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從高延忠手中接過那小巧奇特的鹽包，指尖觸碰到那光滑柔軟的材質時，眉梢不禁微微一挑。
他饒有興致地捏了捏包裝，仔細端詳著那從未見過的封口方式，方纔小心翼翼地沿著撕口將其開啟。
當那雪白的細鹽從袋中滑落，倒入玉盤之中時，皇帝那雙見慣天下奇珍的眼睛裏，也瞬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這…便是仙境的鹽？”他低聲自語，身體不自覺地向前傾了些。
眼前的鹽粒細膩如塵，潔白如新雪，在殿內燈火的映照下，甚至泛著晶瑩的光澤。與他平日所見的、或多或少帶著雜色與粗糲顆粒的官鹽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李世民忍不住伸出食指，輕輕沾起一點鹽末，謹慎地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的眼中閃過更加驚異的光芒——純粹的鹹味瞬間在舌尖綻放，沒有任何慣常的苦澀或異味，純淨得超乎想象。
“好鹽！真是好鹽！”皇帝忍不住讚歎出聲，語氣中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我大唐的鹽，便是最好的青鹽，也難及其萬一啊！”
一瞬間，一個宏偉的念頭在他心中猛烈跳動：若是能向這位神秘的小郎君大量購得此等仙鹽，那困擾大唐多年的鹽鐵之政、邊遠州縣百姓缺鹽之苦，豈不能迎刃而…
然而，這個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很快便在他冷靜的思慮中漸漸熄滅。
李世民緩緩坐迴禦榻，激動之色從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無奈的苦笑。
他搖了搖頭，彷彿在嘲笑自己方纔一瞬間的天真。
“朕真是…想得太簡單了。”他低聲歎息，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仙境之門有限製，每次所能運載的貨物，不過區區六車之數。對於大唐萬千百姓而言，這點數量，不過是滄海一粟，杯水車薪罷了。”
更不用說還有造槍用的槍鐵管、麗質癡迷的那些瓶瓶罐罐、房玄齡心心念唸的雪白紙張、能製造藥酒的白酒...
哪一樣不是大唐需要的？
想到此處，李世民終於長長地歎了口氣，先前眼中的熾熱光芒已被現實的冷靜所取代。
他將那包珍貴的仙鹽輕輕推迴桌案中央，語氣中充滿了深深的遺憾。
“看來…這仙境的鹽，終究隻能少量購入，勉強滿足宮中和諸位公卿的一點需求了。”
他的目光似乎已經穿透宮殿，看到了那些遠在州縣，可能一生都未嚐過鹽味的平民百姓，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想要大量進貨，惠及天下黎庶，終究是鏡花水月，遙不可及啊。”
李世民正對著那盤鹽沉思，忽聞內侍通報李泰求見。他收起思緒，抬手示意宣入。
李泰步履生風地走進殿內，臉上帶著幾分研製火槍有所進展的興奮，躬身行禮：“父皇，兒臣來稟報造槍工坊的進度…”
皇帝卻並未立刻聽取匯報，而是意味深長地朝他招了招手，臉上帶著一種分享秘密似的笑意：“青雀，來的正好。且先過來，嚐嚐這個。”
李泰略帶疑惑地走上前，隻見父皇指著案幾上一盤潔白細膩如雪的顆粒。
“不過是鹽罷了，有何稀奇？”李泰不以為然地瞥了一眼，他在仙境中見識過多得多的奇物，對這日常調味之物並未放在心上。
“這可不是凡鹽。你看這色澤，比朕宮中最好的貢鹽還要潔白細膩十倍。更妙的是入口純鹹，毫無苦澀之味，乃是真正的仙品。”
李泰道：“這我知道啊，我在仙境裏呆過，在餐館裏吃過飯，那裏就有鹽。”
李世民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出哭笑不得的神情，帶著幾分佯怒，用手指虛點了點兒子。
“好你個臭小子！既然早知仙境有如此好物，怎的從未想過告知阿爺？”
“仙境裏的好東西多了，不單單是鹽，還有醬油、蠔油、白糖，還有種叫的仙粉，撒一點就能讓湯鮮美無比。”
“難道每一樣都要搬迴來？”
“這……”李世民無言以對，但又不甘心地說道，“別的也就算了，無非是滿足口腹之慾，有沒有無所謂，但這鹽可是民生根本，不可不察。”
“好吧。現在阿爺知道仙境的鹽這麽好，是打算跟小郎君進貨嗎？”
“這……”李世民又無語了，“大唐要的鹽太多，靠從小郎君那裏進貨，怕是遠遠不夠啊。”
“這不就得了。”李泰一攤手，“所以我就沒跟你說了。”
李世民：“……”
被兒子堵得說不出話，李世民隻能瞪著眼睛生悶氣。
良久，他突然長長歎了口氣：“是朕貪心了，仙境的鹽豈是凡間可以擁有的。”
李泰道：“那也不一定。跟小郎君買鹽是買不了多少，既然如此，何不自己製鹽？”
“阿爺，現在造槍工坊已經可以按部就班的製造出火槍了，不需要我再盯著了。我打算晚上再去找一找小郎君，問問他如何製出這種雪白的鹽。”
“火槍我們都能造出來，這種雪鹽說不定也可以。”
李世民聽聞此話也頗為心動：“好好好，那你便去問問。”
“是，阿爺。”李泰滿臉欣喜，忙活了這麽久，一直沒有時間去仙境，今天又可以去了。
……
長孫無忌下朝後便徑直迴了府邸，吩咐閉門謝客。他獨自坐在書房中，麵沉如水。
近日諸事皆不如意，他越是想去仙境就越去不成，實在是憋得慌。
正當他煩悶之際，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長長孫衝緩步走了進來，臉上同樣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鬱結之色。
他因為求小郎君幫他算命，得知了娶公主的後果，就一直在家裏生著悶氣，今日見父親也是如此情狀，忍不住前來探問。
得知長孫無忌在為無緣得進仙境煩惱，長孫衝說道：
“依兒所見，這長安城中，若論與仙境緣分最深之人，非兕子莫屬。我上次就是跟兕子一起進去，才能順利見到小郎君的。你何不也……”
長孫無忌敲擊案幾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倏地抬起頭，眼中原本的煩躁和迷茫瞬間被一道亮光碟機散，彷彿撥雲見日！
“對啊！”他猛地一拍大腿，“我怎麽沒想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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