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小郎君這是在作甚？”魏徵很是疑惑地問道。
“我這是在牽馬，但這馬不聽話。”
“嗬嗬，小郎君想來是第一次牽馬。”
魏徵聞言輕笑，緩步上前，用右手輕撫馬頸，左手以特定節奏輕抖韁繩。
說來也怪，方纔還趾高氣昂的駿馬，此刻竟溫順地低下頭，用鼻子蹭了蹭魏徵的衣袖。
“馬通人性。”魏徵一邊嫻熟地調整韁繩長度，一邊解釋道，“需得以禮相待，它才願以誠相報。小郎君方纔拽得太急，反倒激起它的倔性了。”
蘇寅如見救星：“哦，原來魏先生會牽馬，那太好了。不知你可否幫我個忙？”
“那當然了，小郎君盡管開口，魏某定當竭盡全力完成小郎君所托。”
“那好，一會你迴去的時候，幫我把這馬牽迴去還給尉遲將軍。”
“啊？”魏徵的手突然僵在半空。
好好一匹馬居然要還迴去，看來敬德是拍錯馬屁了。
“怎麽樣，魏先生可願意幫我這個忙？”
“不可。”魏徵道，“《禮記》有雲：‘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又曰：‘卻人之禮，不恭。’我魏某若替你退還禮物，便是代你失禮，於製不合。”
“啊？”蘇寅沒想到要他幫還個禮物，竟然還引出禮記來了。
“再者，”魏徵的話還沒說完，“送禮者尉遲，受禮者小郎君也。受而不欲，當躬自辭讓，豈可借他人之手？若我代退，尉遲將軍麵子上過不去，魏某等同於當麵侮辱尉遲將軍也。”
“……”
得得得，這魏噴子說話一套一套的，蘇寅還真說不過他。
不就是還一匹馬嗎？怎麽還上升到了侮辱人的層麵了？
算了，這馬看來還得留下來啊。
“行行行，魏先生不要說了，我留下這匹馬就是了。”蘇寅一臉生無可戀。
“如此大善。”魏徵一臉欣慰地說道。
蘇寅看看時間不早了，便對魏徵說道：
“魏先生要買什麽東西趕緊挑選吧，時間晚了，恐怕你就迴不去了。”
“哦哦。”魏徵這才猛然醒悟，自己是來仙境買東西的，差點因為理論退還禮物之事耽誤了。
他環顧蘇寅攤位上那些閃爍微光、造型奇異的“仙境造物”，眼中滿是驚歎。
“琳琅滿目，光怪陸離……不愧是仙家氣象，竟無一樣是老夫識得的。真想……真想好好見識一番這仙境玄妙啊。”
心念至此，魏徵整了整衣冠，朝蘇寅鄭重一揖：“小郎君，魏某有個不情之請，厚顏相求，不知當講否？”
蘇寅心下已有預感，麵上仍維持著客氣：“魏先生但說無妨。”
“這個……”魏徵老臉微熱，卻難掩熱切，“魏某對仙境心馳神往久矣，不知……不知能否再叨擾一夜，容我領略一番這仙境的風情？”
蘇寅：“……”
這魏噴子的臉皮還真夠厚的，方纔拒絕幫他還馬時義正辭嚴、引經據典毫不留情，一點忙都不肯幫，現在是怎麽有臉求自己幫忙的？
還是留下來過夜這種過分的要求。
蘇寅剛要拒絕，這時玉驄雪打了個響鼻，提醒了他，還有一個大麻煩要他處理呢。
想到這桀驁名駒可能引發的麻煩，蘇寅到嘴邊的話硬生生轉了個彎。
“留宿……倒也未嚐不可。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投向玉驄雪，“煩請魏先生，稍後替我牽它迴去，如何？”
這燙手山芋，總得有人接手。
如果沒有魏徵在，他恐怕連馬都牽不迴家。
魏徵聞言，如蒙大赦，連忙躬身應諾：“敢不從命。”
隻要能留下，牽馬算什麽？
於是魏徵就留了下來，就在他在攤位上把玩著一件件新奇玩意的時候，霧氣漸漸消散，通往大唐的路關閉了。
現在時候還早，蘇寅可不想在大唐不夜城人潮洶湧時，牽著一匹寶馬招搖過市，索性決定待到閉市再走。
魏徵倒也安分，端坐攤前矮凳上，一步都沒有挪地方。
就連一些現代客人來攤位買東西，他也沒有出格的反應，隻是暗自打量著這些仙境裏的人。
奇裝異服，言談舉止迥異於大唐，手中器物更是聞所未聞。
他默默觀察，試圖理解這裏的一切。
現代遊客對攤位上的小商品興趣寥寥，反倒被那匹神駿非凡、通體雪白的玉驄雪牢牢吸引了目光。
“老闆，你這馬能騎嗎？”
“這馬騎一次多少錢？”
“這馬真漂亮，拍照打卡絕了！””
得，都把這當成旅遊景點上的騎馬專案了。
幾個膽大的年輕人甚至伸手想去摸那油光水滑的鬃毛。
玉驄雪何曾受過這等輕慢？頓時勃然，昂首長嘶，碗口大的鐵蹄焦躁地踏著青石板，鼻息噴得老響，眼看就要發作。
幸虧魏徵在旁邊，馬上上前安撫玉驄雪，這才沒鬧出麻煩來。
蘇寅這才鬆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把魏徵趕迴去，不然因為這匹馬鬧起事來，就不好收拾了。
關門的時間到了，蘇寅收了攤位，把東西都裝上三輪車，跟魏徵說了一句。
“魏先生，我們走吧，麻煩你牽一下馬。”
“好的，小郎君。”
魏徵熟練地牽著馬來到蘇寅跟前，等著他上馬。
誰料他並沒有上馬，反而上了三輪車，一扭電門，三輪車動了起來。
魏徵愕然僵立，手中韁繩無意識繃緊，原以為“牽馬”是為貴人執轡開道，豈料這仙家郎君竟將此等神駒視若無物，人家真的是不在乎這匹馬啊。
“魏先生莫愣神了，你跟著我走，放心，我開慢點就是。”
得，那他就牽著馬緩緩而行，跟在了三輪車後麵。
一路上，雖然大唐不夜城已沒了遊客，兩旁的商鋪也紛紛關門，但路燈仍然明亮，四周的景色讓魏徵驚歎不已。
牽馬走在大唐不夜城的街道裏，雖然會引起一些人的側目，但並沒引起什麽麻煩，畢竟這裏是景點，有一匹馬也不算什麽。
但出了大唐不夜城，蘇寅心裏就忐忑起來，這匹馬上了大街，不會引來警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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