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眉頭緊鎖，上前一步道：
“陛下，封山之事，無論緣由為何，致使民生日艱，此事必須解決。當立即嚴旨，責令即刻開山，暢通樵采，平抑物價，以安民心！”
長孫無忌麵色凝重，雙手抱胸，緩緩道：
“陛下，魏公所言不無道理。隻是奈何那些封禁的山林都是世家所有，人家封自家山林，朝廷也沒有理由禁止啊。”
程咬金一聽，立刻拍案而起，雙目圓睜：“管他有沒有理由，老程我帶兵過去，叫他們開山。敢不聽的，一刀砍了！”
李世民抬手，神色平靜地製止了他：“知節不可魯莽，給人家留下把柄。”
程咬金嘟嘟囔囔唸叨著：“如此畏手畏腳，那隻能開放我等的山林，讓百姓進山砍柴了。”
長孫無忌道：“這也許就是世家的謀劃。”
他環視眾人，“長安周邊的山林，有皇家的，有我等幾個國公的，但更多的是世家所有。世家這次封山，讓百姓都湧入我等之山林，怕是要把山都砍禿了。”
房玄齡也道：“如果我等不讓百姓入山砍柴，必遭民怨。”
程咬金道：“我就知道那幾個世家沒安好心，這是要讓我們左右為難，兩頭堵啊。”
房玄齡端坐一旁，神色平靜，緩緩開口：“實在不行，還可以讓百姓去更遠去砍柴，比如秦嶺。”
長孫無忌搖搖頭，語氣中透著無奈：“太遠了。運輸成本太高，柴價一樣會漲得很厲害。”
議事廳內一時陷入沉寂，眾臣麵麵相覷，一籌莫展。
但李世民卻並不擔心，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口氣，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世家這次要封山，不讓百姓燒柴，這是好事啊，正好幫了朕的大忙了。”
聽聞此言，長孫無忌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會意，驚喜地問道：“陛下，莫非那事已成了？”
李世民點點頭，目光深遠：“差不多了，趁此時機，正好推出來……”
……
在長安城東一座深宅大院的密室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幾張誌得意滿的麵孔。
幾位掌控著大量山林田產的世家大族族長，正悠閑地品著香茗，低聲交談，言語間充滿了運籌帷幄的快意。
“諸位，如今長安柴價幾何了？” 主位之上，清河崔氏的族長崔慎慢條斯理地放下茶盞，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下首的滎陽鄭氏族長鄭元壽立刻笑道：“崔公放心，已漲至往日五倍有餘。市井之間，怨聲載道，皆言薪貴如金啊。”
“好！甚好！” 博陵崔氏的崔敦禮撫掌輕笑，“據眼線來報，城中貧苦百姓為求生計，已蜂擁而至，湧入南山北麓那幾片屬於皇家和長孫無忌、程咬金、秦瓊等勳貴的山林砍伐柴薪。那幾座山，如今怕是已是千瘡百孔了。”
太原王氏的王功陰惻惻地介麵道：“此計最妙之處，便在於將李世民架在火上烤。他若心疼自家山林，效仿我等封山，便是置百姓死活於不顧，我等便可順勢煽動民怨，指責他這明君徒有虛名，視子民如草芥！這天下悠悠眾口，看他如何堵得住？”
“王公所言極是！” 另一人附和道，“若他李世民為了虛名，硬著頭皮放任百姓砍伐呢？”
範陽盧氏的盧柏聞言，嗤笑一聲，悠然捋須道：“那便更妙了。他們等人名下才幾座山？經得起這萬千百姓一冬的砍伐？隻怕不到開春，便會淪為禿山！”
“待到明年此時，他們拿什麽給百姓砍？屆時柴價豈非要漲到天上去？這民生凋敝的爛攤子，最終還是得由他李世民來背。而我等山林得以保全，來年依舊可坐擁金山。”
此言一出，滿座皆是大笑，充滿了計謀得逞的暢快。
在他們看來，無論李世民如何應對，都已落入他們精心編織的羅網之中，進退維穀，左右為難。
“李世民自以為登基以來，處處打壓我等世家，欲斷我等千年根基。” 崔慎收斂笑容，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此次，便要讓他嚐嚐，這天下沒了世家協力，是何等滋味。也要讓天下人知道，離了我等，他李世民連長安城的冬日都熬不過去！”
密室內，燭火將幾位族長躊躇滿誌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拉得悠長，彷彿已掌控了一切。
他們確信，這場由他們掀起的柴荒，必將成為勒向皇權的一根絞索。
……
長安西市一角，靠近城牆根的僻靜處，兩個穿著粗布短褐的漢子正蹲在牆根下，愁眉苦臉。
深秋的寒風捲起地上的落葉，更添了幾分蕭瑟。
“王老五，你家今年的冬柴備下了沒？” 麵色黝黑、臉上刻滿風霜皺紋的漢子李老蔫狠狠嘬了一口煙袋，悶聲問道。
被稱作王老五的漢子歎了口氣，一臉愁容：
“備個屁！老蔫哥，你是不知道，這柴價漲得忒嚇人了。前天我去西市問，一擔上好的幹柴要一百二十文！去年這時候才二十文。這他孃的誰買得起？家裏就剩點碎柴火，燒不了幾天了，婆娘天天唸叨，這冬天可咋過？”
李老蔫聞言，也是重重歎了口氣：“誰說不是呢！我家也快見底了。買不起，你不會自個兒上山砍去？”
“上山？”王老五像是被踩了尾巴，聲音都提高了八度，“老蔫哥，你怕是還不知道吧？長安周邊但凡是能砍柴的山頭，十座裏有七八座都讓人給封了。插著木牌子，派了莊丁守著，根本不讓進！”
“封了？誰封的？往年不都是給看山的幾個銅板就能進去砍點嗎？”
“還能有誰？不就是城東那些高門大戶，崔家、盧家、鄭家……都是他們家的山！”王老五壓低了聲音，帶著憤懣，“說是封山育林，怕把樹砍禿了。”
李老蔫皺緊了眉頭：“扯淡！封山育林那也是開春的事兒，哪有秋收冬藏的時候封山的？這不擺明瞭不讓人活嗎？”
“誰說不是呢！”王老五無奈地攤手，“咱們小老百姓，哪知道那些大老爺們心裏琢磨啥？反正現在就是不讓進了。”
“那……那不是還有聖上的山，還有幾個國公他們的山嗎？我聽說那兒還讓進？”李老蔫像是抓住了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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