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2章：書院事2
“對了，”李績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李複，“震兒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李複回想了一下在崇政殿看到的，登州水師的奏報。
“少說也得半個月。”李複說道：“水師那邊的事情稍微複雜一些。”
李績微微頷首。
等到李震回到英國公府，一大家子，纔算是真正的團聚了。
下午，李複一家離開英國公府，回了自家王府，這會兒心裡已經盤算著明日回莊子上的事了。
西海都護府和西州都護府的學生們眼下也在路上，算了算，還正合適。
等到西邊兩都護府的學生們回到書院，兵學院在登州水師效力的學生，也正好到達長安。
等到那時候，書院可就要熱鬨起來了。
這個時候回莊子上，正好去書院看看，幫著忙活忙活書院的事兒。
這兩年，書院走出去的這些學生，著實辛苦，得好好表彰他們一番才行。
農學院的人，現在在嶺南，占城被納入大唐的版圖之後，他們要啟程，到安南都護府去。
馮家那邊已經準備好了船隻和護衛，等他們一到雷州港，就能馬上登船出發。
怕是一兩年內，農學院的先生和學生們，是回不到長安了。
他們這幫人，在外頭真是吃儘了苦頭，書院沒有辦法去補償到他們本人身上，隻能商議著，將他們的福利待遇再提高一些，發放到他們家裡人手中。
那幫學生的家人，都有朝廷賞賜的詔書在，書院撥款，送福利，哪怕是長安的禦史，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
馬車轆轆駛過長安街道，李複靠在車壁上，心裡盤算著明日的行程和書院的事兒。
這一年，在長安待得夠久了。
雖然說是為了幫著高明在東宮理政，可是自己這點本事，也沒有到那麼重要的地步，不然也不會坐在崇政殿喝茶。
偶爾在一邊出出主意，查漏補缺，真正扛事的，還是高明那孩子。
大唐的太子，優秀的簡直不像話。
想到李承乾背上的傷，李複眉頭皺了皺。
不過好在李二鳳回來了，高明也就不用像往日那般辛苦了。
總歸能喘口氣，把緊繃的神經放鬆一些。
“夫君在想什麼？”李韶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複回過神，轉頭看著自家夫人。
“在想明日回莊子上的事兒。”
“可是將近一年沒回去了，等到回去之後，狸奴的課業可要使勁抓一抓了。”
李複此言一出，李睿的小臉一垮。
的確，好像在長安的日子，過的比在莊子上輕鬆一些。
老師在莊子上的書院裡，等回到莊子上之後，說不定老師要把自己這一年在長安學的，都要好好檢查一番，要是沒能讓老師滿意，年前的日子，恐怕要難過了。
想到這些，李睿是一點都笑不出來。
便隻有斑奴，瞪著一雙漆黑水潤的眼眸，似懂非懂的看著阿耶阿孃，又看看苦著一張臉的兄長，不知何為愁。
李韶笑著撫上了大兒子的後背。
“回去之後，自然是要好好用功讀書的。”
“等回到莊子上後，夫君也能鬆口氣，好好歇歇了。”
李複苦笑著搖頭。
“和嶽丈大人一樣，歇不下，書院還有許多事呢。”
李複將學生們的事情簡單跟李韶一說。
“忙起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樣子呢。”
李韶認同點頭。
“倒也是。”
“忙完了這一堆，緊接著就要到過年的時候了，年關年關，跟過關斬將一樣，且費些心力呢。”
“回去之後，府上的護衛跑一趟，提前將宅子好好收拾收拾，如今這天氣，屋子裡可不暖和了。”
“書院那邊，要不要先準備準備？”
李複想了想，點頭：“派人先回去也好。”
“不過，書院那邊應該已經收到了學生們的信。”
“他們回到莊子上，書院也要安置他們，總要在書院先住幾日的，家裡離著書院近的，直接回家就是了。”
李韶眼中浮起笑意：“那可真是熱鬨了。學生們出去這麼久，回來肯定有不少話要說。”
“是啊。”李複也笑了，“到時候我可得去聽聽，他們在西邊的都護府，都乾了些什麼。”
馬車在王府門前停下。
門房迎上來，李複率先下車，狸奴緊隨其後，從車架上利落的跳了下來。
李複伸手將斑奴抱了下來，又拉住了李韶的手。
用完晚飯，安頓好兩個孩子後，兩口子坐在書房裡，將這邊府上的一些事情處置妥當，等明日走的時候，也能安心，不必將事情拖遝到莊子上，也省的護衛來回跑動了。
“這一年，總算快到頭了。”李少感慨著，提起茶壺，為李複倒了杯熱茶。
“可不是，今年比起往年來，還真是忙碌的一年，各方麵都是。”李複附和著。
次日天剛矇矇亮，涇陽王府便忙碌起來，看似忙碌，卻是忙中有序。
翠竹和小桃兩人親自查驗攜帶的東西。
李複兩口子帶著兩個孩子。
斑奴睡的朦朦朧朧的，身上裹著件厚實的披風，李韶率先上了馬車，李複抱著斑奴，將他送上了馬車。
狸奴也踩著凳子，躬著身子進了車廂，李複最後上車。
車馬緩緩駛離王府，朝著涇陽莊子的方向而去。
此時天剛破曉，長安城街道上人不算多，天氣寒冷，人們活躍起來的時辰，也要往後推一推了。
馬車駛出長安後，沿著長安城外的官道一路前行。
不同於長安街道繁華前的清冷，城外路途清幽，晨霧未散，田壟間一片白茫茫的晨霜，遠處村落，炊煙嫋嫋，雞鳴犬吠之聲偶爾傳來，一派歲月靜好的模樣。
車廂內暖意融融，腳底下鋪著厚厚的軟墊，斑奴直接睡在軟墊上，李韶將兩個手捧的暖爐放在一邊，散發著輕微的熱氣。
取出提前備好的糕點，開啟食盒，糕點還溫熱著，狸奴早上貪睡，還未曾吃早飯呢。
李複看著車廂裡一家子溫情的模樣，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連日來的閒散愜意，在此刻愈發濃烈。
馬車走的並不算快，約莫兩個時辰後，終於駛入涇陽莊子的地界。
進了莊子上的地界後，路平穩了。
硬化過後的道路，馬車行駛在上頭，並不顛簸。
而這時候，日頭也已經升起來了。
晨霧早已散去，露出莊子熟悉的輪廓。
遠遠望著莊子上的那一片產業，看到人們忙碌的身影，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吆喝聲。
道旁的樹木光禿禿的，底下都是被風吹落的，枯黃的樹葉。
斑奴醒了，從軟墊上爬起來，搖搖晃晃走到李複身邊，把頭枕在他腿上，又要睡。
李複低頭看著它，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醒醒，咱們到莊子上了，你還要睡嗎？”
“這會兒睡的多了，晚上可就睡不著了。”
狸奴湊到車窗邊，開啟車窗，掀開窗簾往外看。
“外麵冷，彆老掀簾子。”
狸奴不依，隻說許久沒回來了，就是想要看看。
李韶無奈，掀開一角車簾，讓他看個夠。
李複靠在車壁上，也透過那一角，看向車窗外。
田壟間的晨霜早就化了，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土地。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莊子上破屋空地，什麼都沒有，就是知道埋頭種地。
而如今，這裡不僅有沃野，還有書院，有工坊，有四麵八方來求學的學子，有大唐各地的商人，甚至也能時常見到西域來的胡商。
一點一點彙集起來，便是翻天覆地的變化。
馬車在莊子上的大宅門前停下。
老趙早已經領著宅子裡的下人們在門前候著。
車簾掀開，李複先跳下車，轉身去扶李韶和兩個孩子。
狸奴早就等不及了，還沒等站穩就想往宅子裡跑，被李韶一把拉住。
“急什麼，等著一起。”
狸奴撅著嘴，眼巴巴地望著大門。
“恭迎郎君回家。”老趙躬身拱手行禮。
李複微微頷首。
“這邊辛苦你了，走吧，咱們進去。”
李韶笑著上前。
“趙叔，家中可都準備好了？”
“接了訊息後，就趕緊收拾準備了，屋子裡的地龍昨日就燒上了。”
以李複為首，一大家子往宅子裡走去。
穿過影壁，前院的景象映入眼簾。青石鋪的地麵，打掃得乾乾淨淨。兩側種著幾株石榴樹，葉子也落儘了，光禿禿的。
一行人進了正廳，腳下的地龍發著熱，桌案上擺著熱茶。
李複落了座，侍女們為主君和主母倒上熱茶。
熱茶入喉，整個人更暖了。
“還是這邊家裡住著舒坦。”李複感慨了一句。
李韶在他旁邊坐下，也端起茶盞，目光掃過廳內的陳設，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自然知道自己夫君為何如此感慨。
長安城的涇陽王府是太上皇賞賜的宅子，也沒有大動過土木，而這邊的宅子，當初建造的時候，完全是照著自家夫君的意思，居住起來怎麼安逸怎麼來，細節上諸多小巧思，看起來不起眼，住起來，當真是方便的很。
狸奴和斑奴坐不住，翠竹和小桃就帶著他倆去後院了。
廳裡安靜了下來。
李複看了一眼外頭的日光，忽然問道：“書院那邊，最近怎麼樣了？”
老趙早有準備，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雙手呈上。
“這是書院的梁司業送來的，近一個月內，書院的大小事務，都記在上頭了。”
李複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
在長安城，往來書信，都是提了個大概，沒有什麼要緊事。
而這冊子，記錄的就很詳細了。
學生考勤大體情況，先生授課，日常生活，糧米出入，修繕花費……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他點點頭，合上冊子。
梁甫不愧是太上皇推薦來的人手，辦起事情來，很是細致，是個有能力的。
當初李複提議讓太上皇出任院長，不過那時候行宮尚且沒有修建完畢，太上皇不能在莊子上久住，因此就指派了梁甫先行到書院裡來，接手一些書院的庶務。
梁甫在書院辦事辦的周到，得到了陸德明和顏思魯還有書院先生們的一致認可，纔出任了書院司業，從此，也就安定了下來。
“書院那邊的事情，梁司業處理的很好。”
老趙點頭應和。
“是，自從梁司業接手書院的諸多庶務後，很少有麻煩事，送到宅子這邊來處置了。”
“西邊兩都護府的學生再有七八天就到了，宿舍都收拾好了，被褥也曬過了，以供學生們回來居住，若是郎君有空，隨時可以去看，有什麼不妥的地方，再改。”
李複想了想，站起身。
“先用午飯，下午，我就過去看看。”
家中主君回來，廚房那邊，柳娘火力全開。
李複聽聞這個訊息，讓老趙去廚房那邊囑咐一聲。
倒也不用那麼努力。
隨隨便便吃點家常飯就好。
午飯是莊子上種在暖房裡的新鮮蔬菜，還有一尾從河裡撈上來的魚，燉得奶白，鮮嫩得很。
下午李韶親自領著狸奴去書院拜訪顏相時，也要重新開始對狸奴的課程安排。
就從今日起，一點都不拖遝。
將孩子送過去後，她也不會閒著，還要回家處理家裡的事兒呢。
李複帶著伍良業和另外幾個護衛一起來了書院。
到了書院大門口的時候，李複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書院的四個大門。
書院的東門，已經決定好了，就叫凱旋門。
今年迎接那位龍章鳳姿，天日之表，大唐征遼大將軍，天策上將，大唐皇帝李世民遼東大捷凱旋的——凱旋門。
李複嘴角揚起一抹笑意。
當然，對應的書院西門，李複思來想去，大筆一揮，寫下了“煊赫門”三個大字。
何為“煊赫”？
名聲大、聲勢盛，與顯赫同義。
西邊對應的什麼？
是那些不怕苦不怕累，支援西州、西海兩都護府的學生們。
在大唐這個輝煌的時代，書院的學生們憑借他們過人的才智，吃苦耐勞的精神，不懈的努力，成就他們煊赫的人生傳奇。
就說這有沒有意義吧！
這可太有意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