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西市,那條被嚴密看守的巷口,今日氣氛與往日略有不同。
沒有小兕子的嬉笑,沒有程咬金等人的玩鬧,隻有太子李承乾一人,身著常服,靜立於坊牆之下,等待著那決定性的時刻。
他拒絕了所有人的陪同。
無需兕子引路,不勞處默護衛。
他,大唐的儲君,今日便要獨自一人,去叩響那仙境之門,尋找獨屬於他李承乾的機緣。
他的目光沉靜地凝視著巷口那片開始無聲匯聚、翻湧的薄霧,心中卻遠不如表麵那般平靜。
這裏有期待,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倔強與證明自己的渴望。
憑什麽?憑什麽那仙境奇遇、那父皇的讚賞、那朝野的驚歎,都盡歸青雀所有?
難道僅僅因為他更早結識了那小郎君?
難道這儲君之位,反倒成了束縛他探索未知的枷鎖?
不!他不信!
他要向阿爺證明,向朝臣證明,更要向自己證明。
他李承乾,同樣有資格獲得仙境的認可,同樣能為大唐帶來不遜於、甚至迥異於青雀所引入的東西。
青雀帶迴了火槍,帶迴了細鹽,帶迴了電力……
那他呢?他要去尋找能鞏固江山、威懾四夷、教化萬民的“大道”!
他要找到能讓阿爺對他刮目相看,讓東宮之位穩如泰山的力量!
這念頭在他心中盤旋日久,今日終於得以踐行。
他的性子中那份固有的執拗與驕傲,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引領,他要以儲君的身份,平等地去與那小郎君對話。
霧氣越來越濃,漸漸將狹窄的巷道徹底吞噬,那連線兩個世界的通道正在形成。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最後迴望了一眼身後熟悉的長安景象,隨即毅然決然地轉過身,邁開了腳步,一步踏入了那化不開的迷霧之中。
他緊握著拳,目光堅定,心中隻有一個信念:
“青雀,你且看好了。你能做到的,我亦能。你能得到的,我必將得到更多、更好。這仙境的機緣,絕非你一人的專屬。”
他的身影徹底沒入霧中,懷揣著與李泰截然不同的目的與心境,走向了那個光怪陸離、充滿無限可能的現代世界。
大唐不夜城巷子之中,熟悉的霧氣如期彌漫,將狹窄的空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蘇寅正將一批準備發往大唐的貨物碼放在小推車上,打算待霧氣穩定後推出巷口。
就在這時,霧氣深處,一個人影緩緩浮現,輪廓逐漸清晰。
蘇寅有些意外,今天並未約定有人過來。
他停下手中的活計,抬眼望去。
來人是一位青年,身著質料考究的青色常服,麵容俊朗,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與……一絲難以化開的沉鬱。
他步履沉穩地走來,但若仔細觀察,便能發現他的右腿在行走時有些凝滯,使得步伐帶著一絲跛態。
蘇寅的目光下意識地在那隻腳上停留了一瞬。
這個細節,沒有逃過來人的眼睛。
青年走到蘇寅麵前約三步遠的地方停下,拱手一禮,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疏離的客氣:“在下李承乾,冒昧來訪,見過小郎君。”
李承乾!
蘇寅心中一震,恍然大悟。
原來是他!
大唐的太子,李世民與長孫皇後的嫡長子,也是曆史上那位因謀反被廢,最終鬱鬱而終的悲劇人物。
蘇寅的目光再次不經意地掃過他那條不便的腿。
史載他因墜馬致足疾,看來便是如此了。
“原來是……太子駕臨,有失遠迎。”蘇寅收斂心神,拱手還禮,語氣平和。
李承乾敏銳地捕捉到了蘇寅那一瞬間的瞭然。
那不像是初次聽聞他名字的陌生,也不似僅從兕子、長樂或青雀口中得知“有位兄長”的模糊印象,那眼神深處,似乎帶著一種……一種對他這個人,乃至對他某些經曆的知曉。
尤其是對方剛才那不經意間瞥向他跛足的目光,雖無惡意,卻讓他心中莫名一刺,下意識地將重心微微左移,試圖掩飾那點缺陷。
“小郎君……似乎知曉承乾?”李承乾試探著問道,心中疑竇叢生。
蘇寅微微一笑,避重就輕:“太子說笑了,兕子、麗質、李泰常來常往,自然提及過你這位兄長。”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但李承乾心中的異樣感並未完全消散。
他總覺得,這位蘇小郎君的“知道”,似乎更深一些。
不過他此行為要事,不便在此細究,便順著話頭說道:“原來如此。不瞞小郎君,承乾對仙境嚮往已久,今日特來叨擾,欲求一觀,不知可否?”
蘇寅看著這位命運多舛的太子,心中暗歎。
他能感覺到李承乾身上那份急於證明自己的焦灼,以及那份因身體缺陷和地位微妙而產生的敏感與驕傲。
“太子客氣了。仙境之門,向來對有緣人敞開。”蘇寅做了個請的手勢。
“如此,便有勞小郎君了。”李承乾壓下心中的種種思緒,點了點頭。
他終於踏入了這片傳說中的“仙境”,來尋找他的機緣了。
當李承乾走出巷子,真正置身於這片被稱之為“大唐不夜城”的璀璨燈海之中時,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五光十色的樓宇,通體覆蓋著流光溢彩的巨型螢幕,變幻著令人目眩神迷的圖案。
街道兩旁,各種他從未見過的店鋪招牌閃爍著誘人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各種複雜而誘人的香氣。
這……就是仙境?
盡管從弟弟妹妹們興奮的描述中,他早已在腦海中勾勒過仙境的景象,但親眼所見,那種視覺、聽覺、嗅覺帶來的全方位衝擊,遠非言語可以形容萬一。
這需要何等磅礴的力量、何等精妙的技藝,才能建造出如此不可思議的奇跡之城?
李承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路邊一個散發著濃鬱香氣的攤位吸引,那是在製作一種名為“鐵板燒”的食物,油脂在滾燙的鐵板上滋滋作響,混合著醬料的香氣直衝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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