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1章:自家人
一聲令下,學生們頓時鬨騰了起來,圍著那些拿了表彰狀的同窗,笑著嚷嚷著讓他們請客。
得了獎的人,自然不會吝嗇。
台上的人,也起身,離開高台,暫且回後院的書房裡。
顏思魯站在台上,看著學生們嬉笑打鬨的背影,忽而輕輕歎了口氣。
“殿下。”
“嗯?”李複轉過頭看向顏思魯。
顏思魯也在看著李複。
“老夫這輩子,教過不少學生,有的有出息了,有的沒出息,可是今天,看著這些孩子,覺得這輩子教書育人到如此,也是值了。”
李複沒有立即接話,隻是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目光看向離去的學生。
“也是我未曾料到的。”
“當初,也幸好將顏先生您請到書院裡來了。”
“您覺得不愧,學生們有您這樣品性高潔,學富五車的先生,更是覺得賺了。”
......
表彰會結束之後,李世民並沒有在莊子上多停留,還要趕回長安去,宮中還有一大堆事情在等著他處理,年前也沒空在莊子上過夜。
蘇定方也要跟著回去,不過,在回去之前,還是有說幾句話的功夫,跟李複進行了一番親切友好的交流。
李淵則是回行宮中休息去了。
這邊的熱鬨結束,上了歲數的人,折騰不了太長時間。
包括陸德明和顏思魯,也都有些疲倦了,結束之後,李複連忙讓人帶他們回去休息。
至於剩下的瑣碎事情,不還是有梁甫在嗎?
交給書院的管理人員處理就好。
李複也乘坐馬車回了宅子裡。
老趙出來迎接,臉上也帶著紅潤的笑意。
李複瞅見了,倒是覺得稀奇。
“大冬天的,你這看上去,滿麵春風啊。”李複笑道:“不能是凍得吧?這麼大的一個宅子,不至於讓你穿不暖。”
李複好奇的上下打量著老趙。
老趙嘿嘿一笑。
“郎君,我那繼子,今日不也是得了表彰嘛。”
李複恍然大悟,回過味兒來了。
今天上台領獎的學生裡,還有楊大壯。
兩年前他也去了西域。
“不止是我那繼子,還有柳孃的兒子,鐵柱。”
李複一拍腦門。
“你瞧我這記性,平日裡鐵柱鐵柱的叫習慣了,今日在台上,梁司業讀名字讀到常一的時候,我都沒反應過來。”
“這事兒鬨的。”
“現在倆孩子都回來了,晚上你們一家四口,也好好團聚。”李複說道:“對了,告訴柳娘,讓她今日也彆在廚房忙活了,和鐵柱一塊回家,好好慶祝慶祝。”
當初莊子上建新房的時候,老趙有份,柳娘也有份。
老趙拖家帶口的,在莊子上肯定是有新宅子住的,成親的時候就是在他的新房子裡成的。
至於柳娘,雖然一直住在宅子裡,可是將來鐵柱是要成家的,因此,在莊子上也給兒子置辦了新房,隻不過鐵柱住在書院裡,是陸德明的學生,侍奉在老師身旁,那房子就一直空著,柳娘偶爾得了空,去打掃打掃,添置一些東西。
“噯。”
老趙喜滋滋的應聲。
李複無奈一笑,搖了搖頭。
這事兒弄的。
自家孩子也去了西域的都護府,自己竟然給疏漏了。
當初柳娘來宅子裡的時候,就帶著鐵柱,那時候李複讀書,鐵柱還是個小不點呢。
如今,也長成能獨當一麵的大人了。
李複邁步往宅子裡走,直奔著書房去了。
推開書房的門,一股暖意撲麵而來。
李韶在書房裡督促著狸奴讀書,斑奴在一邊也沒閒著,坐在李韶的腿上,手裡握著毛筆,在潔白的紙上努力練字。
聽見開門聲,斑奴抬起頭,看見是李複,眼睛頓時亮了。
“阿耶!”
掙紮著從母親懷中出來,跳下椅子,朝著李複跑了過來。
李複彎下腰,一把將斑奴抱了起來。
“寫什麼呢?”
“母親教我練字。”斑奴脆生生的回應。
李韶見到自家夫君回來,臉上也展露出笑意。
李複抱著斑奴來到狸奴跟前。
見到自家阿耶,狸奴的心思也不在讀書上了。
“今日書院有要緊事,忙到現在,顏先生給你佈置的課業,溫習的如何了?”李複問道。
狸奴放下書本,認真說道:“回阿耶,已經溫習了一大半了。”
李複微微頷首。
“嗯,那繼續吧,一口氣溫習完了,再歇息。”
“是。”小小的狸奴,大大的認真。
李複抱著斑奴來到李韶麵前,桌案上是鋪開的紙張紙上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
阿耶,阿孃,阿兄......
雖然筆畫還很稚嫩,但能看出來,已經練過很多遍了。
李複笑了。
“寫得不錯。”
斑奴得意的笑了。
“阿孃,你看,阿耶誇我了。”
李韶抬著頭,看著他們父子倆,嘴角帶著笑意。
“你啊,就會說些好聽的。”
李複抱著斑奴坐在椅子上。
“孩子練字,當然要誇,當初狸奴啟蒙,練字的時候,我也誇,隻要孩子努力了,那就是值得誇讚的。”
李韶笑了笑,沒有接話。
人家家裡,都是慈母嚴父,到了自家這裡,怎麼看自己都是做壞人的那一方。
“今天回來之後,看到老趙樂得見牙不見眼的樣,我纔想起來,老趙的繼子,楊大壯,兩年前,他也去了西域,還有柳孃的兒子。”
“哎呀,你說這事兒弄的,我這個宅子裡的主君,竟然給疏忽了。”
“剛才還跟老趙說起來,說平日裡說起柳孃的兒子,整日鐵柱鐵柱的叫著,今天表彰大會的時候,梁甫念常一,我一點反應都沒有........”
李韶聞言,不由得捂嘴輕笑。
“鐵柱這個名字,是宅子裡的人,喚的小名,尋常時候,沒有叫大名的習慣,一時之間,叫了大名,覺得陌生,很正常。”
這讓李複不由得想起,村子裡一塊長大的孩子,不就是叫人家小名,不就是叫外號.......
等到長大了,再說起誰誰誰,記憶力搜羅起來,還真是讓人一愣的程度。
而後提及小名,恍然大悟。
哦,原來是他啊。
李韶翻找了一下桌案上的冊子,遞給了李複。
李複將斑奴放下,讓他先去找翠竹姐姐玩耍。
拿過冊子。
“這是?”
“昨天書院送來的。”李韶笑道:“你跟蘇將軍喝酒去了,回來也沒來得及看,不過也不要緊,這是書院擬定的關於表彰大會學生頒獎的記錄。”
李複翻看起了冊子。
上麵記著每一個上台領獎的學生,還有他們做過的事情,先生對他們的評語。
他翻到其中一頁,停了下來。
“楊大壯,西域西海都護府,參與水利修建,丈量土地,安撫夷民,勤勉有功。”
常一也在西海都護府。
一般從莊子上出去的學生,都會選擇在一處,相互之間,也有個照應。
這年頭在外,同鄉之誼是非常珍貴的。
五湖四海,天南地北,能從家鄉走出來,諸多原因下,實在是很難,加上長途跋涉,路途遙遠,故鄉情結,在這種情況下,碰到一個老鄉,那真就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了。
李複把冊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說起來,鐵柱那孩子,也長大了。”
“當初我在家中讀書的時候,他還是個小不點呢,就.......就跟現在斑奴一樣大。”
李韶嗯了一聲。
當初這莊子上的老宅子裡的日子,她所知道的,都是從自家夫君口中說的。
沒有參與過,不好多說,隻是自家夫君說什麼,應著就是了。
那是自家夫君的來時路。
宅子裡的老人,都是與自家夫君共患難過的。
“現如今,鐵柱也是能獨當一麵的人了。”李韶笑道:“等將來,柳娘不願再做宅子裡的事了之後,也能安心在莊子上養老了。”
“她啊,也是個閒不住的,你不讓她做事,她反而難受,到時候,就給她安排點簡單輕鬆的活兒,讓她每天有點事情做就是了。”李複笑道:“苦日子過來的人,閒下來,心裡發慌。”
便是李複自己,嘴上說著,最好每日無事,可是真要是一點事兒都不做,整天躺在院子裡曬太陽,提前養老,日子久了,也難受。
所以,還是在莊子上折騰著吧。
讓自己有事做,不至於荒廢了。
“阿耶,鐵柱是誰呀?柳嬸嬸的孩子嗎?”斑奴跑過來好奇問道。
李複低頭看著她,笑道:“是啊,你以前還見過呢。”
兩年前,斑奴還不會走路呢。
如今跟他說,見過,他也沒印象。
斑奴歪著腦使勁回想。
沒印象。
“不記得了。”
李複笑了。
“那時候你還小,當然不記得,反正他現在回來了,往後也會來這邊宅子裡,你會見到的。”
一家子在書房裡,一直待到晚上。
用過了晚飯,兩個孩子交給小桃和翠竹帶到旁邊的院子裡歇下。
李複兩口子則是回到睡覺的屋子裡。
“明日開始,夫君若是閒暇無事,就到莊子上的工坊去走一趟吧。”
“我這邊實在是有些忙不過來了。”李韶坐在圓桌旁,給自己倒了杯水:“長安那邊,又送了一車賬本過來,賬房那邊,也忙的不得了。”
“行。”李複笑著應聲:“夫人有什麼需要我去忙的,儘管吩咐,不過,明天的事,明天再做。”
李複拉著李韶的手。
“今晚,也有今晚的事情要做。”
李複的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李韶的雙頰,浮出一抹紅霞。
夜晚,可太美妙了.......
次日天矇矇亮,李複便起了。
身邊佳人仍在熟睡,李複也沒有打擾,輕手輕腳的下了床榻,撿起了床榻邊的裡衣,穿在了身上。
掀開帷幔走出去,吩咐丫鬟將準備的新衣送來。
李複更衣洗漱完畢,讓丫鬟不要打擾自家夫人,而後便獨自到廳中去用早飯了。
今天還要完成自家夫人交代的事情。
昨天書院的表彰會結束之後,那些從外地回來的學生,今天也就放假了,年前他們是沒有什麼事情要做了,在外這麼久,應當回家好好跟家人團聚的。
用完早飯,李複出了門,帶著伍良業等一行護衛,乘坐著馬車往工坊區那邊去了。
整個工坊區占地不小,也是莊子上守衛最嚴實的地方,尋常時候不會有旁人往這邊來。
但是工坊區走一刻鐘左右,便是酒樓客棧,那裡是整個莊子上,最熱鬨的地方。
畢竟人多,人多就熱鬨。
這兩年,酒樓客棧附近又開了好些個店鋪,打鐵的,織布的,做木工的,製陶的,什麼人都有。叮叮當當的聲響,能從早響到晚。
若形容的貼切一些,像是小規模的長安西市一樣。
工坊這邊,李複身為主君,隻是過去巡視一遍就夠了,平日裡沒有什麼大問題,即便是有問題,管事也會解決好。
到了半晌的時候,李複已經從工坊區出來了。
此時,日頭高升,李複坐在馬車裡,掀起車窗簾,被外頭的陽光晃了一眼。
“順道路過酒樓客棧,把那邊走一趟吧。”李複坐在馬車裡吩咐著。
外頭坐在車架上的伍良業連忙應聲。
年關將近,這邊也是格外熱鬨,莊子上的莊戶們得提前囤積過年的東西,一到臘月底,不管是做什麼買賣的,都收起了攤子要回去過年了。
因此,在二十五之前,家家戶戶,都要將東西置辦的差不多了。
馬車轆轆,碾在水泥道上,來到酒樓客棧外,便能看到往來貨商,搬運貨物的,談論買賣的,比其他時候更熱鬨一些。
越是到臘月底,生意就越好,從莊子上多拿貨,就代表能多掙很多錢。
馬車走到客棧外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吵鬨聲。
李複示意伍良業將馬車停下,從車窗朝著外麵望去。
客棧門口圍了一圈人,有穿短褐的,有穿皮襖的。
伍良業率先認了出來。
“郎君,看那旗幟標識,是王府麾下在外的商隊回長安了。”
“咱們家的?”李複看向了商隊的旗幟。
果然如此。
李複掀開車門簾,伍良業跳下了馬車,將馬韁交給另外一個護衛,自己則是跟著自家郎君往客棧那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