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這‘糊名謄錄’之法.......”
李承乾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關節。
此法若行,閱卷官員便不知考生姓名籍貫,隻能憑文章優劣定奪……
李複挑了挑眉,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怎麼樣,厲害吧。”
“還得是我,能想到這麼好的辦法。”
李承乾眼眸裡帶著幾分笑意。
“是,還是王叔想的周到,能想出這麼好的辦法來,此法若行,閱卷官員便不知具體考生,這樣一來,那些人情賬,就走不通了。”
李複點頭。
“可不是,再配合上後麵說的‘鎖院’,出考題的,做考官的,一旦任命,立即入貢院封閉,考試結束之前,不得外出,甚至連家書都不能通,如此一來,泄題的風險也沒了,就更沒人能在科舉考試當中,上下其手了。”
李複的這些辦法,主打一個借鑒。
考試嘛,考完一門科目,放一科的老師,沒考完,都隔離起來。
李承乾再次低下頭,翻看著自己手裡的紙張。
後頭還有關於殿試的改革建議。
由陛下親自在殿前問策,當場作答,或者是皇帝當場擬定題目,考生答卷。
最終皇帝決定名次。
若是將這篇章程推行下去,那朝廷取士的選擇權,就會被皇帝牢牢的掌控在手裡。
“朝廷科舉考試,從各縣到各州府,再到長安城,每一個環節都有可能出一些差錯。”
“人情,金錢。”
“一個寒門士子,即便是文章錦繡,也可能在這些環節當中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
“甚至,被當地的考官評價以文風浮躁,或者是不通世故。”
“諸如此類的緣由實在是太多了。”
李複淡淡的說道:“我寫這些東西,對科舉考試提出建議,就是想著最大程度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
“至少,這些都是有用的。”
“朝廷舉行科舉,本意是好的,不能讓朝廷的一番好意,落到底下去,反而成了讓旁人投機取巧的一條道路,從而埋沒了真正的有識之士。”
尤其是衝天大將軍那樣的。
本來落榜無可厚非,但是科舉場上的暗箱操作實在是太過分了,過分到讓人看不下去了,如此一來那就隻能“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了。
加上當時的藩鎮豪強冒頭。
既然長安留不住人才,總會有藩鎮的一方雄主需要人才輔佐.......
李承乾聽到這番話,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當中。
自己在崇政殿內重新閱卷,核對考生與試卷的數量,不就是心裡對此,有防範嗎?
而王叔的這些辦法,也著實能夠,極大的防止此類事情發生。
在秋闈放榜之前,也的確是有聽聞類似的風聲言論,說長安城內,誰家的公子,參加了今年的秋闈,想要博個好名次。
還有誰家的後生,平日如何如何的有才情.......
這樣的言論,李承乾不相信一點都沒有被當成一股風,吹進閱卷官員的耳朵裡。
李承乾抬起頭,思索著開口。
“改革是好事,而且,王叔這手稿當中提到的,也都是實打實的能做到的。”
“但是這般改革,阻力必然極大。”
“當初,朝廷科舉,主考官非世家大姓,都能鬨的沸沸揚揚的。”
“他們想要把持科舉,想要將這條取士的門路掌控在自己手裡。”
“維持門係......”
“王叔的這份章程,跟書院一樣,是在慢慢的掘他們的根基。”
李複靠在椅子上,絲毫沒有在意李承乾的話。
“所以我說,這事兒,要你去跟你阿耶,還有三省的相公們商議。”
李複神色慵懶。
“畢竟,你王叔我,隻是個閒散的郡王,喜歡在涇陽縣莊子上種種地,讀讀書,帶帶孩子,過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
“就算是偶爾有一些什麼想法,也隻是寫下來,給自家侄兒看看罷了。”
李承乾聞言,無奈苦笑。
“王叔你倒是推的乾淨。”
李複搖頭。
“這不是推。”
“高明,你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這些事,終究是需要你跟你阿耶去麵對,我可以在背後為你出謀劃策,但是站在台前與人周旋,權衡利弊,最終拍板定案的,必須是你們父子。”
“當然,如果你們父子兩人需要找人衝鋒陷陣,那朝中有大把合適的人選。”
“你王叔我的瀟灑日子,就不要斷送在這上頭了。”
衝鋒陷陣的臣子,那是純耗材。
自己一個皇室宗親,一個郡王,都不上朝,手裡也沒有什麼實權,閒著沒事兒做什麼耗材去。
李承乾微微頷首。
倒是能理解王叔的想法,畢竟這麼多年了,自家王叔是個什麼樣的人,自己還是很瞭解的......
“王叔,這些想法,您琢磨多久了?”李承乾好奇問道。
總不能是那日在崇政殿內,看著自己和東宮的屬官閱卷,臨時起意,就能想到這麼多東西吧?
李複笑了笑。
“我說是臨時起意,你相信嗎?”
李承乾微微搖頭。
“不信,這才兩三天的功夫,這章程裡寫的這麼詳儘,這麼多實用的辦法,王叔三天就想出來了?”
“小侄覺得,匪夷所思了。”
“啊哈哈哈哈哈。”李複尷尬的笑了笑。
實際上,沒騙人,真的就是那天看到李承乾和東宮的屬官們費勁巴力的重新看試卷,這纔想起來的。
以前,李複也沒怎麼關注朝廷科舉考試的事兒,一直都住在莊子上,不管是春闈還是秋闈,他都不在長安,沒有身臨其境的感受大唐的考試氛圍。
“這個嘛,其實,書院擴張的時候,分院的時候,心裡就有一些想法了,隻是一直沒有什麼機會去仔細想。”
李複稍微撒了個謊。
“尤其是文學院的學生們,他們將來想要入仕,是一定會參加朝廷的科舉考試的。”
“高明,你曾經在書院讀過書,對於那些學生的底細,你是知道的。”
“他們那些人,有九成,家境都非常一般,甚至連寒門都算不上,有一半的人,都是農戶家的兒子,工匠家的兒子。”