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在那個隱秘的廳堂內,燭火通明,氣氛卻與上次的誌得意滿截然不同,顯得異常沉悶壓抑。
幾位世家的族長圍桌而坐,臉色都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房間中央的地上,赫然擺放著一個嶄新的鐵皮煤爐,爐膛裏塞滿了烏黑的煤球,正熊熊燃燒著,散發出穩定而灼人的熱量。
“諸位都親眼看到了,也試過了。” 清河崔氏的族長崔慎聲音幹澀,指著那煤爐。
“此物確實巧奪天工。火旺無煙,可大可小,還可封火過夜。更別提這煤球,耐燒至極,價比柴薪低廉何止數倍?”
滎陽鄭氏的鄭元壽伸出手,在爐壁上方感受著那熱浪,又迅速縮迴手,頹然坐迴椅中,喃喃道:
“誠如崔公所言,此物一出,我等封山之舉,頓成笑話矣。柴薪……還有何人問津?”
博陵崔氏的崔敦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盞亂響,怒道:“不甘心!老夫實在不甘心!為了此番佈局,我等不惜背負‘與民爭利、罔顧民生’的罵名。你們是沒聽到,如今市井之間,是如何戳著我等的脊梁骨咒罵。”
“結果呢?李世民竟拿出這等仙家器物,輕描淡寫便破了局。我等……我等豈不是白白做了惡人,徒為他人作嫁衣裳?”
太原王氏的王功苦笑一聲,介麵道:“何止是作嫁衣裳?簡直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如今渭水碼頭上,運煤的舟船絡繹不絕,聽說都是從那山西之地開采而來,儲量極豐。李世民手握如此利器,又豈會缺柴?我等封山,反倒逼得他更快將這煤爐推行天下。可恨,可恨啊!”
範陽盧氏的盧柏長歎一聲,意興闌珊地擺擺手:“罷了,事已至此,多言無益。明日便傳令下去,將各處山林解禁吧。讓那些樵夫去砍吧,好歹……還能收些進山的銅錢,總好過如今這般,既賠了名聲,又斷了財路。”
一時間,廳內充滿了挫敗與無奈的氣息,幾位權傾一時的族長,竟在這小小的煤爐麵前,顯得有些束手無策。
就在眾人心灰意冷之際,主位上的崔慎卻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輕輕敲了敲桌麵,聲音恢複了往日的沉穩:
“諸位,稍安勿躁。依老夫看,我等……未必就輸了。”
“未必輸了?”王功猛地抬頭,疑惑地看向他,“崔公,事已至此,煤爐之利,顯而易見,長安百姓趨之若鶩,我等還有何計可施?”
“是啊崔公,”鄭元壽也道,“據我所知,那山西煤田產量驚人,開采極易,遠非我等伐木取柴可比。假以時日,煤取代柴,已成定局啊。”
崔明遠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緩緩道:“諸位隻看到了煤,卻忽略了一樣最關鍵的東西。”
他伸手指著那鐵皮煤爐,“煤固然易得,可這燒煤的爐子呢?”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此物乃是鐵鑄!需經鍛打、鉚接、製作精細風門,工藝繁雜。”
“縱然李世民能召集長安城內所有鐵匠日夜趕工,又能打造出多少煤爐?夠供應這長安城幾成之家?一成?兩成?還是三成?”
他越說聲音越高,帶著一種重新燃起的自信:“沒有這鐵煤爐,縱有堆積如山的煤球,也不過是一堆無用的黑石。李世民此舉,不過是虛張聲勢,暫時安撫民心罷了。”
“他根本無力在短時間內讓全城百姓都用上煤爐。大部分人家,最終還得依賴柴薪過冬。”
此言一出,猶如黑暗中劃亮了一道閃電。
剛才還垂頭喪氣的幾位族長,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妙啊!崔公一言驚醒夢中人!”王功撫掌大笑,“我怎麽就沒想到這一層。鐵器打造何其緩慢。他李世民哪來那麽多鐵?哪來那麽多工匠?”
“不錯!不錯!”鄭元壽也興奮起來,“隻要大部分百姓用不上煤爐,柴價就跌不下來。李世民依然破不了這個局。”
崔敦禮和盧柏也轉憂為喜,紛紛附和。廳堂內的氣氛頓時由陰轉晴,彷彿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崔明遠滿意地看著眾人的反應,捋須笑道:“所以,諸位,且沉住氣。我們就靜觀其變,看看他李世民,如何用這煤,來應對這長安城眾多百姓人的漫漫寒冬。”
“到時候,柴荒再起,民怨沸騰,看他如何收場。”
幾位族長相視而笑,臉上重新露出了運籌帷幄的得意神色。
……
太極殿內,李世民與幾位心腹重臣正在商議近日長安城內的動向。
程咬金聲若洪鍾,帶著幾分暢快:
“陛下,長安城裏賣煤已有四五日了,柴價果然跌下去不少。可那幫龜孫子世家,封著的山林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怎麽還能沉得住氣?莫非是輸不起,硬要死扛著?”
李世民端坐禦案之後,神色平靜,嘴角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笑意。
“知節稍安勿躁。世家此番封山,意在製造柴荒,逼朕就範。如今煤爐一出,其計已破,他們心中豈能不知?想來不過是礙於顏麵,強撐幾日罷了。朕料定,不出三五日,他們必會尋個由頭,自行解禁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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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篤定,顯然對當前的局勢頗為滿意。
然而,站在下首的房玄齡卻微微蹙起了眉頭,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謹慎地開口道:
“陛下,臣以為……此事恐怕未必如此簡單。”
“哦?”李世民聞言,目光轉向房玄齡,“玄齡有何見解?”
程咬金也瞪大了眼睛:“房相,你這話是何意?煤比柴好使又便宜,百姓自然選煤,世家封山還有何用?”
房玄齡輕輕搖頭,分析道:“盧公,此次世家發動突然,我等應對雖快,終究是倉促應戰。關鍵在於,我們雖有山西源源不斷的煤炭,足以替代柴薪,但有一物,卻非短時間內可以充足供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緩緩說出了關鍵:“那便是燒煤必需的鐵皮煤爐。”
“煤爐?”程咬金一愣。
房玄齡繼續道:“陛下,臣近日查過將作監與各坊鐵匠鋪的奏報。自推行煤爐以來,日夜趕工,至今製成堪用的煤爐,除去配發給各衙署官員的,流入市麵售予百姓的,不足萬五之數。對於長安十數萬戶人家而言,這無異於杯水車薪啊。”
他看向李世民,語氣沉重:“沒有煤爐,百姓縱有廉價的煤炭,亦是徒然。大部分人家,冬日取暖炊爨,終究還是要依賴柴薪。世家想必正是看準了此點,才按兵不動,等著看我們煤爐不足,柴價因短缺而再次反彈。屆時,民怨依舊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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