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默不作聲地走了一段，氣氛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終於，李淵先忍不住了。
他停下腳步，把臉一沉，用帶著明顯賭氣成分的語氣對李承乾說：
“行了，不用你陪了，你逛你的去罷。老夫我自己會逛，省得你在旁邊礙手礙腳，管東管西，沒得敗了興致。”
李承乾正在氣頭上，一聽這話，火氣也上來了，脫口頂了迴去：“孫兒謹遵阿翁之命，你請自便！”
這話出口，他也覺得分開更好，自己正好可以擺脫束縛，專心去尋找那可能存在的機緣。
可這街市四通八達，真要分開，也得有個說法，免得走散。
李承乾強壓著火氣，抬手一指街道對麵，硬邦邦地說：
“行，那就分開走。這手機你拿著，如果迷路了，小郎君可以通過手機找你。”
“那你要是迷路了呢？”
“我又不是第一次來了，不會迷路的，實在不行，我有辦法迴出租屋。”
“行吧。”李淵說道。
剛要走，李承乾又道：“雖然分開走，但為了避免走散，我們就在這條街上走，一人走一邊。孫兒就去對麵那條街看看。阿翁你……”
“哼！”李淵不待他說完，立刻把頭一扭，像個鬧脾氣的小孩般，用下巴頦點了點他們此刻所在的這邊街道，搶著宣佈：
“老夫就逛這邊，這邊清靜。”
那架勢，彷彿生怕慢了一步，就會被孫子占了便宜，或者顯得自己讓步似的。
“好，那便如此。”李承乾巴不得如此，立刻應下，連基本的告退禮數都忘了，轉身就朝著不遠處的過街路口走去，步伐又快又急。
李淵看著孫子毫不留戀的背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重重地“哼”了一聲，也賭氣似的轉過身，背著手，朝著與孫子相反的方向，慢悠悠地踱起步來，一邊走還一邊故意東張西望，顯得自己悠閑自在得很。
李淵背著手，裝模作樣地在街這邊逛了一會兒。
他心思壓根不在這琳琅滿目的商鋪上，滿腦子還是剛才那本沒看完的寫真集。
他悄悄迴頭張望了幾次，確認李承乾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對麵的店鋪之間，不見了蹤影。
“嘿嘿……”李淵臉上露出一絲得逞的狡黠笑容，像隻偷腥成功的老貓。
他立刻調轉方向，邁開步子，一路小跑，又鑽迴了剛才那條讓他念念不忘的小巷。
他心裏盤算著，得趕緊迴去，趁那書攤老闆還在，把那本畫冊買下來，偷偷帶迴大安宮，慢慢鑒賞。
可當他氣喘籲籲地跑迴巷子深處，卻愣住了。
方纔那個熱鬧的書攤聚集地，雖然也沒幾個人，此刻竟空空如也。
隻剩下幾個零散的廢紙箱和垃圾，攤主和他們的貨品全都不見了蹤影。
“咦？怪哉？人呢？”李淵撓了撓花白的頭發，一臉困惑。就在這時，他眼角瞥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他的好孫子李承乾。
隻見李承乾正站在那兒，跟一個穿著不知道是什麽製服說著什麽。那製服人員神情嚴肅，正對李承乾解釋著什麽。
李淵心下好奇，躡手躡腳地湊近了些，豎起耳朵偷聽。
隻聽那製服人員對李承乾說道：“這裏不能隨意擺攤設點，妨礙交通，影響市容。我們剛才已經進行了清理取締，把他們勸離了。你們也不要在這裏購買這些無證攤販的東西，質量沒保證，要去正規的書店、商鋪……”
李淵一聽，頓時急了，也顧不上躲藏，快步上前插嘴問道：“啊？這位……差官，你是說，剛纔在這兒賣書的人，都被你們抓走了？”
那製服人員轉過頭，看到又來個穿古裝的老頭，皺了皺眉，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
“老人家，我們這不是抓，是依法管理，維護城市秩序。請你們理解配合。”
李承乾一見李淵突然冒出來，臉上瞬間閃過一絲尷尬和慌亂。
兩人目光一碰，立刻都明白了對方去而複返的心思，都是為了那書攤而來。
這簡直是……心照不宣的難堪。
李承乾反應極快，生怕節外生枝，趕緊一把拉住李淵的胳膊，低聲急促地說：
“阿翁，快走。這些人怕是此地的警察，”他聽李泰提過這個詞，“專司緝捕巡查，我等沒有身份證，若被盤查，麻煩就大了。”
李淵雖然對“警察”、“身份證”聽得半懂不懂，但看孫子神色緊張，又聽對方說是“執法”，也知此地不可久留。
他那點獵豔的小心思立刻被擔憂取代，連忙點頭：“哦哦，好，快走，快走！”
爺孫倆也顧不上之前的別扭了，此刻倒是同仇敵愾般，也忘了尊卑禮節，互相拉扯著，低著頭，加快腳步，幾乎是落荒而逃，迅速離開了這條讓他們希望落空還差點惹上官司的小巷。
那城管隊員看著這一老一少穿著古怪、行為慌張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他的巡邏工作去了。
兩人一口氣跑出小巷，迴到人來人往的主街上，才停下腳步，扶著膝蓋微微喘息。
剛才那一番遭遇官差的驚嚇，倒是讓之前的緊張氣氛衝淡了不少。
李淵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袍，偷眼瞧了瞧身旁的孫子。
李承乾也平複著呼吸，眼神略顯複雜地瞥了祖父一眼。
四目相對，瞬間又各自移開。
巷子裏書攤被取締，那個賣好東西的老闆不知所蹤，兩人心照不宣的那點念想，算是徹底斷了。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的沉默。
最終還是李淵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地先開了口，語氣硬邦邦的：“咳，既然……既然如此，那我就繼續去逛我的了。”
他纔不想跟這個管頭管腳的孫子一起，太不自在。
李承乾心裏也正有此意：“阿翁說的是。那……孫兒就去那邊看看。”
兩人又再次分道揚鑣，一人占據街道一邊，繼續他們別別扭扭的仙境獨行。
隻不過這一次，兩人心裏都清楚，那條藏著秘密的小巷是徹底沒戲了，接下來安心地在這條街上找自己的機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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