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發走楊師道，李世民對兕子說道。
“兕子，你昨天沒迴來，阿孃都急病了，在床上躺著呢。我帶你去看看她。”
這纔是他最著急的事。
兕子兩隻小手還抱著用塑料袋包好的美羊羊，聞言先是一愣，抬頭道：“阿爺別急，我帶了藥！”
“藥？”李世民微愕。
兕子踮起腳尖，努力湊到父親耳邊，小小聲卻驕傲得很。
“是小囊菌給的！他說阿孃阿姐和窩得的是同樣的病。”
“小囊菌帶我去醫院看病了，還拿了藥迴來，叫我把藥帶給阿孃和阿姐吃。”
兕子迴來的時候，除了手上抱著美羊羊，背上還背著一個小揹包，裏麵放的是從現代帶迴來的哮喘藥。
她知道揹包裏的東西很重要，所以一直背著，就連楊師道抱他的時候，都不願意放下。
李世民見女兒篤定的小模樣，胸口竟莫名鬆了半分。
“好，好，兕子去救阿孃。”他牽起那隻軟軟的小手，“走走走，去阿孃那裏。”
內殿紗帳後，長孫皇後半倚在榻，麵色蒼白如梨花瓣。
兕子撲過去，小手抱住了母親：“阿孃別怕，兕子肥來了。”
長孫皇後半倚繡枕，病體沉重，時不時咳上幾聲，卻在聽見那聲軟糯的“肥來了”時，眸底倏地亮起一簇光。
“兕子……”她聲音輕得像風裏的羽毛，卻帶著笑。
小小的人兒已撲到榻邊，兩隻短胳膊努力環住母親的頸，帶著外頭夜色的涼意，卻暖得長孫皇後心口一燙。
“兕子你去哪裏了？阿孃可想死你了。”
一旁的李麗質也說道：“哎呀，兕子，今晚去西市巷口等你等不到，可嚇壞我們了，幸好你迴來了。”
“窩去小囊菌家裏了鴨。小囊菌還帶我去醫院看病。我拿了藥迴來，給你吃。”
“兕子真乖。這是兕子的藥，阿孃不吃。”
“不，介是阿孃的藥。小囊菌是阿孃阿姐和窩的病是一樣的，窩看了醫生，拿了藥，小囊菌就去買了阿孃和阿姐的藥。”
兕子說著取下她的小揹包，把裏麵的藥拿出來。
總共是三個小塑料袋，上麵寫著字，以區分是哪一個人的。
李世民拿過來看了看：“這一袋寫著的是皇後，這是你阿孃。”
“對鴨。”兕子開心地袋子拿過來，取出一物，“阿孃，我教你怎麽用這個七五雞。”
李麗質拿過盒子來一看：“什麽七五雞，這分明是氣霧劑。”
兕子不高興了，叉著腰對李麗質說道：
“小囊菌說介是七五雞的，小囊菌不會錯。阿姐你這麽懂的話，你來叫阿孃啊。”
李麗質馬上舉手投降：“好好好，我不懂，你懂，都聽你的好吧。”
“哼。”小兕子就像一個得勝的將軍，高興地拿起她的氣霧劑，讓長孫皇後和李麗質也拿上自己的，開始一步步地教她們使用。
“第一步——搖一搖！”
她雙手握住氣霧劑，上下晃動，“噠噠噠”的聲音清脆又短促。
長孫皇後和李麗質都學著搖了。
李麗質搖得很用力，馬上捱了批評。
“阿姐，你搖這麽用力做什麽，要輕輕地搖，把裏麵的藥搖均勻”
“哦哦。”李麗質趕緊糾正她的錯誤，這是日後保命的東西，不得不認真仔細地聽這個小先生說教。
“第二步——呼一口氣！”
兕子鼓起腮幫示範。
“呼——”
“把肚子裏的氣全吹光。”
長樂公主麗質才吹到一半就停下，被兕子一眼逮住：“阿姐，不要偷懶，再吹點！”
麗質隻好繼續，臉都憋紅了，兕子才滿意地點頭：“好啦，現在肚子裏空的，藥才能進去！”
“第三步——把七五雞放在嘴巴裏。”
兕子把吸嘴塞進自己小嘴，完全含住，示範得一本正經。
皇後學著咬住，嘴唇卻留了縫。
兕子踮腳，兩隻小胖手幫母親把唇邊壓緊，像貼封條：“不可以漏氣！”
麗質咬得太深，鼻子頂到罐身，兕子又連忙去拉：“阿姐，不要放那麽深！”
“第四步先看窩做——按一下、吸一口！最後一步——憋氣！”
兕子一邊按壓，一邊“嘶——”地深吸，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兕子鼓著腮幫，像隻小河豚，好不容易可以呼吸了，才繼續說道：“數到五才能放！”
長孫皇後也學著他的樣子，按壓，吸氣，一股藥粉順勢進入她的肺中。
輪到李麗質，她的節奏有點亂了，吹氣吹得不夠，感覺這一口吸得少了。
“哎呀，不行，這次沒吸好，我再來一次。”
“不行！阿姐，介是藥，不可以七太多喲。今天隻能七一次。”
“好吧，那我明天再吸。”
“對了，阿孃你感覺怎麽樣？”
藥霧落進喉嚨，長孫皇後先覺得涼，像一口井水泡過灼熱的炭。
她屏著氣數到五，再緩緩吐出——這一口氣竟拉得老長，末尾沒有那種割嗓子的“噝噝”聲。
“咦？”她下意識摸了摸胸口。
原本壓在那兒的大石頭，好像被人抬走了一半。
再吸氣——
這一次，氣竟順著鼻子一直溜到肚子底，胸骨後麵那條緊繃的弦“嘣”地鬆了。
“阿孃，還喘嗎？”兕子扒著榻沿，小聲問。
長孫皇後輕輕咳了一聲，下一息，那咳嗽竟順順當當收了尾，沒有往常讓人心揪的哮鳴。
她忽然笑了：“好像有人把塞在我喉嚨裏的棉團抽走了，真痛快。”
說完，她索性坐直了身子。
燈火下，臉色雖仍蒼白，卻添了活氣；肩膀也不再一聳一聳地急著換氣。
兕子歡呼：“小囊菌的藥真膩害！”
長孫皇後摸摸女兒的頭，聲音清亮不少：“是啊，阿孃又能好好喘氣了。”
李世民掩不住狂喜：“觀音婢，你……你真的緩過來了？”
皇後點頭，眼裏盛著柔和的光：“兕子帶迴來那小藥罐，吸進去涼絲絲的，胸口便不堵了。”
兕子抱著美羊羊，眨巴著眼，奶聲奶氣：“阿爺，我膩害吧？”
“厲害！當然厲害！”李世民大笑出聲，那笑聲震得燭火都晃了三晃。
“以後你們都可以好好活著了，哈哈哈哈……”
兕子沒有得意，還是認真地說：“小囊菌說不可大意，要堅持吃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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