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風依言抬頭望去，目光落在畫像上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當場。
隻見那畫像之上，一位老者銀髯垂胸，道骨仙風，眉目慈和，眼神睿智，，畫像下方的銘牌清晰鐫刻著三個大字——孫思邈。
而在其側，赫然還有扁鵲、華佗等醫家先賢的畫像。
“這……這……！”李淳風指著畫像，又猛地扭頭看向身邊的孫思邈，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思邈看著他那震驚到極點的模樣，緩緩解釋道：“現在，你明白了吧？在此地之人眼中，你、我，和扁鵲、華佗諸位先賢一樣，皆已是作古之人。故而這科技館中，方有我等畫像，以示追念。若非身處未來，焉能如此？”
在這麽確鑿的證據麵前，李淳風服了，這就是未來的世界，沒錯了。
他下意識地再次掃視那麵榮譽牆，目光仔細搜尋，心中隱隱存著一絲期盼。
然而，他終究沒有找到自己的畫像。
一絲淡淡的失落與自嘲湧上心頭，他暗自苦笑：
“看來，李某在後世聲名不顯，遠不及孫真人功德無量，能被後人銘記於此。”
這小小的插曲，反而讓他對身處未來的事實，有了更真切的體悟。
李淳風又問道：“孫真人，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裏的千年後的世界的。”
孫思邈淡然道：“我前兩次來此就知道了。”
“什麽？那你怎麽不告訴陛下？”
“老道我隻是一個醫者，一心隻問醫術，這種事太大了，老道這副小身板扛不起。”
李淳風立刻明白了孫思邈的深意。
一旦陛下乃至朝中重臣知曉此乃未來世界，必然會想方設法探知後世國運、朝代更迭、乃至帝王傳承等驚天秘辛。
此舉將如何擾動當下時局？
會產生何等難以預料的後果？
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巨浪，足以顛覆現有的一切秩序。
這其中的幹係，確實無人能擔，也無人敢擔。
孫思邈見李淳風神色變幻，已知其心中瞭然，便意味深長地反問了一句：
“如今，李太史也知曉了這樁秘密。太史令掌天文曆法，預兆吉兇，由您去將此事奏明陛下，豈非更為合宜？”
李淳風一聽，嚇得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孫真人莫要戲言。此事關乎國運天命，因果之大，猶如萬丈深淵.小道……”
“小道人微言輕，才疏學淺，如何敢沾染分毫？這……這潑天的幹係，小道實在擔待不起啊！”
讓他去告訴李世民？
“陛下，臣去了千年之後，看到了大唐的將來。”
他光是想想那場景，就覺得頭皮發麻。
孫思邈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嘴角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緩緩道：
“如此說來……李太史是打算與老道一般，對此事……緘口不言，佯作不知了？”
“彼此彼此。”
兩人相視而笑，達成了對真相保持緘默的默契，沉重的氣氛稍稍緩和。
李淳風忽然想起一事，湊近孫思邈，壓低聲音問道：“孫真人，您身上……可帶有此間所用的錢幣？可否暫借一些與貧道？”
孫思邈聞言，略顯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哦？李太史要此間的錢幣作何用途？”
蘇寅安排好了他們的交通食宿，並未需要他們自己花費。
李淳風目光閃爍，帶著一絲學者特有的、按捺不住的好奇與急切，低聲道：“貧道……想購得一冊此間編纂的史書。”
孫思邈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告誡：“淳風，你方纔不是還說，知曉未來因果太大，不欲深究，以免承擔不起嗎？為何轉眼又要自尋史書？豈非自相矛盾？”
“非也，非也。”李淳風連連搖頭，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狡黠的神情。
“貧道隻是說不將此事宣之於眾，並未說不欲知曉這千年曆史的走向啊。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暗中觀之，心中有數即可。”
“孫真人，您想，我身為太史令，職掌天文曆法，推演興替。如今有緣得見千年信史，若能一觀，知曉王朝更迭、世事變遷之大略，於公，或可鑒往知來，於私，亦是平生所學一大印證。”
“此等機緣，千古難逢，豈能過寶山而空手歸？”
孫思邈看著他眼中閃爍著近乎狂熱的好奇光芒，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沉吟片刻，終究是從袖中摸索出幾張蘇寅給他以備不時之需的人民幣，遞了過去。
“多謝孫真人！”李淳風如獲至寶般接過錢幣，緊緊攥在手心，快步走向科技館裏那家售賣書籍和紀念品的小店。
一位年輕的店員見狀，微笑著上前詢問：“先生，需要幫忙嗎？”
李淳風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請問，可有……講述古今曆史的書籍？”
“曆史書啊？有的有的。”店員熱情地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裝幀精美的書，遞了過來。
“這本《上下五千年》就很不錯，脈絡清晰，通俗易懂，很適合曆史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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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下五千年……”李淳風接過書，手感沉甸甸的。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目錄頁，目光如饑似渴地掃過那些章節標題。
“夏商與西周……春秋和戰國……一統秦兩漢……三分魏蜀吳……二晉前後延……南北朝並立……隋唐五代傳……”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
這些朝代名稱，從殷商周朝，到他所處的大唐，赫然在列。
這確確實實是一部縱貫古今的史書無疑。
更令他呼吸急促的是，在“唐”之後，目錄上還出現了一連串他聞所未聞的朝代或時期名稱。
“就是它了。”李淳風強壓下內心的狂喜，指著這本書對店員說：“就要這本。”
他迅速掏出孫思邈給的錢付了賬，將找迴的零錢小心收好。
正當他準備仔細摩挲一下這本即將揭示千年奧秘的寶書時，傳來了孫思邈略帶催促的喊聲：“淳風！車已到了，速來。”
李淳風一個激靈，立刻將厚厚的書本緊緊抱在懷裏，用寬大的道袍前襟遮掩住，低著頭，快步走出小店，朝著停在路邊的汽車小跑而去。
他悄無聲息地溜迴孫思邈和小兕子身邊，迅速鑽進了汽車後座。
孫思邈瞥了他一眼，見他道袍下微微鼓起，心下瞭然，卻也不點破，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坐穩了。”
汽車緩緩啟動，駛離科技館，朝大唐不夜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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