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漸密,打在傘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蘇寅在大唐不夜城的攤位前支起一柄碩大的戶外傘,望著迷濛的雨幕出神。
他隱約記得下雨天會引起通道異常,正擔心今晚大唐客人能否準時到來。
忽然,雨幕中蹣跚走來一個身影。
那是個衣衫襤褸的老漢,佝僂的身子上披著件破蓑衣,鬥笠下露出張被炭火燻黑的臉。
他茫然四顧,似乎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來到這個燈火輝煌的地方。
當他的目光落在蘇寅那些琳琅滿目的商品上時,突然僵住了。
老漢顫抖著抬起粗糙的手,指著蘇寅的攤位,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擠出句話:
“你你你...該不會就是...小郎君?”
蘇寅驚訝地點頭:“老丈認得我?”
“真是小郎君!”老漢撲通一聲跪在雨地裏,激動得語無倫次,“城裏都在傳...說西市巷子裏有個仙境,裏頭有位小郎君什麽都有...”
他掙紮著想要磕頭,被蘇寅急忙扶起。
老人的手冰涼粗糙,滿是炭火留下的灼痕和老繭。
“老丈快起來,地上都是水。”蘇寅扶他坐到傘下,“您是怎麽來到這裏的?”
老漢仍然如在夢中,喃喃道:“老漢方纔還在城南賣炭,見下雨了急著往家趕...拐進個巷子想抄近路,誰知走著走著...就走到這仙境來了...”
他忽然想起什麽,急忙在懷裏摸索,掏出一個破布包。
層層開啟後,裏麵是幾枚磨得發亮的開元通寶。
“小郎君...老漢、老漢想買些鹽...”他侷促地搓著手,“家裏媳婦坐月子,大夫說要吃鹽...”
這是大唐的窮苦百姓,鹽對他們來說屬於奢侈品,平常根本捨不得吃,也隻有家有產婦才捨得買上一點。
今日來到了傳說中的仙境,遇到了有求必應的小郎君,這個樸實的老漢也不想白來一趟,怎麽也要買一些仙境裏的東西迴去。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要買鹽。
蘇寅看著那幾枚銅錢,又看看老人被雨水打濕的破衣,心裏一酸。
他轉身取來十袋精鹽,又裝上兩袋紅糖。
“老丈,這些您拿著。”
老漢看著塞滿懷裏的東西,慌得直擺手:“使不得!這、這太多了...老漢隻要半斤鹽...”
“拿著吧。”蘇寅把東西塞進他懷裏,“能來到仙境也是你的緣分。”
“謝謝小郎君。”老漢接過東西,把手上的幾枚銅錢遞上。
蘇寅伸手從布包裏拿了一枚銅錢,把其他的都還了迴去。
“一枚銅錢就夠了。”
“這……這怎麽使得?這麽多東西……”老漢喃喃道。
他也知道這麽多東西不可能隻要一枚銅錢,這些東西就算把他的家當都賣了,恐怕也買不起。
但對於蘇寅來說,一枚銅錢真的夠了。
雖然現在大唐銅錢的價錢已經跌了不少,但換幾十塊錢還是沒有問題的,買十袋鹽和兩人袋糖完全夠了。
雨霧中,老漢抱著突如其來的,站在傘下不知所措。
“老漢活了六十載...沒想到臨老還能遇上真神仙...”
蘇寅望著老人蹣跚離去的背影,心裏五味雜陳。
這大唐雖說是盛世,但老百姓還真是苦,區區一點鹽都買不起,都當成寶貝了。
當然他並不知道,這些鹽可不是大唐的鹽可比的。
不要說一個窮苦的老漢,就算是大財主,也要把這些鹽當寶。
老漢自然也不知道這袋裏的鹽遠比在長安買的鹽好不知多少倍,他並沒有開啟包裝袋,就這麽抱著袋子走了。
雨絲漸疏,蘇寅正整理著被雨水打濕的商品,又一個身影怯生生地靠近攤位。
這是個中年男子,身上的麻布衣服打滿了補丁,腳上的草鞋沾滿泥濘。
他站在雨幕邊緣,不敢上前,隻是睜大眼睛打量著這個光怪陸離的攤位。
“請、請問...”男子聲音發顫,“這裏可是...仙境?”
蘇寅放下手中的貨物,溫和地點頭:“算是吧。大哥想買點什麽?”
那男子大喜,顯然這也是一個長安人,聽說過仙境小郎君的事,也和之前的老漢一樣,被偶然得入仙境的幸福給砸暈了。
男子侷促地搓著手,黑瘦的臉上泛起紅暈:
“我...我想給女兒買根紅頭繩...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枚銅錢,“別人家女兒都有...就我家丫頭沒有...”
蘇寅愣了一下。他的攤位上從手機到零食應有盡有,偏偏沒有紅頭繩這種最樸素的東西。
看著男子期待又忐忑的眼神,蘇寅忽然靈機一動。
他指著掛滿發夾的貨架:“大哥你看,這些發夾比紅頭繩漂亮多了,你女兒一定會喜歡的,你就買這個吧。
男子的眼睛頓時亮了,但又猶豫道:“這東西很貴吧,我怕買不起”。
“不貴,隻收你一枚銅錢。”
男子這才放心了,小心翼翼地靠近貨架,那些鑲著水鑽的、造型可愛的發夾在燈光下閃閃發光,看得他眼花繚亂。
“這...這些都太貴重了...”他手足無措地比劃著,“我隻要根紅頭繩就成...”
“不貴不貴。我說過了,不管你挑哪一個,都隻要一文錢。”
男子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顫抖著手接過發夾,指尖輕輕撫過光滑的緞麵,那精緻的做工讓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這太漂亮了...”他喃喃自語,“丫頭要是戴上這個過七夕,保準比縣令家小姐還俊...”
蘇寅笑著又往他手裏塞了幾個發夾:“都是這個價,多挑幾個。”
男子卻慌忙擺手:“使不得!一個就夠了,一個就夠了。”
他仔細挑選了半天,最終選了個鑲著水鑽的發夾,鄭重地付了一文錢。
臨走時,他忽然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小郎君!我家丫頭...終於能有件像樣的頭飾了...”
蘇寅望著他輕快的背影,心裏既溫暖又酸楚。
那個父親甚至捨不得給自己買把傘,就這麽冒著細雨離去,卻把那個小小的發夾揣在最貼心的位置,用衣角仔細遮好。
蘇寅望著攤位上琳琅滿目的商品,感慨萬分。
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小囊菌?窩不是在家裏嗎?怎麽又見到小囊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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