，將機器湊到嘴邊，清了清嗓子，用難掩興奮的粗嗓門喊道：
“喂！喂！大老黑！大老黑！能聽見不？陛下有令，收營迴城！收營迴城！完畢！”
他鬆開了按鍵。
城樓上一時安靜下來，隻有雨聲和火把燃燒的劈啪聲。
李世民、程咬金，還有不遠處侍立的高延忠及幾位心腹侍衛，都屏息凝神，目光緊緊盯著程咬金手中那沉默的黑色小方塊。
短暫的的沉默過後——
“滋啦……呲……”
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從那小方塊裏傳出，緊接著，一個熟悉而渾厚的聲音驟然響起，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彷彿說話人就在幾步之外。
“收到！程胖子，聲音清楚。這就收營！這就迴城！完畢！”
正是尉遲恭的聲音。從城外漆黑雨夜中的營地，直接傳到了這城樓之上。
“哈哈！通了，真通了！” 程咬金大喜，對著對講機又喊了一句：“快點！別磨蹭！陛下等著呢。完畢！”
李世民早已聽得真切，此刻親眼見到程咬金與遠在一裏之外的尉遲恭如同麵對麵般對話，心中的震撼絲毫不亞於剛才使用夜視儀。
他眼中滿是驚奇，伸手道：“拿來，朕也試試。”
程咬金趕緊遞上另一台對講機。
李世民接過，翻看片刻，略帶疑惑：“咦，此物不是成對使用，一呼一應的嗎？”
程咬金撓頭笑道：“原本我們也這麽想。可魏王殿下看了說明書後說，不必非是一對。隻要把幾台機器都調到同一個頻道，就可以一起通話。”
“他管這叫……‘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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